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傍晚的時候李承明在一幹護衛的保護下飛馬趕到長安縣衙。縣衙門前的衙役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百多騎嚇的不輕。
“快叫你們縣令來迎接楚王殿下。”李東行對還沒有搞清狀況的衙役大聲喊到。
一個衙役慌忙行了個禮然後轉身跑進了衙門。
“長安縣令王藻見過楚王殿下!”很快,一個四十多歲面色蒼白的中年人帶着幾名衙役出來給李承明行禮道。
“王縣令,你這的衙役無端抓了我的下屬,你可知道?”李承明跺着方步質問道。
王藻扭頭看着自己的下屬說:“怎麼回事?快去查查!”
說完彎腰道:“大王請入內歇息片刻,下官馬上就查清楚!”
縣衙外堂上,李承明和王藻分賓主落座,兩名衙役端茶上來。
坐等消息的李承明一邊喝茶,一邊向王藻閒扯。
很快薛仁貴就在幾名衙役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李承明看着他道:“薛仁貴,你先回莊子安排一百個人的晚膳,我們今晚都住哪裏。”
薛仁貴應聲出去。
“王縣令,你的下屬勾結豪強魚肉百姓,連我楚王府的人都敢抓,你可不要告訴我你對這些一無所知。”薛仁貴一出去李承明就冷冷地說。
一名衙役在王藻身邊小聲說了些什麼。
王藻站起身來,行了個禮笑着說:“大王誤會了,其實主要原因是因爲兩天前我縣左衛府府兵高天賜殺了本縣大戶高萬年之子高宣,然後高家家人和高天賜的父親就有了衝突。所以纔有了薛仁貴被抓的事。”
“高天賜?他竟然沒有死?”李承明脫口而出。
“大王認識這個人?”王藻問。
李承明點點頭道:“恩,王大人能不能把他帶來,我想見見他!”
王藻遲疑了一下道:“當然可以,請大王稍候。”說完對着身邊的衙役吩咐了幾句。
高天賜被帶來時天色已經大黑,堂上也已經掌燈。一年多不見李承明和高天賜都長大了許多,承明本來也對高天賜的相貌也沒什麼影響,只是記住了他的名字。
高天賜到是還認識承明,一進來就立刻跪下,驚喜地高聲道:“大王千歲!您怎麼會在這?”
李承明呵呵笑道:“果然是高天賜,我還記得你的聲音,你怎麼逃出來的?我聽說那天晚上突厥人幾乎把你們都斬殺殆盡了!”
高天賜磕了個頭道:“託大王福,那晚突厥人殺來時張老爹把我藏到了車底下,所以才保了一條命。不過張老爹就······”
“行了,快起來說話吧!跟我說說,你爲什麼殺人?”李承明打斷他道。
聽完高天賜的敘述後李承明看了看王藻道:“王大人,高天賜這個案子能不能拖幾天在判?”
王藻顯然是對李承明的要求有些爲難,沉默了許久才勉強開口答應。
李承明看着王藻笑了笑道:“王大人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王藻搓了搓雙手笑着說:“大王光臨卑職這個小地方,卑職不勝榮幸,卑職想請大王賞臉在這裏用晚膳,不知大王····”
“晚膳就算了,我還想借這個機會去莊子裏看看,後天晌午你來楚王府,我請你喫飯。”李承明道。
王藻媚笑着彎腰鞠躬道:“謝大王,謝大王恩典。”
李承明假笑道:“王大人那裏話,我的莊子在你的轄區,以後少不了麻煩你王大人照顧。”
與此同時吏部尚書兼左金吾衛大將軍唐儉的府邸裏,主人唐儉和素有“草包王爺”之稱的淮安郡王李神通從秦王府連袂回來後就一直品茗對弈,一直到掌燈。
大唐以武立國,武將改任文職者不少,但向唐儉這樣文職武職集於一身者卻也不多。吏部尚書主管天下官員的選拔任命,左金吾衛大將軍長安城內除太極宮外其他的外宮城宿衛、南衙宿衛、東宮宿衛、宏義宮宿衛、各親郡王府、各公爵府、三司、六部、九寺、京師各衙署及長安十二門城防均在其監控之中,權力極大。
唐儉自太原起事便追隨唐皇父子,其地位在唐廷內雖然算不上最高,卻實是長安城內握有軍政實權的人物,備受唐室信任,不管是武德皇帝李淵還是此刻劍拔弩張勢不兩立的太子、秦王一對冤家,均對這位十年來忠心耿耿任勞任怨的老臣信任有加
唐儉喝了口茶,落了一子,擺擺手將伺候的婢女下人都支了出去開口道:“王爺今日前來只怕不只是品茗對弈這麼簡單吧!”
李神通微微一笑:“不瞞唐老弟,老夫今日前來說受了秦王之託。秦王想知道當年獨孤懷恩謀叛的一些細節。”
唐儉臉色大變怔怔注視着棋盤上被李神通困住的十幾個白子兒,過了好久纔開口道:“秦王殿下託王爺來問唐儉這些陳年舊事,真意究竟何在那呢?”
