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江上清風徐來,一艘遊艇徜徉在江面上,船舷燈火點點,流光溢彩。
這是一艘輪渡改造成的敞篷遊艇,甲板廣大,燈火輝煌,中間豎着一塊牌子,上面用爆炸體噴着一行大字:特邀泰國金牌那個……妖,激情獻演!
牌子邊有個臨時舞臺,一位雌雄莫辨的傢伙穿着暴露,在哪裏扭啊扭,跟鰻魚似得。太白金星老頭看的興高采烈,眼珠子欻欻冒綠光,路曉明按着胸口,肚子裏翻江倒海。
他酒量本就不行,從中午喝到現在,這會兒終於扛不住了。
“哎,我不行了!”路曉明吼了一嗓子,爬起來跌跌撞撞往船頭跑。
嘔!
一口噴到江裏,路曉明吹了吹嘴裏的泡泡,終於舒服多了。他這時候懷疑,那幫人根本就不是有事出差,而是找藉口躲着這老傢伙,讓自己頂包的。
說是紀律調查組,可這一天下來,這老頭什麼紀律都犯了,就他這樣調查誰?!自己這陪喫陪喝陪玩的,都趕上三陪了……
鐵扇公主這時候走過來,有些擔憂地問:“曉明仙官,你沒事吧?”
路曉明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靠着欄杆長長嘆了一口氣,“這老傢伙什麼時候走啊?天天這樣,誰受得了啊……”
鐵扇公主聽見這個問題,也垂下了頭,跟瘟雞一樣,這一天鬧騰下來,她也累得不行。可反觀那老頭,坐舞臺邊又是鼓掌又是叫好,玩得興高采烈,路曉明都擔心他下一刻會不會心臟病發死過去。
神仙好像不會得心臟病吧?這事實讓路曉明有些沮喪。
倆人正靠在船頭悶悶不樂,一聲汽笛傳來,遊艇在江上轉悠一番後,就要靠港停船了。倆人鬆了一口去,他們打定主意,下了船就把老傢伙拉回辦事處,絕不能再讓他折騰了。
表演結束,太白金星左右一打量,悠哉悠哉踱了過來,看着精神不振的倆人微微一笑,不屑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沒點精氣神。”
路曉明強顏歡笑,“您是老神仙,我這一介凡夫俗子,哪能跟您比啊。”
“嗯。”太白金星老神在在點了點頭,話鋒突然一轉,“我知道你們基層工作很辛苦,可別的辦事處也一樣做事啊,比較下來,你們辦事處的工作狀況實在是太差了,我和上面沒法說啊。”
路曉明傻眼了,趕緊辯解,“哎喲,我的組長大人,您別聽那些打小報告的亂嚼舌頭根子,咱們辦事處一向紀律嚴明,那些都是沒有的事!”
太白金星低着頭邊聽邊微笑,神神祕祕看了路曉明一眼,壓低嗓音說:“我指的,不是關於紀律。”
“不是紀律?那是……”他有點懵,這紀律調查組不調查紀律,還能調差什麼?
太白金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語。
路曉明一拍腦門,懂了,這老頭感情是……這玩意不好說出來,反正就那意思。可問題是,這麼一番折騰下來,口袋裏早就空了,上哪弄東西讓他滿意?
太白金星眉毛皺了起來,一臉恨鐵不成鋼,“你怎麼就這麼笨吶?上午錢怎麼來的?你看那邊。”
說完老頭往碼頭上一指,路曉明看過去,原本應該稀稀拉拉的碼頭上人頭攢動,站了足有上百人,全是打扮張揚的小青年,“這是……”
“這是錢!”老頭拍了拍路曉明肩膀,“年輕人,好好幹,我看好你!”
說完老頭往後縮了縮。
路曉明這才反應過來,上午折騰過後,他們還不罷休,又組織人追到這裏來了,“王向東,我去你八輩兒祖宗!”
“對對對,就要有這份氣概!”老頭在一旁慫恿,做了個請的手勢。
路曉明現在被堵在船上,不上也得上,他橫眉豎眼一拍欄杆,對着鐵扇公主大吼一聲:“你先上!”
“好!我先上!”鐵扇公主特實在,伸手一掰,“嘎吱”一聲響,一截鐵欄杆被她硬生生掰了下來。她提着鐵棍,跟在下船的隊伍後面,走向了碼頭跳板。
那邊上百號人一個個裹着外衣縮頭縮腦,在碼頭邊站成兩排,任由別的遊客下船,眼睛死死盯着隊伍最後的鐵扇公主和路曉明,那殺氣,傻瓜都能感應到。
旅客們覺出不對勁,噤若寒蟬,趕緊從夾道中穿了過去。
鐵扇公主走到出口,不等旅客走完,一抖手裏鐵棍,大喝一聲:“而等宵小,速來授首!”
那些混混們面面相覷,這話什麼意思?聽不懂啊……
路曉明跟在鐵扇公主身後,趕緊扯了扯她胳膊,囑咐道:“千萬別打死打殘,咱沒錢賠。”
“哦……”鐵扇公主從善如流,她也是窮怕了。
那邊旅客終於過完,出了碼頭四散奔逃,一個彪形大漢從夾道中走了過來,一路左右打量,牛逼哄哄。太白金星看見他脖子上戴的金鍊子,眼睛一亮,指着人家大喊大叫:“就是他,待會一定得把他給我逮過來。”
老頭的聲音忒刺耳,那大漢聽得一愣,臉上立刻浮現一抹戾氣,向前用力一揮手,粗聲粗氣大吼:“還發什麼愣?給我砍死他們!”
