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號研究?,有一位身份特殊,權勢逼人的伴侶。
這個消息已經迅速在研究所,乃至於這座人類城市內流傳起來。
阿妮給M357改了名字,這顆曾經只有代號的行星信息更新,從星網、星圖,以及各個組織接收到的?盟資訊內,它的稱號變更成了:
明輝星(M357)
豐饒教會的機械護衛擴展了巡視版圖,它們的塗裝上多了一行身份特徵,上面是“明輝安全護衛署”的縮寫,對非法偷渡的宇宙組織進行稽查清理。
這項行動很低調,但不算隱蔽,短時間內,大量得知領主身份的地下組織飛速撤離,幾個星際運輸商會立刻?繫了相關負責人。
明輝星這個嚴冬結束前的末尾,科?會的一位管理者專程前來,在他的再三邀請之下,終於得到了跟領主會面的機會。
曾經的人類小城似乎面貌如舊,如果忽略掉不斷擴張、與城市比鄰而居的豐饒教會, 這裏似乎沒什麼改變。然而,當科?會的負責人在空中餐廳坐下後,目光不可控制地瞬間望見教會的規模。
整齊有序的護衛隊環繞着武裝基地。
多層能量罩,武?聯合系統,對空反擊裝置......能源運輸隊駛入基地的外環,更多內容被掩藏在光學隱形塗層與保密系統之下。
負責人好不容易將目光移開,見到那個聲名顯赫、名字如雷貫耳的狩獵者坐在對面,手背抵着下頷,神情琢磨不透地看着他。
餐桌上的蠟燭燃燒出香氣,原始的燭光輕柔晃動,穿過焰芯,她的眼睛剔透得令人屏息。
“您對這裏的開發超出我們的預估。”負責人說,“虛僞的試探和揣測只是消磨時間,坦誠地跟您講,我們的目的只是繼續進行研究。”
他知道很多地下組織離開了明輝星,有一部分達成合作的組織接受了談判......自從對方回到基地後,來往應聘的人?不計其數,這個偏僻且不在安全航線內的星球,前所未有地迎接無數來自宇宙的客人。
“嗯。”阿妮點點頭,神情不變地看着他,“繼續進行??但你們的名聲有點差啊,跟各個地下組織來往密切,曾經有過十分慘烈的變異體研究記錄。我實在沒有什麼心思在自己居住的地方留下這種礙眼的建築。”
“是我們的分研究所先選中了這裏。”
“這倒是。”阿妮說,“但現在這裏是我家。”
負責人皺了下眉,道:“您的愛人也是科聯會的成?,我們已經撤銷了對他的停職調查處理,後續會繼續支持他的項目。阿妮閣下,請您再考?一下。”
虛擬光屏出現在兩人之間,上面滾動着密密麻麻的協議內容。?出的權益都用特殊字體標?了,像是一份禮單。
“你們分明也離不開051號研究員,那是一個非常有進展的S級項目,備受期待。”阿妮掃了一眼屏幕,屈指摩挲了一下?骨,沒有遲疑地戳破,“對他的跟蹤和暗中調查我還沒有追究呢,還有......”
阿妮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目光穿過燭火,微笑着看向負責人:“我的同事抓到了試圖滲透教會的可疑人員。”
負責人的神情變了變。
在他沉默的下一瞬,阿妮話?不停,緩緩地說出下一句:“天穹科技將不能監管的?網視爲眼中釘,你們卻跟?網的管理人員深度合作……………”
她不疾不徐的話語說出,負責人勃然變色,掌心壓在桌子上豁然站起,然而兩人之間的光屏卻波瀾不變,他的通訊器也沒有受到反監管的提醒。
檢測窺聽的程序沒有任何動靜,光屏上沒有出現紅色警報,但在屏幕四角卻包裹上一團觸手動畫,像是病毒一樣固定了這個頁面。
“別害怕。”阿妮很禮貌地說,“我身?不會有任何智械插手的餘地。”
“......這是在第八位代行者身上學到的嗎。”負責人緩緩坐回原處,“?部對閣下的評估是,價值巨大,但極度危險。”
“你太緊張了。”阿妮道,“科聯會?部也是。有機會我可能會去拜訪一下,我很友好的。”
科聯會?部的位置是個祕密,他們的樹敵也不在少數。且家業沒有天穹科技那麼大,不像智械,跟人類聯盟有着堅不可摧又暗中防備的微妙共生關係。
“我跟天穹科技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關係。”阿妮解釋了幾句,“而且,我也不是在跟紅網談判。你大可以爲你們在紅網的合作方保密,我不會問。”
她抬手滑動了一下光屏,那些觸手動畫挪動了一下,阿妮的指尖拂過的地方,標紅的字節被一串串改變,新的條約出現在上面。
負責人的目光順着她的手看過去,屏息凝神,一言不發。
她的要求仔細而刁鑽,令人如鯁在喉,似乎已經摸清科聯會能夠付出的極限,宛如一頭隨時會翻?的豹子躺在這條怎麼看怎麼肉痛的界限上,慵懶悠哉地打哈欠。
......共享分研究所的成果?
