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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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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煜聲音不大, 卻格外清晰, 我掀開竹簾的手不由自主一抖,碧綠如玉的青竹片“啪嗒”打在門框上。

等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時,星璇已停下腳步看着我。

“不好意思,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太滑了。”

“你怎麼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星璇微微皺眉:“臉色也差勁,別是真虛弱了, 趕緊到裏間牀上躺着,我去找師兄要幾根安眠香, 回頭再弄些湯藥給你補補身子。”

我不知該怎樣掩飾自己的恍惚不寧, 只得道謝。

星璇伸手替我掀開竹簾,脣角淺渦若隱若現:“你我之間還用言謝麼。”

似曾相識的話語,溫暖如昔的笑容。

我的鼻根忽然有些發酸, 忙低頭進屋。

臨時搭建的醫館不過是一間大屋子由外到內隔斷成幾間, 分作門廳臥室,傢俱什物都是竹製, 雖簡陋卻也別具風格。

我和衣躺在牀上, 竹香入鼻,反倒清醒了幾分,閉上眼假寐,不多久便聽見星璇輕手輕腳的進來安置香爐,小聲招呼冷清揚給我把脈。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繼續裝睡, 一隻手已搭上腕間,片刻後,冷清揚說道:“風寒未愈, 這幾天少出門爲佳。不過……”

“還有問題?”

“那倒沒有,我只是愈發覺得他看起來眼熟,似乎多年前在蜀山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你尚未拜入師門……”

“沒錯,所以你那眼熟並不稀奇。”星璇撓撓腦袋,不無困惑道:“反倒是我,毫無來由的眼熟也就罷了,還總覺得曾與他相識半生,當真讓人費解啊!”

冷清揚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這個大概就是師父常說的緣法吧,我們尚難參透,隨之聚散而已,不必多想。”

“我倒是沒多想,在一起相處得開心自在已屬難得。”星璇拉好被子,壓低了聲音:“我們去師父那裏聊聊,別擾人休息。”

“看天色似要下雨了,我們先去後院的馬廄卸下藥材。師父將方纔那位倒黴的仁兄請進了廂房,估計一時半會也難出來。”

“你認識他麼?”

“不認識,我只知道以後要離那個叫七七的丫頭遠點,越遠越好……”

兩人的交談聲逐漸遠去,怡人的靜謐緩緩沉積,我強打起精神,大致辨了一下方向,起身從窗戶跳了出去。

醫館外是大片蔥翠的竹林,萬傾碧波,濤聲不絕。

我順着竹籬笆摸到廂房牆根下,屏住呼吸凝神傾聽。

“……平生雖有幸與她結緣,但靈界主神位列仙班,我從何推算出她的前世今生?”

“她遭受重創時靈體未散,或是我妄想……但我族占星師接連數日發現人界有兩顆主星結伴同行的異象,時值神靈兩主各在其位,分身乏術,懇求道長對此指點一二。”

話至此處噶然而止。我的手心沁出一層細汗,不自覺的緊握成拳,左手指根處隱隱硌疼。

不知站了多久,才聽軒轅真人開口道:“我不便定論,只盡平生所知推測,主星將近隕落之時,必有新星行將替代,其時主無光而副生輝,若真如公子所見,三界必有其一瀕臨改朝換代,這也不足爲奇。”

“您是說……我見到的只是更迭主位的副星?”冰煜的語氣不無失望,“難道就是剛撞上我的那名女子?她會是靈界的下任主神?”

“天命之事,非你我所能妄斷,即使能窺見分毫,也該知曉命格隨時都有可能生變,公子實在不必枉費心思。”

“我只是想求證她的魂魄是否還在天地間,哪怕轉生爲人,也總還是她……”冰煜的聲音越來越小,近乎喃喃自語:“幸好我沒有急着將星相有異的事告訴他,他怕是再經不起任何希望落空……”

空中飄下如煙的雨絲,湮滅隔世的前塵,玉竹在魎碇懈圓源渫Π巍=Φ鬧褚都饃瞎易啪вu乃椋皇倍堵浼縛擰

我微仰着臉,水漬淺淺滑過,模糊了夢中的容顏。

“聚散離合本爲世間常態,何需執念至此。”軒轅真人嘆道:“常道只羨鴛鴦不羨仙,這話卻不是誰都能堪破的,如此便是再得到,結果也還是失去。”

“道長乃世外高人,有話不妨直說。這玉佩原是兄長贈予的攜身之物,後來經由晚輩轉贈梨落,今日循跡來訪,無非是企望天外有天。”

“數年前你兄長初上蜀山時也曾說過類似的話,我憐他癡心情長,助其逆天而行,不想造就了幾段孽緣……我至今念起都後悔莫及。而且,這次我確實愛莫能助,你也知道她靈體未散,又何來轉世?”軒轅真人淡淡道:“這玉佩實則人界失傳已久的燭龍之翼,已練成者如你兄長,有沒有它都無關緊要,還是由我代爲保管吧。”

我微微一愣,雖然早有此猜想,親耳聽見還是難免有幾分訝異。

冰煜接着說了句話,我還沒來得及聽清,不遠處,一聲春雷平地起。

我扭頭看向踏雨而行的女孩,一團火紅在翠色的映襯下分外醒目。

“哎,你傻站在雨裏幹嘛?”七七歡快的踩着積水,噼裏啪啦的衝我跑來:“小心別把我好不容易等來的信箋弄花了,婉……”

頭頂上傳來輕響,有人正往外推窗,我急中生智,慌忙截斷七七的話:“姑娘是在打聽剛來訪的那位客人麼?他好像還沒走……”

話音剛落,竹窗“吱呀”收緊,再無動靜。

我迎上前,飛快捂住七七的嘴巴:“我這就帶你去找他。”

“喂,我說……男女授受不親……”七七俏臉飛紅,柳眉倒豎的瞪我:“雖說主上囑咐我要跟牢你,也不代表你可以對我動手動腳,我都還沒弄清你到底是誰……”

將七七帶回房間,我鬆了口氣,放開她的手:“這不是還隔着一層衣袖麼,你也沒讓我佔着便宜。”

“真佔着就晚了!”七七氣鼓鼓的坐下:“我爲他守身如玉整整十年,平日裏就怕受不住誘惑,都不敢多看主上,我容易麼?”

