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體蠢笨地挪動着它那龐大的身軀,雲霧狀的身體向上方,左右兩邊擴散,紫黑色的雲層蜂擁遮向整個聖殿上空,雲層下浮起一層層銀紫色的粼光,一時間這地下世界風雨大作,電閃雷鳴。
上文所提過的,由聖殿天幕倒垂而下的一道道白色光柱,也被這些黑壓壓的雲層所阻隔。四周逐漸暗下來,瓢潑的雨水傾然而下,噼裏啪啦擊打在青銅長橋上,幾乎讓黑袍法師立足不穩。
對於奧拉斯的現階段任何一個玩家來說,風暴體絕對是一個空前強大並且可怕的對手,即便蕭焚一隻腳已踏入傳奇,但也絕對不敢掉以輕心。
他吸了一口氣,繃緊了神經,一面注意着這大傢伙的一舉一動,一面促使自己冷靜下來去想點什麼辦法。雨水沿着他的兜帽滾落下來,象黑色絨布上的銀色珠串;法師站在那兒,手緊緊握住黑色水晶杖——繃緊的蒼白皮膚之下,青色血管脈絡清晰地呈現出來。
風暴體在他面前緩慢地變幻形態,厚實的雲層從內裏翻湧出來,逐漸形成一個更加龐大的雲團,而四種元素在這龐然大物的體內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雲霧逐漸瀰漫開來,讓整個局面都籠罩在風暴之中。
蕭焚覺得自己就象是在面對一位剛剛甦醒、舒展身軀發出雷鳴巨響的呵欠聲的上古巨靈,他在風暴體之前,猶如沙塵與世界的差距——巨大的體積差帶來的是同樣巨大的壓迫感,那種壓抑就象凡人面對巨龍時由心底產生的恐懼,但這一次卻並非是由系統給予的——
風暴體以壞脾氣和可怕的戰鬥力而著稱,不過這些浮於空間之中的超巨型元素體卻並不象真正的風暴那樣喧囂——相反,它們沉默寡言,不擅於溝通,因此冒險者與它們的遭遇往往以一場戰鬥來結束。
除了這些,蕭焚事實上所知甚少,他小心地不讓自己主動激怒對方,甚至連防備的姿勢也掩飾了;同時,他悄悄做了一個關於位面與歷史知識的檢索。
這一檢索,法師還真得到一些不得了的信息,他發現自己在歷史知識系統之中竟然認識這位龐然大物:
阿拉德加,超巨型風暴體(進化),效忠於元素神系的七十二位風暴聖殿騎士之一;傳說中風暴聖殿騎士大部分歿於神戰之中,而剩下的也大多失蹤或自我消亡……
阿拉德加是風暴聖殿騎士中比較早被召喚出來的幾位存在之一,它的強大毋庸質疑的,與其他七十二位風暴聖殿騎士不同,它被艾瑞絲賦予的能力是‘聖冰’,據說是一個相當可怕的牽制技能;不過在一個神話故事當中,傳說它與艾瑞絲的聖殿一起消失不見,而如今看來,這個神話故事儼然在陳述事實。
但這些信息對於蕭焚都無濟於事,頂多進一步增強他對於這個龐大生靈的直觀認識而已,他現在無比希望珂兒能在一邊:如果有她如今已經高得恐怖的偵察技能作輔助,那麼自己做起判斷也要容易許多。
事實上法師在之前嘗試作了一個偵察檢定,得出的結論丟臉無比:系統提示他,這是一個元素生物……
若進攻,法師想要知道這可怕的巨靈究竟擁有多少生命骰數——這是驅逐術的關鍵屬性(注);若防守,至少要瞭解對方擁有何種攻擊方式;而若逃跑,在不瞭解對方的移動能力、速度與類似類法術的效果的情況下,貿然將後背展示給敵人,絕對不是一個明智的做法。
(驅逐術:防護系,直接放逐一隻異界生物(如惡魔、魔鬼與元素生物)至原屬界面,若成功通過意志豁免(DC=法術豁免DC-生物總生命骰數+法師等級)則可以避免法術效果。)
(放逐術:防護系,直接放逐一隻異界生物至原屬界面,總生命骰數不超過施法者總等級的一倍,若成功通過意志豁免(DC正常計算)則可以避免法術效果。)
然而不得不說的是,以上提到的每一種信息,蕭焚都無法得知;他只能依靠猜測來行事,目測爲超巨型生物,那麼作爲風暴體來說生命骰至少超過30,首先排除了放逐的可能性,倒是憑藉自己超人的法術豁免難度,可以嘗試一下更低級的驅逐術來賭人品。