負責人看得滿頭冷汗。
兩人沒有聊太久,只是一頓飯的工夫。阿妮看起來不是很在意他們同不同意,在她毫無催促意味的微笑注視之下,考?的每一秒都變得令人焦灼。最後,負責人聯繫了總部數次,才最終敲定這份合作條約。
阿妮也截獲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在通訊中最終做主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那位似乎就是匿名論壇中偶爾提及的“W教授”,也是01號研究員。
這個組織的結構很古怪,被稱爲“研究員”或是“教授”的人更有話語權,這位W教授的決策力度蓋過了“總所長”,負責人聽了她的話,才最終同意這種退?。
負責人離開後,分研究所的態度急遽轉變。
麟在研究所的公寓被重新裝修過,所裏熱情邀請他回去住。
他有一刻稍微動心了一下??乙型藥劑的副作用如果某天不留神在基地爆發,她就會看到自己不想??方知道的一面。
但出於安全考慮,麟還是理智地婉拒了。
老師重新工作後,阿妮身?還是?霄陪着更多。他不跟除了阿妮之外的人說話,遇到麟和墨綰都會主動退避,經常看那種植物插畫圖冊看到睡着,把一本薄薄的書蓋在?上。
阿妮收回圖冊放在書櫃裏,這幾日都毫無變動地在一個時間把對方抱起來,帶他離開辦公室。
纏在身上的藤蔓捲了卷,比之前要更收?一些。阿妮如有所感地望過去,見到一雙晶瑩靜謐的紫色雙眸。
他沒睡着。
?霄收攏手臂,默默地看了好半晌,說:“要是你突然不喜歡我,我大概會枯萎的。”
阿妮盯着他看了兩秒,轉而目視前方,聲音跟平常沒什麼不同:“所以你要知難而退了,打算在未知的困境降臨前,就先逃走,先主動切割。這就是你的防禦機制?”
?霄:“我沒有......”
“沒有?”到了房間門口,阿妮頓了下腳步,她走過自動感應的房門,隨手打了個響指,室內亮起一道屏幕,那是一個很矮,但是很清晰的視角。
阿妮把他放到牀上,身後的屏幕拉近,切換了多個分屏。那是智能服務機器人茄茄的視角,還有幾個不同角度的監控。
?霄微怔地望着她身後浮現的攝像,屏幕記錄他每天的行動,畫面拉大,在他手中繪畫的植物圖冊?緣,出現了一個平面圖。
那是基地各種進出路線的平面圖。
他眼神恍惚了一下,下巴被阿妮的手捏住,輕抬,視野重新由面前的人佔據。
她看着他道:“凌霄哥哥,要不要試一下你可以逃走多遠。我可以跟你玩一次這個遊戲。”
凌霄的喉間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他的脣瓣動了動,難以發出聲音,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倉促地挪開,望向她身後的屏幕。
畫面上,他在圖冊邊記錄了幾條無人巡視,明面上也沒有機械守衛監控的路線。
他的靈魂像是飛散了一陣子,再驟然降臨在軀體中,啞聲:“你??”
阿妮沒有挪開手,她盯着凌霄的眼睛,依舊帶着微笑,聲音很輕,像是怕嚇着他:“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讓你嘗試一下,今天之後,你就沒有驗證自己路線是否正確的機會了。”
凌霄轉眸看向她,喉結微動,問:“......我肚子裏的那顆卵子會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阿妮可以表演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樣子,但她沒有。她頓了頓,說:“我知道。”
“.......我不是現在要離開,我只是不能沒有一個退路。”凌霄說,“阿妮小姐,你只是因爲我們有個孩子才這麼對我。總有一天會不再疼愛我的,你身邊有這麼漂亮高貴的男人,我根本就??"
