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4章有蹊蹺
從翠巖山上下來時,已是臨近傍晚。林初荷和簡元寶將塞得滿滿當當的大竹簍子直接送去酒坊,然後手牽手地往家裏去。兩人個頭相差原本不算大,態度又比較親密,遠遠看着,真像感情很好的兩姐弟一般。
“我警告你,這個事兒可真的不能說啊!”站在自家院子外,林初荷拽住了簡元寶的後背,瞪着眼睛一本正經地道。不是她愛嘮叨,這小孩兒實在是有些大嘴巴,不多吩咐兩次,她心裏實在是七上八下啊!
“哎呀姐!”簡元寶十分不耐煩,使勁想掙開她的手,“咱們下山這一路,你就一直在絮叨這個事,絮叨的我耳朵都起繭子了!咱倆是一夥兒的,我絕對不會亂說的!”
林初荷在他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你說的話,只有一半兒能信。反正你可得想清楚了,那倆人是山賊,要是被村裏人知道,咱跟山賊是相識的,背後還不定咋議論咱呢,到時候,爹孃也得跟着倒黴!”
這話裏頭,就有兩分故意嚇唬的意思了。簡元寶橫她一眼,使勁點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
他話還沒說完,注意力卻已經被另一件事給吸引住了,使勁捏了捏林初荷的手,指着前方小聲道:“姐,你看那不是咱爹嗎?”
林初荷一抬頭,果見簡阿貴從簡家小院裏快步走出來,徑直朝村裏去,急匆匆的,彷彿有什麼要緊事要辦似的。
這眼看就要到晚飯時間,簡阿貴能去哪?該不會……
“爹!”林初荷連忙在身後叫了他一聲,孰料那簡阿貴不但沒停下,腳下反而倒騰的更快了,不過須臾間,已從老孫家門前掠了過去。簡元寶追上去喚了兩聲,見他爹不搭理他,回頭莫名其妙地道:“姐,這是咋的了?咱爹咋越叫越跑?”
林初荷走到他身邊,盯着簡阿貴的背影。
自打從老宅回來,簡阿貴嘴上雖然沒多說什麼,但那情緒,就一直不大對。簡老爺子留在了老宅,還幫着簡阿福勸說他,讓他拿出錢來給大哥包魚塘,這不僅僅是偏心,更是好了瘡疤忘了疼。不管是誰,遇上這種情況,心裏一定都是很難受,很憋屈,這一點,林初荷非常能夠理解。
簡阿貴恐怕生來就是個軟弱的性子,又娶了這樣一個母老虎似的老婆,在家裏說不起話做不得主,遇上了堵心的事兒,也只能生生吞下,其實真是挺可憐的。可再怎麼說,你也不能總往那村窯子裏鑽吧?那“上樑不正下樑歪”之類的話,咱都先不說了,如今酒坊的生意正在上升期,若發展的好,今後免不得要與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來往,你這逛窯子的名聲傳了出去,成何體統?!
林初荷站在原地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抽冷子一回頭,正好瞧見老孫家的院子裏,春喜扒在牆頭上,一條腿不知怎的掛在了旁邊的矮樹枝子上,正鬼吼鬼叫地大聲嚷嚷着:“孫堅,孫堅,快來幫我一把!孫定,快去把你哥叫來!娘啊,娘,我下不來了!”
林初荷噗嗤一聲笑,不用問也知道,方纔簡家小院之中多半上演了一場好戲,像春喜這種小葉村八卦界的翹楚,又怎會輕易錯過?要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問她,那絕對錯不了。
“春喜嫂子。”林初荷想了一想,便揹着手走到孫家院子門口,促狹地笑着打了個招呼。
春喜的整個身子只依靠雙臂攀在牆頭上,搖搖欲墜,原本就十分狼狽,驀地聽到林初荷叫她,就費力地抬起頭,笑得跟哭似的:“喲,荷丫啊,進來……進來坐會兒不?”
林初荷差點憋不住笑出來,忙用手捂了嘴,打趣她道:“嫂子你也太淘了,多大了還上房揭瓦呢?”
“不是,不是……”春喜一張臉漲得紅彤彤,“我這兒難受着呢,你還笑話我,臭丫頭,趕緊來扶我一把呀!”
林初荷這才笑嘻嘻地跑過去,正要伸手,那孫堅也從屋裏出來了,見他媳婦那副狼狽樣,嘴裏嘖了一聲,罵道:“個敗家娘們兒!”接着就將她一把從樹上給薅了下來。
春喜終於得到解救,瞪了兀自罵罵咧咧的孫堅一眼,將他推進屋裏,隨後便拍打着身上的土,走到林初荷面前訕訕笑着道:“我上牆頭不是爲了偷看你家,真的,妹子你別誤會。”
此地無銀三百兩!林初荷又是撲哧一笑,道:“春喜嫂子,你瞧見啥了,跟我說說唄。”
“真沒有,真沒有!”春喜一面連連否認,一面就走到林初荷跟前,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八婆經典的神祕表情道,“妹子,我瞅着你好像一整天都不在家,晌午也沒回來喫飯,你上哪兒去了?哎呀,你爹和你母親剛纔又幹仗了,打得可厲害哪!”