這一聲喊猶如發令槍,那些裹着上衣的混混對視一眼,同時鬆開衣服,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從懷裏抽了出來,燈光下頓時銀晃晃一片!
“砍!”
不知是誰扯着脖子嘶喊一聲,上百人同時發動,上百把刀高舉,猶如頭頂上長了一層白毛。碼頭棧道不過才兩米寬,混混隊伍排成一條線,就跟水渠裏過水似得,湧向了堵着出口的鐵扇公主。
兩米寬?而已!鐵扇公主一個人堵得嚴嚴實實,她看見混混們衝上來,不退反進,迎着向前疾走兩步,背在身後的鐵棍向前輪了一圈,風聲呼嘯,最前面兩個混混嚇得縮着脖子向後擠。
可後面足有上百人,他們根本就擠不動,被推着向前拱,眼中滿是絕望。
“不要啊!”倆人剛喊出來,一隻大腳丫子踹在了他們胸膛上。
一股莫大的力量傳來,倆人肺裏的空氣瞬間排空,整條隊伍變成了骨牌,一排挨着一排向後倒。“嘩啦啦”一連串,無數把刀子掉在了地上。
鐵扇公主殺得興起,拿出了當年三分力,根本就不給那些人站穩腳跟的機會,跟上又是一腳、再一腳。擠在棧道上的人猶如浪頭拍在了礁石上,一浪一浪向回退,凡是站不住腳的全都被擠下了水,一片鬼哭狼嚎!
剛纔發令的大漢正站在一旁點菸,形式突然生變,驚得他目瞪口呆,嘴裏叼着的煙不知不覺落地。“我的媽呀!”,一個人把上百人頂了回來,這女人得多大力氣?!
路曉明在旁邊看的帶勁,對着鐵扇公主大喊一聲,“把棍子給我。”
鐵扇公主一琢磨,這玩意自己好像也用不到,順手塞了回去。
路曉明抓着兩米多長的鐵棍,頓時來了勁,這下能夠着了。他跟在鐵扇公主後面,從她咯吱窩下往前捅,專門把人往水裏挑。
這麼多人一旦向後退,根本就收不住腳,越退越快,轉眼就越過了那大漢。
太白金星在船上扯着脖子嚷嚷:“別打啦,我要他,快給我抓回來!”
“要我?”那大漢愣了,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隻大手伸過來,跟掐小雞似得掐住了他的脖子,拎着向回拖。
那些混混乘着慣性又向後退了一段,向前一看,糟了!老大被人掐走了!
就見棧道上,鐵扇公主雄赳赳掐着人大步往回走,那大漢懸在水上兩腳亂蹬,根本掙不脫。路曉明提這棍子灰溜溜跟在後面,倆人轉眼就退回了船。
“快救大哥!”有人尖叫,那是真講義氣的。
“大哥在他們手裏,別輕舉妄動!”有人沉聲大喊,那是被打怕了的……碼頭上頓時亂糟糟,兩撥人差點自己打起來。
再看船上。
鐵扇公主猶如得勝回營的大將,把人往甲板上一慣,摔得那大哥“噗呲”一聲,跟輪胎漏氣似得。不等他起身,路曉明一腳踩在他胸口,鐵棍抵在了咽喉上。
“呼哧呼哧。”大漢喘的像風箱,一半是被掐得,一半是被嚇得。他估摸着,這下落在對方手裏,小命難保了。
太白金星慢慢蹲下來,笑吟吟看着他,突然嘆了一口氣,說:“你把我嚇壞了,打算怎麼辦吧?”
“嗯?”大漢腦子有點短路,沒聽明白。
“醫藥費!”老頭伸出手抖了抖,一臉不耐煩。
“哦……”他終於懂了,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髒兮兮的鈔票,苦着臉說:“就這麼點了……”
老頭臉都氣變形了,用手指一下下戳大漢的胸口,咬牙切齒說:“你的鏈子!很漂亮!啊!”
大漢被戳的一下下漏氣,哀聲說:“這是我媳婦……咳咳!送給我的。”
老頭繼續戳,“你媳婦!送的鏈子!很……”
“我給!我給還不行嗎……”大漢終於受不了,一把扯下鏈子,躺地上“哼哼”哭了出來。
路曉明看得打了個擺子,這老頭……太無恥了!不過他又覺得好奇,天上就這麼缺金子?
“您們……天上這玩意也值錢?”路曉明斟字酌句問,他實在忍不住好奇。
太白金星默默把金鍊子揣進兜裏,站起來,滿臉落寞看着江面,嘆道:“什麼都打光了,我的金子也被搶光了,天庭現在就是一片廢墟,這年月,做神仙也難吶……”
說到這,老頭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捂住。
就在這時,旁邊欄杆上“當”一聲響,炸開了一蓬火星,把四個人嚇得一縮脖子。
“有人開槍!”鐵扇公主大手一揮,把倆人擼到身後,“快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