老者將吳賴抱在懷裏,伸出長滿了老繭的大手,在吳賴的頭上撫摸了幾下,口裏慈祥地笑道:“小賴,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地哭什麼?是不是學校裏有人欺負你了?”
吳賴使勁地搖了搖頭帶着幾分哭腔說道:“不,不是,沒人欺負,就是有點兒想爺爺了!”
“嘿嘿,傻孩子,你這才走了半天,怎麼就想爺爺了呢?”老者拍了拍吳賴的肩膀笑道。
吳賴從老者的懷裏抬起頭,打量着老者的臉龐,幾乎全白的頭髮,一張臉在風霜的侵蝕下,已然是劃滿了深深的皺紋,渾濁的雙目中充滿了慈祥憐愛的目光,正是朝思暮想的爺爺,心中不由喟然嘆息了一聲:“爺爺啊!讓孫兒朝思暮想着的爺爺啊,咱們分開的哪裏是半天啊?分明是很久很久了,孫兒真的想你啊!”
老者卻是拍了拍吳賴的肩膀,笑眯眯地說道:“好了,小賴,不要發呆了,餓了吧?快進來喫飯吧,你瞧爺爺給你做了什麼好喫的?”
“嗯!”吳賴重重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跟着老者進入了那個熟悉的窩棚。
窩棚的樣子和吳賴記憶中自然是一模一樣,屋子正中間擺着一個低矮的飯桌,飯桌周圍則是擺着兩個木墩子,那是吳賴和爺爺的“椅子”了,飯桌上則是擺着兩個碗,一個大海碗裏面是滿滿的一碗紅燒肉,另一個碗裏則是幾個黃色的窩窩頭。
“紅燒肉?爺爺,哪裏來的紅燒肉?”吳賴頓時驚喜地撲到了飯桌前,驚詫地問道,要知道紅燒肉可是吳賴的最愛了,只不過家境貧寒,想喫一頓紅燒肉實在是太難了,一年能喫上兩三頓,那便已經很不錯了,所以平時吳賴是不敢奢望的!
老者在飯桌的另一個木墩子上坐下,將一雙筷子遞給了吳賴,笑眯眯地說道:“快喫吧,今天爺爺撿了不少一家工地扔出來的廢鐵,賣了二十塊錢呢,想起我家小賴好久沒有喫紅燒肉了,便都買了肉,特意給你做了一頓紅燒肉,怎麼樣?香不香?”
吳賴接過筷子,小心翼翼地在碗裏夾一塊紅燒肉,放在眼前深深地嗅了一口說道:“香,好香啊!”
吳賴感嘆完,卻是沒有直接放進自己的嘴裏,而是用筷子夾着紅燒肉,放到了老者的嘴邊,口裏說道:“爺爺,您先喫!”
老者搖了搖頭,一臉慈愛地看着吳賴笑道:“小賴自己喫吧,爺爺在剛纔做飯的時候已經喫飽了!”
“爺爺騙人,爺爺肯定沒喫!爺爺您如果不喫,小賴也就不喫了!”吳賴搖了搖頭,堅持地將筷子舉在老者的嘴邊說道。
老者只好張嘴將那片紅燒肉咬了下來,在口中咀嚼起來,臉上掛滿了欣慰的笑容!
吳賴這才自己夾起一塊紅燒肉,然後順手從另一個碗中拿起一個窩窩頭,就着紅燒肉大喫了起來!
老者看着吳賴那狼吞虎嚥的喫相,不由笑道:“小賴,慢點兒喫,別噎着了!”
吳賴卻是嗅着紅燒肉的香味,將頭深深地低下,怕老者看見自己眼眶裏溢出來的淚水,口裏含糊不清地說着:“爺爺,等我長大賺了錢,我每天給你做紅燒肉喫!”
“嗯嗯,爺爺等着呢,爺爺等着小賴賺錢給爺爺喫呢!”老者摸着吳賴的腦袋瓜子呵呵笑着說道。
飯後,吳賴主動洗涮完鍋碗之後,夜幕已經漸漸降臨,吳賴和老者兩個人搬着木墩子放在窩棚的門口,在漫天的星光下,祖孫二人拉起了家常!
……
時間漸漸地流逝,很快月上中天,已然是深夜時分了,老者打了一個呵欠,對吳賴說道:“小賴啊,時間不早了,你趕緊休息吧,明天一大早還要去上學呢!”
“不,我還要聽爺爺講故事呢!”吳賴卻是近乎撒嬌地搖了搖老者的膝蓋說道。
老者嘿嘿一笑道:“傻孩子,爺爺明天再給你將就是了,乖,去睡覺吧!”
吳賴只好依依不捨地站起身來,跟着老者走進了窩棚,準備上牀睡覺,心底卻是突兀想起了老綠的聲音:“臭小子,千萬不能就這樣睡了,一旦睡了過去的話,那你就真的成了八尺鏡的傀儡了!”