我樂了,正想逗她,忽又發覺不對:“怎麼……你喜歡的人不是螭梵?”

“我稀罕過主上的模樣……”七七一臉神往的感慨:“如果我能有他那麼好看,冰煜會不會早點注意到我?”

我着實喫了一驚,聯想起剛發生的烏龍事件,這才恍然大悟,想一想的,便再也忍不住笑意。

“你就別笑了。”七七痛不欲生的往窗臺上一趴:“我知道今天很丟人,雖然讓人注意到我了,可他以後說不定見着我就會躲……我徹底沒機會了!”

“也不一定,他人挺單純的,氣過一陣子就好了……”我想了想,“你覺得他長得比螭梵好看,所以才喜歡他?”

“不,他便是再醜上百倍,我喜歡的人也還是他。神靈大戰時,我被風系攻擊術所傷,險些致命,他在緊要關頭救了我……他明知道我是他的敵人……”

七七獨自沉浸在甜蜜的回憶中,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春雨呢喃,世間最美的便是紅塵兒女的一場場初見,如枝頭含苞的花蕾,總讓人浮想聯翩。

我半是羨慕半是無奈的搖頭,取出婉兒的信,細細讀來。依然是些孩童的趣事,稚氣的語句娓娓而談,我自是樂在其中,提筆邊看邊回,眼前晃來晃去的都是小丫頭明朗的笑靨,心情漸漸舒緩下來。

落款時慣性使然,筆端一揮簽上大名,頓了頓,又將其塗黑,添幾筆畫成一張笑臉。左看右看再無紕漏,剛裝好信封,星璇就推門而入。

他看到七七時明顯一怔,見我神色如常,也不多話,只說客人已走,軒轅真人請我過去。

七七“蹭”地彈了起來:“他這就走了……啊?我還沒給他道歉呢,不行,我得……”話沒說完,楚楚可憐的眼神已投向我。

我忙揮揮手道:“他應該沒走遠,你趕緊追追看,晚點回來沒關係,順便幫我送封信。”

七七如獲大赦,她小心收好信,不忘堆起討好的笑:“我一定完成任務!別讓主上知道我離開過……”

話音未落人已飛奔,星璇見狀趕緊閃開讓道。

一路上我都在琢磨着如何對軒轅真人說明來意,聽他與冰煜的對話,依舊帶有一種洞悉塵事的超然,讓人不得不心生敬意。這種感覺早在他十年前認出我的那一瞬間便已存在,論及緣由,三界中真正得以悟道的人並不多,而他更像是一位諄諄善誘的長者,相形之下,我們竟成了一羣看不透聚散的痴兒。或許,我能夠除外?那時有時無的觸動又該作何解釋?

事實證明,我的憂慮很多餘。

軒轅真人微笑着待我走近,開口便道:“姑娘方纔在窗下將我的話聽去了幾成?”

我意外之餘頓生尷尬:“我不是有意……”

“無妨,若非你有意避而不見,我倒是想請你進屋一同敘敘。”軒轅真人點燃桌上的油燈,將一塊墨綠玉佩置於燈上,他抬手請我落座,“十年之約,總算能給你解答。”

明亮的火舌舔着玉佩底部,逐漸沒至邊緣。玉佩上的蟠龍似在火光中緩緩遊動,通體發紅,乳白色煙霧由七竅噴出,卻在空氣中凝聚不散,巴掌大的雲壁上,血紅色字體慢慢浮現。

軒轅真人撥了撥燈芯,火苗躥起,雲壁倏然變大,遒勁的筆畫映入我的眼簾,說不出的觸目驚心。

雙生五翼,三界歸元,睥睨衆生,孑然終老。

“孑然終老”四個字刺痛雙眼,我只覺心中的哀慟無以復加,遲遲無法成言。

“三界歸元,暗指啓動承淵輪轉時空。至於其後兩項,就不必我來解釋了。既然已成事實,何必徒留牽掛?”軒轅真人將我深深望着,“你又可曾想過,你如今的心結,究竟在他,還是在你自己?”

一語中的。

我慌亂得不敢與他對視,想好的說辭也七零八落:“我此行不遠千里,來意卻已不似當年……不對,當年也不是……”

“不論當年,我今日只想與你說一件事。”軒轅真人收起玉佩,“據我所知,早年的玄明宮除了燭龍之翼,還有一項絕頂神功稱爲隕冰日月,其威力絲毫不弱於燭龍之翼,兩相對陣必定玉石俱焚。只不過燭龍之翼關乎承淵,相比之下便更爲招人耳目。”

“隕冰日月?”我無意識的重複了一遍,隱隱覺得有些耳熟,遲疑道:“我怎麼記得好像是……弄月學過的一門功夫?”

“當真?”

我對軒轅真人的驚訝有些不解,點點頭:“他以前練過。”

“以前是何時?承淵啓動之前還是之後?”

“之前。”我忍不住問道:“這有何關係?”

“傳言不虛,玄明宮二公子在弱冠之齡便已練就世間僅剩的一門神功。只是誰都不知道,”軒轅真人的神情漸顯凝重,“原來他根本就沒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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