不過那隻是一句玩笑話,因爲他默默計算了一下,假設阿拉德加擁有30個生命骰且不具備抗力的話,那麼自己的驅逐術對其的法術豁免難度最終就是12,這樣對方的意志豁免只要超過10則無視法術的可能性就大於95%以上;然而對於一隻進化型的、原挑戰等級爲16的、生命骰超過30的超巨型元素體來說,這並不難達到。
一邊這樣想着,法師一邊悄悄吟頌起免疫寒冷傷害法術的咒文,作爲一個弱寒冷、強火系的末日族裔,這個法術一直留在法師的VII級記憶法術中,如今終於派上用場。
他回頭去看了一眼,格裏菲因小姐已經跑開很遠,如今正趴在青銅長橋的另一頭喘着氣——她還抬起頭來看這邊的情況。
VII級防護法術即使是對於蕭焚來說標準施法時間也多達19秒,這也是爲什麼迦南中法師通常不會單獨行動的原因;當法師唸完最後一個字節,四枚幽幽的、翠綠色的能量符文在他身畔顯現,並環繞他旋轉……
風雨果然在下一刻變成了冰雨,這是歷史知識中提到的阿拉德加所擁有的、區別於其他風暴聖殿騎士的獨有能力,但此刻這個每輪1d6寒冷傷害附帶減少2點靈活度的超自然能力對於蕭焚的威脅因爲法術防護的緣故大大降低了。
他再補了一個環境適應法術,甚至連那個附帶的2點靈活損失也被彌補了回去。一直到這時,蕭焚才真正鬆了一口氣,開始準備下面的行動計劃。
同一時間,風暴之中爆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雷霆之音由中心某一點爆發開來,轟鳴之聲若奔雷滾滾前進,風聲雨聲皆盡消失,法師耳邊盡是隆隆巨響——那聲音如同一道推進迅猛的波紋,逐漸向遠方擴散,最後化作一聲來自於風暴的嘆息。
風和雨明顯變大了,蕭焚感到僅僅是站立都變得困難起來。他長劍一樣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小心地後退一步,忽然想到什麼,又徑直後退幾步一直到那道空氣牆之後。
若那道空氣牆只是一般的力牆的話,說不定這個難題就會迎刃而解。若被隔開,即便是阿拉德加再大一個體型,也是毫無辦法的。
抱着這樣的想法,法師來到氣牆之後,但立刻發現事與願違,這空氣牆好象壓根與力場沒有關係,至少風和雨可以毫無阻礙地穿透過來——不過想想也是,否則這玩意兒就根本不會對反魔法場產生反應。
他抽出了那隻魔杖,在他的記憶中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用到過它了,在龍蛇谷之後?還是別的什麼地方,法師已經記不清了。
魔杖仍舊跟以前一樣,閃爍着幽幽的綠光,它有一個名字叫做忠誠魔杖,能夠瞬間激活兩次IV級怪物召喚法術。似乎是在龍城的某次戰鬥中得來的,也或許更早已經,但這些無關緊要,因爲法師已經激活了其中奧術的力量——
“老夥計,看你的了。”
蕭焚在心中暗自嘆了一聲,他想起了那些與韻、蘋果一起並肩作戰的日子,那時候遊戲的目的更加單純,而不如現在一樣每做一件事都充滿了功利。
虛無的列表浮現在眼前,法師立刻選擇了向下兩級列表(召喚1d4+1只II級生物),然後他立刻抑鬱了:在II級召喚列表中最適合他想要達到的戰術目的召喚生物顯然是巨型天界黃蜂,然而這東西卻是守序善良陣營的,也就是法術性質描述爲非邪惡、非混亂陣營纔可施展,而他顯然是不能滿足的,事實上這也是以前他一直保持絕對中立陣營的原因之一。
蕭焚在心中大聲詛咒了薩拉帕斯與沉淪主君這兩個搞出末日與沉淪之書的混蛋一番,當然,作爲遊戲設計者的某些惡趣味的傢伙也沒有逃脫罪責。
這樣看起來似乎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然而從風暴體甦醒、到蕭焚施展防護法術,退到空氣牆之後並拿出忠誠權杖,事實上只是半分鐘不到的時間。