吳賴這才突然警醒,爺爺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太重了,吳賴一時間竟然分不清了現實和幻境了,竟然以爲自己真的回到了小時候和爺爺一起生活的時候了!
吳賴停下了腳步,看着老者背影,目光中充滿了不捨!
“快快擊殺幻境中的老者,這樣的話,八尺鏡就會被破!”老綠的聲音再次從心底傳了出來!
吳賴卻是呆立不動,他心中此時清楚得很,眼前這個老者只不過是八尺鏡利用自己心底的念頭幻化出來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爺爺,但問題是,眼前的老者和自己心目中的爺爺毫無差別,一模一樣,即便吳賴知道是假的,也不忍心下手,或者說不捨得破壞此時祖孫二人相聚在一起的場景,他都有些願意這樣的幻覺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永遠,因爲一旦擊破幻境,那這一切的一切就會消失不見,這溫馨的場景就再也難以找了回來!
“小賴,怎麼不上牀休息啊?快些,明天還要上課呢!”老者似乎意識到了吳賴的不對勁,回過身來出言催促道!
“臭小子,快些動手,若是被八尺鏡的器靈發現你沒有真的進入幻境,那你再想抓住機會可就難了!”老綠在心底也是急迫地催促道。
吳賴微微晃了晃腦袋,緩緩地走到老者的身前,看着老者那充滿了慈祥的面容,輕輕地出言問道:“爺爺,您現在一切都還好嗎?”
老者被吳賴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問得不由一愣,有些奇怪地出言問道:“呃?小賴,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爺爺有小賴陪着,每天喫得飽,睡的香,當然好了!”
“唉,爺爺,我真的想你了!”吳賴仰天長嘆了一聲,手上靈力微微湧動,可是卻微微顫抖着,有些下不去手,他心中清楚得很,眼前的爺爺只不過是個幻覺,若是自己真的遲疑不決,不去動手的話,一旦被八尺鏡的器靈警覺,再想抓住這樣的機會那就勢必登天還難了,可問題是,即便眼前的爺爺是假的,但是自己能夠對和爺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下得去手嗎?
老者聽了吳賴的話,不由地笑了笑說道;“傻孩子,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感覺你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啊?”
“沒事,爺爺,您也休息吧!”吳賴搖了搖頭,拖鞋上了牀,拉過被子,蓋在身上,閉上了眼睛!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一旦你沉淪在這八尺鏡中被那八尺鏡的器靈所控制,一定會被其操縱着對自己華夏同胞不利,到時候,你自己成了傀儡倒也罷了,卻是成了華夏的罪人,再說了,你的那四個美嬌娘怎麼辦?”老綠的聲音在吳賴的心底不斷地咆哮着!
吳賴默不作聲,閉着的雙眼已然是淌下了兩行清淚,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流淚了,而今天晚上似乎將自己一生所有的眼淚都流乾了!
那老者見吳賴睡下,走到吳賴的牀前,爲吳賴將被子的角都掖好,然後這才從一旁抽出幾個破袋子,平鋪在了地上,扯過一張破被子,蓋在了身上,口裏還吩咐道:“小賴,別多想了,早些睡吧,明天好好上學去!”
“嗯!”吳賴鼻子應了一聲,又是暗暗地嘆了一口氣,閉着眼睛靜靜地躺着!
良久,吳賴依舊是毫無睡意,而老者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吳賴轉身看了看牀下地上躺着的老者,看着那瘦削的身子裹在破被子之中,看着那滿頭的白髮,看着那放在被子外面長滿了老繭的雙手,看着窩棚中熟悉的一切,終於將眼睛猛地一閉,手中紫光猛然一閃,紫青神劍已然是倏地出現在了手上,南明離火訣也隨之發動,一道洶湧的火焰頓時從紫青神劍的劍尖發出,直奔向地上躺着不動的老者!
“啊?”一聲慘叫頓時響了起來,吳賴的心一緊,睜眼看時,卻見窩棚、爺爺、自己身下的牀鋪都已然是消失不見,周圍的一切重新回到了那滿眼的血紅色,只是此刻的血紅色並不似之前那般穩定,而是不停地變幻着深淺的顏色,一聲聲淒厲的慘叫依舊不斷地在空中迴響着!
可憐的陸小鳳,本來正在那溫柔鄉中和幾名美女抵死纏綿着,卻是沒有想到,正爽快間,身下的美女突然間消失不見,然後一聲聲淒厲的慘嚎不斷地從空中傳來,那溫柔鄉、那美人,都不知道哪裏去了,這才一身冷汗地恍然悟起,自己被八尺鏡吸了進去,此刻應該是在八尺鏡中纔對啊!那之前的種種,應該都是幻覺纔是!
“我勒個去,好厲害的幻境,幾乎中了道了,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這八尺鏡中的幻境破滅了!”陸小鳳看着周遭的血紅色,心有餘悸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