阿妮聽到那個稱呼的時候瞥了他一眼。
凌霄的聲音止住,看到她沒什麼表情地掏出一個明顯是鎖的裝置。她嫺熟地打開鎖邊,找住凌霄的小腿抬起來,比了比他的腳踝。
他瞬間背後涼氣四溢,毛骨悚然地縮了一下。阿妮的手牢牢扣住對方纖細筆直的小腿肚,說:“我這幾天偶爾會想,你什麼時候會突然實踐,從你計劃中的路線逃跑??但是我判斷了幾次,都覺得你跑不出去。”
凌霄深吸了一口氣,說:“你這樣……………有點可怕。”
“我不高興起來就會有些可怕。”阿妮拉過他,手臂半找住對方的腰,輕道,“還比較擅長懲罰叛逆的行動,或者是想法。乖乖,別緊張,放鬆點。”
凌霄渾身僵硬,放鬆不下來,他的餘光望着那道鎖鏈,聲音低弱:“......不要這樣,我已經……...不是,我以後會很乖的。”
阿妮突然發覺,無底線的懷柔並不會讓凌霄改變。有時候對他壞一點,效果似乎更好。
她的觸手捲住凌霄的腿,粉紅觸手在雪白的肌膚上蜿蜒爬行,溼潤軟?,像是一條溫熱的蛇。
凌霄的身體本能依附上去,那些花苞微顫、半開半露的花朵隨着藤蔓繞住她,帶露的淺紫色討好地輕蹭。阿妮抬手找住藤蔓,隨手扯掉了一朵。
像是兩人初見時那樣。
他已經不能像曾經那樣,忍耐度極強地嚥下這種驟然激起的痛感。凌霄的身體變得非常嬌氣,這麼掐一下花苞,他無意識地馬上開始掉眼淚,生理性的淚珠含在眼中。
阿妮捧起他的臉頰親了一下,輕聲道:“我不相信你會變聽話,你的額度用盡了,要重新積攢。”
凌霄儘量平復心緒,用相對平靜的話語掩藏住慌張,講道理:“起碼我沒有實踐,事實上就是我現在離不開你,你不能這樣就給我定罪。”
“嗯哼。”啊妮點頭,像是同意,但她的手還是咔噠一聲把鎖釦到他的腳踝上,“我真是太壞了,是要這麼說麼?”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我選擇。”
“對。”她道,“你聽話願意跟我回來,自然很好,你不想待在我身邊,在我能看得到的、安全的地方,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阿妮低頭盯住他:“你的藤蔓只能在我框定的架構裏生長,你也是,只能依附我活動。凌霄哥,比起你的什麼權衡利弊,什麼選擇得失,又或者是高瞻遠矚地考慮到未來.......我這個人就比較看重當下,不在乎未來。”
她的手撫摸了一下鎖環,黃金打得鏈子纏住他的踝骨。定位芯片隨着貼合植入他的皮下。阿妮順着鎖環撫摸上去,把對方壓在懷抱裏。
“我只在乎現在。”她說,“比如說,現在可以侵犯你嗎?”
“......”凌霄覺得這不是在問他。
這當然不是在問他,阿妮纔不會認真考慮男人的回答。她只是例行一個“有禮貌”的流程,隨後就埋頭在凌霄的肩側,手停在了腿根,耳語着說下一句:“爲了溫柔體貼,我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用其他觸手了??供給能量的那條是最細的,它總是
軟軟的、慢悠悠地貼過去,照顧你的感受,你記得嗎?”
他記得......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經常半夢半醒地沒反應過來。
“凌霄,”阿妮看着他道,“要回答說,可以。這樣纔是合理的答案。”
他脣瓣動了動,沒說出來,阿妮捧着他的臉咬了下對方柔軟的脣,凌霄被這樣迫近地、強烈地侵入氣息刺激得敗下陣來,幾乎沒有聲音地重複了一遍:“可......可以。”
那個鎖在震動時有細碎不停的聲音。
這聲音響了很久,第二天,凌霄一整天都沒出現。又隔了一日,阿妮纔在陽光和煦的午後,看到一條綠色的藤蔓爬過通風管道,鑽到她的辦公室裏。
......