然後風暴體咆哮着從虛空中伸展身軀,象巨人一樣站了起來,雨雲密佈整個地下聖殿;與此同時,伴隨着數聲清越的鳴叫,十隻天界鷹(混亂善良)由法師身後打開一道道光門縱躍而出。
蕭焚心中驚喜過望,沒料到這個時候竟然人品爆發,兩接兩次IV級怪物召喚都召出了最大數目的怪物。(我真是神能骰運 -_,-)
他立刻命令這些在暴風雨中振翅飛翔的勇敢生靈向四周分散開來,以大動作吸引風暴體的注意力——並激怒對方。因爲召喚法術不同於呼喚,不過是投影的一種,這些天界鷹並沒有自己的思想也不知道畏懼,它們立刻受命四散射開然後盤旋着向風暴體靠攏。
法師這纔有餘地向不遠處的精靈小姐打手勢,讓她跑得更遠一些。
或許是過久的沉睡導致才甦醒過來的阿拉德加有些不大清醒,又或者是風暴體本身脾性暴躁——你得知道脾氣暴躁的人多半智力不會太高,或者說即使它智力發達也會因爲失去理智而降低到某個比較低的水準。
總而言之,超巨型風暴體果然上當,它甦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掃向那些環繞着它上下飛舞、象蒼蠅一樣渺小但卻煩人的天界鷹。
蕭焚立刻震撼了,他發誓自己從沒見過那麼大的巴掌,就象是漫天雲層向你壓下來,縱使是再靈巧、再敏捷也是躲不開的。兩隻天界鷹悲鳴一聲就被捲入燃燒着閃電的雲層之中,然後暴風雨中爆出兩團耀眼的火焰,此後法師就感到自己與兩隻召喚物的聯繫被強行中斷了。
雲層捲入兩隻天界鷹後立刻翻湧起來。那彷彿是風暴體一下伸出三、四隻手臂,然後令人眼花繚亂的,僅僅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就有六隻天界鷹被漫天雲霧捲入風暴中心瞬間灰飛湮滅。
攻擊速度之快,令人無法想象那是如此龐大一個生靈所能作到的。
震撼歸震撼,蕭焚手上也一點不慢——事實上也從未有慢過,但懷着某中僥倖心理,他還是最後嘗試了一下驅逐術。
他大聲念出法術咒文,開啓了由那次蠻族冒險中獲得的紋身能力:怒吼。一枚綠光沿着他的手指指出的路徑射向風暴體,不過綠光還沒有夠到那團龐大的雲霧就被一層綠色護罩所扭曲,最終消散不見。
“法術抗力!”我們的法師差點要咬掉自己的舌頭,“風暴體怎麼會有法術抗力!開什麼玩笑!”
而阿拉德加立刻注意到這個卑微的、敢於向自己挑戰的沙塵,它的思維中爆出一團憤怒的火花,中心明亮起來,然後從射出一道耀眼的閃電箭。
蕭焚身上的法術無效結界(注)馬上反應,隱形的法術光罩這一刻顯現出來,直接將這道雷霆消弭於無形。
(法術無效結界:防護系,排斥4級及以下法術,持續1輪/每等級)
這樣的挑釁讓阿拉德加憤怒得無以復加,它立刻咆哮起來——整個聖殿都在呼應這種來自風暴之中的怒嚎,它顫抖着,大地之下也發出轟鳴之音。
但蕭焚可不管這麼多,一但無法得手他馬上明智地選擇放棄,他瞟了一眼格裏菲因所在的位置,從袖子裏抖出一張任意門卷軸立馬傳送了過去。
在法師前腳剛剛閃現,阿拉德加就一掌拍下,直接將青銅長橋向下扯成兩斷——金屬崩碎時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那可怕的聲音甚至一直傳到地表,一大羣鳥雀從森林中驚起,甚至據說附近騎士領的玩家在這一天中也有聽到這聲巨響。
蕭焚沒有太多心思祈禱艾瑞絲不要來找他追究神殿修復費用的問題。他一步跨入光門,下一步出現在格裏菲因身邊——時間不允許廢話,一把扯住後者的肩膀,巨大的衝力甚至讓精靈小姐滾倒在泥水中。
“啊,你做什麼——嗚!”格裏菲因小姐摔得幾乎哭出來,不過蕭焚可沒時間解釋,他啓動了另一張任意門卷軸。
黑袍法師與精靈小姐再一次出現時是在中央大廳的主門外,法術的力量至使他們一下跨越了很長距離的地下廣場——即那片森林——出現在這座聖白色的神殿之外。
