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海灣北部地區,霧鎮內某並不出名的酒館內——
正如這個城鎮的名字,濃郁的霧氣總是在早晨瀰漫在這鎮子上,空氣中夾雜着一股子腥味,就像海水那種味道——雖然這裏離最近的海岸也有上千英裏。灰濛濛的霧氣下,一扇破爛的木門鑲嵌在班駁的牆壁中,幾株灰綠色藤蔓從這殘破的牆面上垂下,一直拖到街道上的泥漿裏。
這就是勒龍酒館,一所破敗而且毫不出名的酒館,關於它的名字甚至沒有傳出過間隔的兩條大街,事實上還沒它那渾渾噩噩的主人的名聲傳得遠。
戰爭的步伐離開霧鎮還沒有多長時間,鎮子的街道上顯得有些冷清,偶爾有一隊龍城的士兵列着隊從街道上走過,只在清冷的空氣中留下一連串笑罵、粗口或者是裝備碰撞聲。幾名玩家擠在勒龍酒館的門前,他們伸長脖子瞪大眼睛向酒館內部窺探着,但房間中昏暗的光線讓他們只能看清角落裏那個模糊的身影……確切一些,應該只是一個輪廓。
“就是那個傢伙,據說他就是來自南方那個邪教的玩家……還是個聖武士呢!”其中一個玩家將手撐在另一個玩家的肩膀上,他有些興奮地說道。
“聖武士,你這個笨蛋!你看看他的鎧甲,怎麼看也應該是黑暗衛士嘛!”
幾個玩家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一直傳到酒館最裏邊的角落。坐在已經熄火的壁爐旁的騎士抬起頭,細絨製成的黑色兜帽順着他的動作滑落至脖子處,露出一頭漂亮的黑髮和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他黑色的鬥篷罩着下邊雕刻繪上漂亮花紋的漆黑鎧甲,那擁有玫瑰與骷髏浮雕的銀灰色雙手劍擱在桌子旁,劍鞘一邊還掛着柄銳利的匕首——匕首的刃口上閃爍着幽幽的藍光,一看就知道上面定然塗抹着些可怕的毒藥。
騎士嘴脣邊帶着若有若無的微笑,他修長的手指玩弄着那匕首的鞘,同時眼中露出感興趣的光芒。
這個時候那三個玩家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發覺,他們討論的聲音進一步提高:“那麼說南方那些傢伙真的是邪惡的組織咯?”
“那幾乎是一定的!”
“幹嘛說得那麼肯定,你又沒證——”第一位玩家的話被生生的截斷,屋內的騎士挑了挑眉,他似乎聽到那些玩家倒抽冷氣的聲音。這個時候屋內本來就很暗淡的光線再度暗了一下,酒館其他角落的客人下意識地抬起頭,他們立刻看到一個五英尺高全身罩在破爛的黑布鬥篷之下,眼睛裏閃爍着紅光的傢伙緩緩走了進來,這個傢伙的身體向四周彌散着淡淡的黑色波紋,凡是被這波紋觸及的物品立刻變黑,變灰。
“領主大人!”那個黑衣人恭謹的埋下頭,但你可以注意到他血紅色的眼睛中閃爍着不忿的光芒,那沙啞的聲音中也顯得有些生硬。
黑甲騎士用手指上的璽戒敲了敲桌面,笑道:“又給我帶來什麼任務了?似乎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不,領主大人!”黑衣人抬起頭,眼中的紅光劇烈跳動起來。“奈薩斯大人有消息給,你的目標轉換了,你要追隨的將是另一個人!他是被選中的,執行我們的意志!”他將傳遞信息的方式轉換成心靈感應。
黑甲騎士擺弄着手中黑色的匕首鞘,他嘴脣邊浮起一絲笑容。“那麼,之前的那個人呢?哈!”他的笑容逐漸擴大,像一頭野獸一般露出潔白的牙齒。“看來你們對他的誘惑還不夠,哈哈哈哈!”他在心靈訊息中狂笑起來。
黑衣人的嘴脣動了動,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說道:“索斯大人,有些東西,不該你瞭解就不要問。”
黑甲騎士索斯驟然抬起頭,他閃爍的目光緊緊的攫住對方的紅眼睛。“騎士!”他心靈中的聲音猛的拔高:“你是否需要我來教你一下如何與上位者交談?你的傲慢最終會使你付出代價!”
“此外,什麼叫做目標轉換!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來到北方,等待的不是一個愚蠢的命令,輕輕一句話就想讓我浪費如此多的時間!玩我是嗎?”黑甲騎士心靈中的聲音已經類似於怒吼,可怕的壓迫力量如潮水一般朝黑衣人湧去,後者紅色的眼睛露出畏懼的光芒,他踉蹌着後退,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
“領主大人,你誤——”
索斯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他伸出一個指頭指着那個黑衣人。“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然後,立刻消失在我眼前!”騎士領主的話語裏有的只是不容質疑的肯定。
“魔法的旋律。”黑衣人不敢懷疑索斯的語氣,留下這個名字他就匆匆地轉身離開了勒龍酒館,那狼狽的樣子和他的裝束很難搭配起來。
索斯站起身來嘲諷道:“旋律,多麼愚蠢!”而這個時候門外那些玩家的聲音再度傳了進來。“他在裏面嗎?”一個陌生的聲音問道。
“對,他……剛纔還有個黑衣的傢伙。”
“那傢伙真可怕!”
