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她好像見到一束耀眼的白光朝她照來,那一瞬間,她所有的意識都歸於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好像恢復了知覺,手指動了動,觸手所及處軟軟的,繼而費力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頂粉色的牀幔。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清澈的眼珠再次眨了眨,發現眼前的情景依舊沒有變化,這是……
她突地坐了起來,打量了房中的陳設,房間裏有一扇鑲金嵌玉的屏風,那是徐瑩說能顯示她高貴的身份,而她纏着父親硬要買來的,然後窗臺邊擺着一盆一盆豔麗的玫瑰,香味兒太過濃郁,整間房屋都是這種味道。
她不是死了嗎?爲什麼還能看到東西?爲什麼還能聞到香味兒?難道她成了鬼,鬼也可以看到,聞到?
她這麼想着,翻x下了牀,沒有穿鞋子,她一樣一樣地撫過房中的物品,觸手冰涼,卻是真真實實的感覺。
再看黑暗中那雙小手,竟然縮小了一半,她驚嚇地輕“啊”了一聲,然後轉身跑到鏡子前面,看到銅鏡中那個模模糊糊的小身影,分明還是她生前的模樣,只是小了好多。
卻在這個時候,房門“咚咚咚”地被敲響,外面傳來一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小姐,你怎麼了?”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纔想起這個聲音是她曾經的侍女流綰的,可她已經死了好多年,想到這裏,她更加一副見鬼了的表情,繼而“啊啊啊”地亂叫起來。
外面流綰有些着急,連着叫了好多聲“小姐,小姐”房中的人卻一直沒有迴音。
過了片刻,外面安靜下來,武青悠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這一整天她經歷的事情太多了,讓她本來不聰明的腦袋有些發懵。
門外安靜了片刻,又響起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青悠……”
聽到這個聲音,她渾身一震,是爹爹!
可她完全驚呆了,來不及回答。
“嘭”門被外面的人大力踢開,武承義滿臉擔憂地邊喚她名字邊走進來,走到牀邊,見她淚光閃爍,小身子包在鋪蓋裏抖動,他大手一操,把她抱進懷裏,憐愛地撫着她的頭頂,“青悠,怎麼了?是做噩夢了嗎?不怕不怕,爹爹在這裏。”
武承義身材魁梧壯碩,可在女兒面前,他卻格外的小心溫柔。
爹爹的身體很溫很暖,讓她一瞬間放鬆身心,嚎啕大哭起來。
她這一哭,頓時讓武承義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兒地哄道:“青悠,別哭,別哭……”
她哭得累了,一聲拖得比一聲長,聽起來頗像一口氣回不過來快要去了的感覺,武承義嚇得連忙喚太醫來。
可太醫來時,武青悠已經窩在他懷裏睡着了,看着懷中的女兒,他剛正的臉上露出一絲慈愛的笑容,同時也鬆了口氣,替她抹掉臉上還掛着的淚水。
這一覺睡得很是香甜,她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更,陽光明晃晃的照進房中,她撐了絲縫兒皺着臉看了看屋頂,然後她倏地張大眼睛坐了起來。
不是做夢……不是變鬼……她拍了拍自己的臉,真的是回到了小時候。
“小姐,你在做什麼?趕緊起來洗漱了喫飯吧。”流綰一臉擔憂地看着她,興許也是被她昨晚的行爲嚇住了。
“流……綰,”她聲音有些顫動的叫出流綰的名字,以前的自己因爲聽信徐瑩的話,而把她打發出府,可是纔出府兩月,流綰便死於非命,現在想來,應該是流綰識破了徐瑩的險惡動機,興許還做了些什麼,讓徐瑩嫉恨上了,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如今,她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臉上寫滿了擔憂,讓她的心滿滿漲漲的。
她死了,卻又活了,是老天爺重給她一次機會來彌補以前的過錯嗎?
“小姐,你想說什麼?”流綰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可她卻突然笑了,笑得很明媚,不同於以往的羞澀。
其實武青悠在外人面前一向都是膽小怯弱的,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她才能放開自己,但是重來了一次,她像是突然開了竅,原本扭捏的性格被扳直了,心裏似乎也豁然開朗了一般。
“爹爹在哪裏?我想去看看他。”說着,掀開被子,翻身起牀。
“老爺在書房。”
武承義雖然是個武將,但是文韜武略皆通。
只是武青悠受了徐瑩的蠱惑,相信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於是從不碰書本,每日只與徐瑩四處瞎鬧。
流綰伺候她梳洗之後,她換上一身深藍的衣服,然後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回頭對流綰道:“這些衣服都幫我扔了吧,以後我想穿些顏色淡一些的。”
流綰有些驚訝,但什麼也沒有問,只是點頭說好。
她撫着自己身上這件長裙,以前只要是徐瑩說好的,她從來不會懷疑,其實她現在也無法分辨,但是她越看越覺得這種深色的東西不適合她,而且徐瑩說的話,她要反着聽纔對。
武青悠穿過長廊,走過花園,來到武承義的書房,她先敲了敲門,然後揚着聲音說:“爹爹,你在裏面嗎?”
接着,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武承義剛毅的臉龐瞬間柔和,他彎下身來抱起她,笑着颳了刮她的鼻子,“怎麼來書房找爹爹?”
武青悠環顧書房,這間書房,她前世很少來,一隻手都能數完來過的次數,但是她牢牢地記得徐瑩說她蠢的那番話,她很想變聰明,可是她不知道怎麼變聰明,但是她不再相信徐瑩說的女子無才便是德,她要多看看書,多學習一些東西。
“爹爹,你教我認字好不好?”
武承義微微一愣,女兒一向不愛學習,他也從不強迫她做不喜歡做的事情,但見她主動要認字,也開心地露出了笑容。
見爹爹笑得這般開心,武青悠覺得即便不是爲了自己,爲了爹爹,她也要多來這裏學習。
自從孃親去後,爹爹除了面對自己很少笑過,既然老天讓她重新來過,爲什麼不讓她回到再小一些的時候,說不定她能救回孃親。
可她知道,做人不能太貪心,前一世,她看起來什麼都有,可是最後什麼都沒有了,爹爹早早地離開了自己,最後姑母和自己也沒有好下場。
而這一世,老天爺既然讓她重來,那她就要留下爹爹,改變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