此刻蕭焚不得不慶幸自己之前的明智之舉,沒有過早將自己後背暴露給對方這看起來又一次救了他一命,那龐然大物的超巨型風暴體追擊起來竟然快得驚人。蕭焚是通過兩次法術才越過長橋與廣場,而風暴體僅僅象是雲層駕着狂風,或者狂風推動着雲霧,也是一瞬間就跨過如此之長的一段距離。
法師立刻命令剩下的四隻天界鷹纏上去,或許這能爲他爭取一丁點時間,足以使他跑上一百多級的聖白色大理石階梯。
當然,也累得夠戧。
阿拉德加只憤怒地一揮手就扯碎了那幾只天界‘蒼蠅’,他用閃電構成的眼睛掃了一眼下方,立刻看到象蟲子一樣渺小、並向主殿方向奔逃的蕭焚兩人。
……
“帕林大人,我說,咳咳……能不能慢一點。”格裏菲因小姐咳嗽着輕聲懇求道。
她幾乎是被蕭焚扯着前進,有幾次精靈小姐覺得這樣跑下去還不如死了好;不過這位精靈少女顯然也不若她自我介紹之中那樣簡單,就象懷着明確地目的性一樣,似乎她明白自己正在做什麼——而不是象一個真正3級的新手一樣。
至於蕭焚更沒有心思回答她——法師蒼白的臉上嘴脣緊緊地抿起來——他覺得自己只要一開口心臟就會從那裏跳出來,但他必須堅持,還有二十多級階梯,勝利在望。
但下一刻,一股毛骨悚然的關於危險的預感就籠罩了他,就象我們之前曾反覆提到過的,蕭焚對於自己的預感極其自信。條件反射一般,法師立刻將格裏菲因甩向一邊,右手單舉法杖——吼道:“護盾術!”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神殿上方,法師高舉的黑色水晶杖頭卻在這黑暗之中發出灼目的幽綠色光輝:光向四面八方放射出去,然後在他上方構造出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無形盾牌……
阿拉德加由大氣構成的巨爪向下橫掃而過,砰然一聲擊打在這面盾牌上,巨大的盾牌這一刻脆弱得象一張紙,瞬間碎裂——然後‘法師領主力能護甲’與‘音波護盾’(注)兩道法術立刻被觸發。那象是兩個重疊在一起的球形罩子,在巨大的力量下不斷被擠壓,變得扁平,彷彿是隨時都會破碎。
(法師領主力能護甲:防護系,增加8點護甲防禦等級,免疫2級以下描述爲力場性質的法術(例如魔法飛彈),並同時獲得5/魔法的傷害減免,持續1m/施法者等級)
(音波護盾:防護系,增加4點偏斜防禦等級,任意對於受保護者的近戰攻擊都會使攻擊者受到1d8點音波傷害並被推後5尺(強韌豁免,通過則無效),持續1輪/施法者等級)
蕭焚幾乎是咬緊了牙關,他聽到自己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響,他毫不懷疑甚至一直是這樣認爲:自己可能在下一刻全身爆裂化爲一團血霧。
但渺小的法師卻最終取得了與巨人這一次對抗的勝利,護盾在逐漸重新恢復球形,而阿拉德加也不得不承認這次失敗;隨着這風暴中的巨靈逐漸放開手中的力量,法師發出一聲怒吼,他覺得自己要再不發泄一下估計會胸悶得吐血。
精靈小姐被甩開一直向下滾了十多級階梯,她痛得差點暈過去,血從額頭與兩鬢滲出,潔白的臉蛋上立刻多了些醒目的鮮紅。
本來她恨不得立刻在那個可惡的法師身上開幾個口子,不過等注意到真實情況格裏菲因才意識到對方又救了自己一命。
等到蕭焚終於扛住了這致命的第一擊,精靈小姐忍不住大聲爲前者鼓起氣來:“小心啊!法師大人!”
法師本人卻沒有什麼喜悅之情在內的,因爲他看到阿拉德加龐大的身體內翻湧着,有一隻手臂在雲層中形成了,並咆哮着向他掃來。
他擺了擺有些發酸的手臂,覺得這次自己大概真的兇多吉少了。
風暴體的巨爪已越來越近……(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