“邪惡沒什麼好怕的!”那個陌生的聲音打斷其他人。
黑甲騎士裝作沒聽到這些交談,他微笑着將匕首插入刀鞘,然後握起那把漂亮的雙手長劍。就在此時,帶着金屬碰撞地面的聲音,一名罩着全身鎧甲的騎士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索斯面前,舉起手中的武器盯着這位黑騎士一字一頓地說道:“來自南方的邪惡教徒,接受審判吧!”
索斯微笑着看着那位騎士,目光中竟然有些憐憫。“要決鬥嗎?”他淡淡的問道,聲音柔和得不可思議。周圍的客人好奇的盯着這兩個騎士,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等待一場即將到來的好戲。
“沒錯!”索斯的配合讓那騎士感到一絲愕然,但他隨即反應過來。
“那請吧,先生。”索斯向前伸出手,朝門那邊做了個請的姿勢。
騎士疑惑的望了他一眼,他嘀咕道:“希望你不要打什麼鬼主意想逃跑!”說着,他昂起頭轉身朝門外走去。不過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黑甲騎士突然露出猙獰的笑容,他舉起手中的雙手長劍從後方向毫無防備的騎士刺去……長劍爆發出一陣刺眼的黑光,接着它的刃鋒從騎士的脖子處向下切入了身體,玫瑰一樣的鮮血雨點般地噴灑了出來……
“呃……”騎士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巨大的傷害數字,他呻吟了一聲,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啊!”酒館中的客人全都尖叫起來。
索斯迴轉長劍一劍柄將脆弱的騎士擊倒在地上,然後再補上幾劍結果了對方的性命。黑騎士嘴脣邊的獰笑很快轉換成溫文爾雅的微笑,他抬起頭環視四周,低笑道:“決鬥已經開始的時候,記得不要把背後留給對方!”
酒館靜悄悄的,只有黑騎士略帶嘲諷意味的提醒久久迴盪……
…………
奧拉斯北方龐大的地下迷宮,幽暗之地——
黑暗主宰着地下世界的一切,哪怕是在清晨,你抬起頭看到的也將不再是東方的晨曦——而是溶洞堅實的巖壁,暗青色的花崗岩一片連着一片,構成了地下四通八達的堅實通道。
這裏永遠沒有太陽的溫暖和光明,只有玩家在不遠處點燃的幾隻火把,那搖曳的昏暗光線彷彿隨時都會熄掉,就像在苟延殘喘。橘黃色的光芒照亮了附近哨兵的半張臉,他們的臉上普遍帶着些疲倦。
灰矮人的村莊中有幾處燃着火冒着黑煙,嗆人的煙霧環繞在整個地下,空氣十分的渾濁。殘破的牆壁上沾滿了血液,衣衫襤褸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街道上,他們的臉上是死板的表情,就彷彿死亡不曾發生在他們的身上。
這是玩家第一次在夜間遭到突然襲擊,而且還是來自內部,當時那混亂的場面讓蕭焚都感到好笑。甚至他親眼看到幾個冒失的遊俠用箭幹掉了自己人,那精準的射術值得讓人稱讚——可惜,那是對自己人精準。
一夜的戰鬥耗盡了每個人的體力,用玩家們的話來說——這真是糟透了。他們詛咒着那些恩將仇報的奴隸,混亂的夜戰讓每個人的心情都低落到了極點……事實上奴隸們突然的爆發並沒對玩家造成多大的損失,僅僅是小小的折磨了一下他們的精神而已。
不過抱怨歸抱怨,任務還得繼續,奧拉斯清晨的時候,玩家們紛紛咒罵着走出了自己的帳篷。女玩家則稍微要矜持一些,但臉上也是一副忿忿的表情。而同時,營地的一角,法師正在和雲娜低聲交談。
黑袍法師用水晶杖支撐着自己的身體,他冷漠的盯着這巨大的溶洞西邊的幾條出口。“你猜他們會選那條路前進?”法師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他帶着戲謔的口氣問道。
食物的香味在營地間彌散開來,那是蘑菇和一些獸肉做成的湯,玩家用這種東西做爲食物已經有好幾天了。雲娜用血紅色的眼睛瞟了營地中央一眼:“那些人一定會選擇昨天灰矮人逃跑的方向前進。”
她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的下巴,有些疑惑地說道:“灰矮人好象在引誘他們前進,只是不知道他們將玩家們帶入這條道路的目的是什麼。”
蕭焚想了想:“你知道昨天那些奴隸的攻擊有什麼作用嗎?”
“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雲娜靠着一塊巖石坐了下來。“奴隸的攻擊對玩家毫無威脅,或許……僅僅是心理戰而已,讓玩家疲勞?”