自從回了一趟厚德村,老簡家就一直流動着某種不大對勁的氣氛,雖說表面上看起來平靜,但無論是譚氏還是簡阿貴,心中都彷彿醞釀着一股怒火,不知何時就要爆發出來一般。果然,今天終於開戰了嗎?
林初荷眉頭微微一皺,也不自覺地小聲道:“嫂子,是咋回事,你跟我說說唄,好讓我也有個心理準備,省得回家之後往槍口上撞。”
“哎呀,還能因爲啥?還不就是你爹嗎?”春喜嘴皮子一掀,乾脆將林初荷和簡元寶一手一個地拽回屋子裏,還倒了兩碗水,“院子裏說話不方便,要被聽見的。你倆一臉是汗,喝口水再說。”
她自己也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水,眯了眯眼睛,帶着笑意道:“你爹最近老是早出晚歸的,荷丫,你知道是因爲啥不?”
林初荷一臉天真地搖了搖頭,撒嬌似的拽了拽春喜的手:“好嫂子,你就別再賣關子了行不行,一氣兒說完唄,你要再不說,我可回家了啊!”
“你看你還真是個急性子,我說,說還不行嗎?”春喜嘆了一口氣,“你爹從前老往村窯子跑,這事兒,你總知道吧?上一回,喏,就是你母親離家出走那回,不就是因爲村裏百花居那個胡媚上你家要債,把你母親氣跑了嗎?嘖嘖,七八兩銀子,你爹簡老閒那名兒可真沒白叫哇!”
她倒還真是什麼都知道啊!林初荷瞟了春喜一眼。這些日子,簡家小院裏發生的大大小小各樣事物,恐怕春喜比自己還要清楚。這女人,生生是將八卦,當成了一個無比神聖的事業來經營的呀!
“自打你母親離家出走之後,還別說,你爹真真兒是消停了好一陣兒,知道幫着照管家裏的酒坊,也不再出去瞎花錢了。我公爹婆婆冷眼瞧着,都替你家打心眼兒裏的高興。可這一回,他咋又犯病,又往那百花居跑上了?你母親那是個暴脾氣,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你說,她還能輕易饒了你爹?這不可能嘛,你說是不?”春喜說的唾沫子橫飛,臉上眉飛色舞,實在熱鬧。
林初荷半真半假地睨她一眼,道:“嫂子,到底兒今天是咋回事,你還沒告訴我呢!”
“哦哦,對,對!”春喜使勁點點頭,有喝了一口水,揮舞着胳膊道,“這不是嗎?你爹今天又想上百花居,你母親不知咋的就發起火來,說是忍了他好長時間,不想再忍,今天怎麼都不能讓他出門。倆人就在院子裏掐起來啦!你爹今天膽兒肥呀,居然敢把你母親推了個屁股墩兒,你母親哪是那種喫虧的主兒?跳起來蹦到石桌子上照着你爹天靈蓋就踹了兩腳。我估計,你爹這次可傷的不輕啊!”
說得這麼活靈活現,不上茶館兒說書去,實在是可惜了。林初荷默默地看着春喜那手舞足蹈的模樣,暗暗在心裏道。
不過,譚氏踹了簡阿貴的天靈蓋,還是站在桌上踹的?這麼高難度的動作,她是怎麼做到的?這兩口子,明知道隔牆有耳,就不能進屋子再動手嗎?真是作死啊!
“嫂子,你聽清楚了,我爹真是要上那個啥百花居?”林初荷想了一想,又接着問道。
“可不是嗎?你爹親口說的!”春喜十分篤定地道,“你爹跟豁出去了似的,當着你母親的面兒就敢直話直說,要不我咋說他膽兒肥呢?況且,除了那百花居,咱村兒也沒有別的喝酒取樂的地兒的呀!”
這……似乎有點不大合理。
簡阿貴這個人,雖說脾性軟弱,但心腸卻並不壞,他很懂得也很願意替別人着想。就算是林初荷這麼一個纔來不過半年的小童養媳,他也從不肯輕易打罵,而是力所能及地爲她考慮,顧着她的面子。上村窯子裏裏找樂兒,喝花酒,無論在哪兒,這說出去都是一件丟臉的事,譚氏那麼好面子,簡阿貴和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又怎麼會故意拿這種事情來膈應她?就算真是要去百花居,隨便編個藉口理由的,不就完了嗎?
林初荷怎麼都覺得不對勁, 再仔細回憶回憶,最近雖說很少和簡阿貴見面,但僅有幾次面對面的喫飯,她都或多或少能感覺到這個爹情緒低落得緊,十分沉默寡言。
是因爲簡老爺子留在厚德村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還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又遇上了什麼事哪!
“春喜嫂子,我們先回家了。”林初荷來不及細想,草草扔下這句話,拽起身旁的簡元寶就往外跑。
現在這時候,譚氏應當正在家裏大發雷霆吧?(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