別說,這路線她可熟了。阿妮假裝沒看到,心想他研究的路線還是有點意思的。
足足兩天沒出現,但他的神情一點兒也不算好,像是嗜睡的人反而失眠似的,肌膚雪白,就更能襯托出疲憊泛紅的眼睛。
阿妮的辦公室很大,裏面的隔間可以睡覺。凌霄以前就是在那兒看植物圖冊的,他出現之後默默轉過頭看了一眼阿妮的位置。
她好像沒發現。
凌霄小心翼翼地不讓那道解不開的鎖發出聲音,然後拉起沙發牀上軟綿綿的毯子,嗅了嗅上面殘留的淡淡香氣。不知道從哪一天起,他的根鬚似乎就扎進了她的氣息裏,在對方的撫摸下汲取養分。
只是想一下退路,連想都不讓。
獨裁的暴君,不許反抗的壓迫者,越溫柔的時候動作就越狠。
這種委屈的感覺已經很多次突兀地湧來了。從前他分明沒這麼脆弱。
凌霄猶豫了一下,鑽進她的毯子裏。
跟曾經在404寢室一樣,接收到對方氣息的剎那,巢穴般的安全感就會包圍他,一直睡到能自然醒過來爲止。
阿妮什麼也沒說,繼續看屏幕上的信息,審覈宋雙篩選過的員工資料。
就這麼過了四五天,凌霄每次都趁着阿妮不注意,不聲不響地從某個犄角旮旯突然出現,有時候阿妮都會想幾秒他是從哪兒過來的。
他不開口,阿妮也假裝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喫飯的時候,麟忽然問:“是什麼東西在響?”
凌霄沉默低頭,一個字也不說,耳朵熱得快燒起來。
阿妮思考了半秒:“......通訊器掛件。”
“通訊器掛件承受得也太多了。”老師輕輕嘆息,“那份發過來的產檢報告不太一樣,果果,你取名字了?”
凌霄攥着勺子很久都沒動。
阿妮道:“不是你說要對比一下寶寶的狀態……………”
“爲什麼不給我取?”麟抬眼看着她。
阿妮一時語塞,她道:“因爲??跟植物愛的結晶叫果果很合適嘛。”
愛的結晶……………凌霄下意識地看向她。
麟抬手抵住下頷:“哦,很合適。”
他喫醋的痕跡很微妙,只是重複一下都會讓人感覺被勒住了命運的後脖頸。阿妮像是被拎起來騰空掙扎的貓:“老師??我會給我們的孩子想名字的,真的真的......”
她話音未落,身側的手忽然被握住了。阿妮轉頭看去,見到小墨漆黑的眼睛望着自己,水潤的瞳孔被淚光浸透,墨給抓着她的手指有些發顫,指骨繃緊到極致,像一根斷裂的弓弦。
他驀然埋進阿妮懷裏,一下緊緊抱住她,控製毒牙的面罩下發出沉悶細碎的哭聲。
“啊,寶寶寶寶。”阿妮回抱對方,摸了摸小蜘蛛柔軟的頭髮,穿過髮絲抵着他的後腦,“不哭不哭,彆着急.......我不會嫌棄你懷不上孩子的,也不會因爲這個就把你趕走......”
墨綰哭得更厲害了,他抓着阿妮的手拉到控制儀旁邊。阿妮順着他解開那個面罩,取下來,才聽到對方低柔的、碎成一片的抽泣。
冰涼的淚珠打溼她的手背,墨在外面精心塑造的冷酷形象毀於一旦,他用阿妮的手擦了擦眼角,聲音微微哽咽,但咬字清晰用力地說:“......阿妮大人,今晚跟我睡。”
阿妮臉紅道:“坐下喫飯。”
“你不跟我做我怎麼能......唔。”
他的嘴巴被阿妮手速很快的捂住,她臉頰滾熱,不好意思地道:“你幹什麼呀,小墨,你現在可越來越不矜持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也是這樣的。墨綰對她從來主動,他含淚看着對方,輕找住阿妮大人的手腕,冰涼的薄脣貼了一下她的指尖,輕道:“我要爬你的牀。”
阿妮:“………………好、好的。”
她聽到對面起身的聲音,目光望過去。
麟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離開,走之前看了一眼凌霄的方向,那株藤蔓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掉了,座位空空蕩蕩,可能在某個地縫裏吧。他收回目光,跟阿妮對視,露出有一點喫醋的眼神,但對她無聲地說:
“我們討論一下給寶寶起名的事。”她精確地認出對方的口型,麟停頓了下,下一句是,“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