法師搖了搖頭,他笑道:“看來你果然只是對遊戲的歷史和背景知識感興趣。”
“恩?”
“昨天,那些奴隸的外部特徵就引起了我的注意。”法師低聲說:“後來我讓水小丫頭檢查過那些奴隸的屍體,他們的身上帶着一些東西。幾乎可以肯定,那是灰矮人故意留下的。”
“你是說……”冰雪聰明的女孩瞬間反應過來,她看到法師樹起一根指頭放在脣邊,忙壓低聲音問:“疾病?”
蕭焚點點頭:“沒錯,水暈告訴我,那些奴隸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感染了腐屍症。”
“那麼和他們戰鬥的玩家就,呵,這些灰矮人真是狡猾的傢伙。”雲娜露出恍然的表情。
“所以我讓你們別靠近他們。”法師笑了笑,他換了個話題:“對了,號角之靈的人昨天來找過我。他們似乎想讓我們入會,開出的條件相當寬鬆。”
“然後呢?”
“你想我會同意嗎?”
“呵呵。”女孩掩嘴輕笑起來。
短暫的早餐在玩家無精打采的抱怨中度過,從某方面來說,昨晚那場突襲作爲心理戰來看的話也是相當成功的。接下來,玩家的隊伍果然選擇了灰矮人撤退的路線前進,他們很快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奇特的巨大溶洞之中,這洞穴連接着數不清的狹小通道,有些甚至從巖壁頂部延伸進來。
這景色看起來很詭異,但玩家並沒有心情欣賞,因爲他們很快就發現今天的情況和昨天不太一樣——灰矮人的襲擊從四面八方到來,塗上毒藥的箭枝總是時不時地從那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射出來,牧師準備的解毒法術很快消耗殆盡,然後他們開始消耗儲備有限的醫療物資。
攻擊者從某個狹窄的洞穴中探出身體,丟出一個法術或者說射出一箭,然後迅速的隱入黑暗之中。這種騷擾式的襲擊異常有效,玩家被煩得不勝其煩,他們的耐心一點點的被消磨乾淨,整個隊伍都帶上了一種急需爆發的怒氣,但現在並沒有人給他們做出氣筒。
於是玩家的隊列在焦躁中前進着。
有些玩家甚至提出了分頭進入那些分岔洞穴中追殺對方的荒謬提議,但還好玩家行會的領導者們還沒有被煩得完全喪失冷靜,他們壓下這些亂七八糟的提議,只是命令玩家提高警惕。
整個一天在不間斷的襲擊中度過,事實上真正因此而掛掉的玩家很少,除了幾個倒黴透頂的傢伙,大多數人都只受到一點擦傷罷了。煩躁的情緒漸漸的被每個玩家壓到了心底,或者說,他們已經對這些襲擊麻木了。
但蕭焚卻知道,麻木就意味着喪失警惕,當你對這一切習以爲常的時候,一次真正的突襲就可能會要了你的命。正如他所想,在下午瀕臨傍晚的時候,這次真正的突襲到來了。
在玩家哀怨着拖着步子向前行進的時候,火把昏暗的光芒剛剛所能觸及的地方出現了三個矮人的身影,他們從洞穴旁邊的岔路中探出身子,其中一個手中握着一枝漂亮的法杖。
玩家立刻大聲叫罵起來,他們毫無準備地使用遠程武器向對方射擊,大多數箭枝被石鐘乳柱子彈到一邊,只有一兩枝箭穿過風牆射中了那法師旁邊的灰矮人。這一幕在玩家的預料之中,他們開始習慣性的分散,等待對方的火球或者是毒箭襲擊……然後繼續前進。
但他們等來的卻是一片黑暗,那灰矮人法師咆哮着施展了黑暗術。然後一大隊灰矮人士兵從那些石鐘乳柱子背後殺了出來,他們一邊吼叫一邊向玩家衝鋒,並將一線的戰士和聖武士撞倒在地,接着他們抽出飛斧向戰士隊列背後的法師隊列丟了出去——成片的慘叫聲預示着慘重的損失。
緊接着兩顆火球在玩家隊列後方爆開,那些躲在後面的生活職業玩家立刻遭了殃……蕭焚遠遠的看着這一幕,一開戰他就拉住身邊的一個半身人嚮導施展了任意門傳到這邊,而雲娜則拉住水暈傳送了過來。
“讓我過去參戰!”一個女子的聲音從法師背後傳來,聽得出來這聲音中帶着些怒氣。
“不行,那邊危險!”這是地精的聲音,變成人類後聲音也改了不少。
蕭焚挑挑眉,他回過頭,看着地精帶過來的那個女孩——那是個臉上帶着淡淡雀斑,顯得有些可愛的德魯伊。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地精的反常舉動讓他很疑惑,事實上這個德魯伊和他們並沒有任何關係。
“如果她執意,那就讓她過去!”法師皺着眉頭冷冷地說道。
“可是,那個……”青蛙王子看着蕭焚,臉上少有的露出懇求的表情。
蕭焚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