當年獨孤懷恩謀反是唐儉告發的,獨孤懷恩被殺後唐儉受到皇帝的重賞,還接收了獨孤懷恩的全部家產,問題是獨孤懷恩謀反從頭到尾都是唐儉的一面之詞,雖然獨孤懷恩的下屬承認了,但懷恩本人至死都沒有認罪。
唐儉對這件事也一直後怕,不管怎麼說獨孤懷恩是皇帝的表弟,他很怕那天皇帝後悔了要殺了自己給懷恩報仇。現在秦王突然舊事重提他怎麼能不心懷忐忑呢!
李神通全然不顧被自己黑子團團圍困在西北一隅的十幾個白子,自顧自地在東南又佈下一子,語氣淡然地說:“我是個糊塗人,秦王的意思我自然琢磨不透,不過老弟是個聰明內斂之人,我想,我想不明白的事情,你或許能想得明白也未可知。”
唐儉抬頭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王爺取笑我麼?誰不知道你淮安王是我大唐頭號絕頂聰明的人物?你都想不通透的事情,還有誰能想透?”
李神通捋了捋鬍鬚,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唐老弟,就算你要恭維我,也不必如此着痕跡吧?滿朝文武,三省六部,誰不知道我是個草包王爺無能王爺?除了喝酒喫肉,無論治政還是掌軍,沒有一樣在行的。若是一個酒囊飯袋也能稱得絕頂聰明,豈非天下最大的笑話?”說完,手中拈了一枚黑子隨手放在了棋盤上。
唐儉搖了搖頭:“王爺若真是個草包,早就死在竇建德手上了,怎還能活着回到長安來?嘿嘿,下官自太原元從以來,就一直跟王爺打交道,還會看走了眼麼?任城王長於勇猛善戰,趙王則善於守拙,兩位王爺終日勞碌風吹日曬,祿位至今仍居於王爺之下,哈哈,究竟誰是真正的傻瓜誰是真正的聰明人吶?這世事委實是難說的緊了·····”
唐儉的這幾句話恭維的恰到好處,李神通哈哈大笑道:“畢竟是老朋友了嘛,縱然能騙得過天下人,也難逃老弟你那雙毒眼,嘿,我實話和你說了吧!秦王現在處境艱難,想請唐老弟助一臂之力。”
唐儉沉默了良久,長嘆一聲道:“王爺,現下局面太亂,我有些摸不着頭腦,你能否告訴我,太子和秦王,你究竟看好哪一個?”
李神通悠然自得地呷了一口清茶,淡淡笑道:“不瞞你說,東宮那邊也找過我,還許給我一個尚書右僕射的甜頭,事情雖複雜,我卻看得極簡單,我不看好太子!”
唐儉皺起了眉頭,問道:“如今京師局面,一面倒地偏向於東宮一邊,王爺你爲何反倒不看好太子?”
李神通搖了搖頭道:“也沒什麼別的原因,太子、秦王、齊王,這幾個人都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我不看好東宮一系,自然有我自己的見識,這見識或許簡單淺薄,但對我這等庸碌無爲之人而言,已經足夠用了!”
唐儉抬頭定睛注視着李神通道:“請王爺明示。”
李神通語氣輕鬆地道:“無論是太子還是齊王,都坐不了龍庭,最終正位太極宮的,必是秦王無疑!”
“爲何?”
李神通冷冷地道:“因爲他們不夠狠!”
唐儉垂頭道:“太子和齊王的確不夠狠辣果斷,但是那楚王卻·····”
李神通一對令人望而生厭的小眼睛眯了起來,冷笑了兩聲道:“論起狠辣果斷來,不要說是乳臭未乾的楚王,便是當今皇上也比他那位在沙場上磨礪了十年的二兒子差得遠了。”
唐儉渾身一顫,怔怔地看着李神通,目光中充滿了訝異和驚懼,額頭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過了好久唐儉突然將棋盤一推,站起身來走到燭臺旁望着正在燃燒的羊油蠟燭說:“老實說,終日裏看着這些宮闈內爭,我着實有些厭煩了。前線雖說兵兇戰危,總歸比京城裏這個位子舒心得多!”
李神通搖了搖頭道:“你這個位子可是天下第一緊要的位置,多少人眼睛紅紅地想搶去而不可得呢。你可倒好,蒙皇上、太子、秦王如此信任,卻偏偏身在福中不知惜福,一天到晚想着怎麼往外跑,你啊你啊,讓我說你什麼好!”
“好了,既然唐老弟不願意趟着渾水,想必秦王也不會強求,只是那獨孤懷恩之事·····”李神通喃喃自語道。
唐儉苦笑了一聲道:“在下年老氣衰不想再經風浪了,下官隨時可以向皇上辭去這左金吾衛大將軍之職,不知道秦王殿下希望誰來繼任,臣下願意向皇上保薦。”
李神通點了點頭道:“唐老弟放心,我一定轉告秦王,很晚了,老夫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