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報復
“過去就過去了?”垂下眼簾,沒有去看任弘文。林平安啞着嗓子,聲音卻是低沉:“有很多人都喜歡這樣說話,可是,他們忘了,過去永遠都會影響着未來。現在的一切都是過去的結果”
“那,你要做什麼?”凝望着林平安,任弘文遲疑着,見林平安只是目光閃爍,並不答話。不禁皺起眉來,突然抓住林平安的手腕,他沉聲喝問:“難道你又想報復?林平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在做什麼呢?我不知道你和沈晴到底是什麼關係,可是三年前的事,你不忘了難道你還想重蹈覆轍嗎?”
目光忽閃,林平安不自覺地嚥了下口水。望着任弘文,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三年前的事,她從沒有忘懷。被仇恨驅使着任意妄爲,所嚐到的苦澀,她每每想起,都會覺得舌尖發苦……
“你……很生氣?”定定地望着任弘文,她忍不住問。似乎,她還真從沒有見過任弘文這樣嚴厲的表情。這樣,完全拋開他溫文爾雅的形象。只是,這樣的憤怒,讓她在愕然過後,在心底泛上一絲溫暖。
垂下眼簾,她低聲道:“我知道做人不該糾結於過去,可是到底憤恨難平。任弘文,我冷……”
低聲呢喃着,她忽然動了下身體,就那樣自然地把頭倚在任弘文的肩上。任弘文肩頭一僵,卻又漸漸放鬆下來。就那樣任林平安靠着倚着,聽她先是低聲地呢喃着一些根本聽不清楚的話,而後漸漸安靜下去。
她的呼吸輕輕吐在他的頸上,讓人覺得癢癢的。轉開目光,刻意讓自己不去看她,可在瞥見她眼角那一抹閃光時,任弘文還是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拭去那一滴淚。
雖然他仍不能完全理解,可想來那個沈晴真的對平安具有特殊的意義。所以,她纔會這樣在意……
他的手還未收回,忽然聽到她的聲音:“任弘文,你信不信,我其實就是沈晴?”
她的聲音太低,只說了這一句,便再無聲息。
任弘文側過頭去,默默地凝視着林平安。她仍是合着雙目,看似竟已熟睡,如果不是她刻意舒緩的呼吸透露出幾分緊張,他幾乎要以爲剛纔那低聲的輕問是自己的錯覺。
壁爐裏撲出的熱氣與些許煙氣,讓他有些不適,不由偏過臉去低咳了幾聲。
這時候,大廳裏安靜極了,除了壁爐裏的柴偶爾爆出“闢啦”一聲外,便只有他們輕淺的呼吸……
任弘文靜靜地凝望着壁爐裏那簇跳躍着的火焰。沒有說話,沉默地扯過那張毯子,輕輕搭在林平安的身上。
呼吸爲之一鬆,林平安的睫毛輕顫了下,雖然沒有睜開眼,卻似乎是因爲任弘文的舉動而放鬆了下來。
任弘文垂下眼簾,望着與林平安並膝而臥的腿,一時竟像是怔住了般。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他的注視,林平安原本與他並行緊緊靠攏的****,輕輕地向旁邊移動了一下。
眉,挑了起來,任弘文沒有回頭,卻突然出聲:“平安”
“啊……”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原本還在裝着睡着的林平安不由得出聲。只是剛發出一聲,便立刻後悔,懊惱起來。
剛纔她問出的那一句話,實在是太過詭異。就連她自己,也在問完之後覺得後悔。同樣的話,之前她曾經說過。就在天臺上,當着任弘文的面,對霍震昌說的。可是那時含着恨意帶着憤怒,聲音又低。大概任弘文根本就沒有留意。即使是真的聽到也和霍震昌一樣根本就不相信。
那時,她也根本沒有想會被人信了她說的話。可是這會兒,不知爲什麼,竟這樣冒冒失失地說出這樣的話。還好,任弘文象是根本什麼都沒有聽到似的就這樣輕輕放下。若他真的說什麼,可就……
一個念頭還未轉完,任弘文已經又出聲說話。就在她慌忙把頭移開他肩頭的時候,他側過臉來,平聲道:“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你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哪怕,你真是什麼鬼怪附身,也不相幹……”最後一句話,便透出了些許笑意。
這淡淡的笑,像一杯溫水,滋潤着林平安的心。
原本要移開的動作僵住,她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龐,望着那帶着笑的眼眸,一時無法移開半分。
“咚……”的一聲,從遠處傳來清晰的鐘聲。讓原本正凝視無語的兩人飛快地閃開,不只是目光,連同身體也隔出一道空隙。
隱約的,在連綿的鐘聲裏夾雜着熟悉的旋律。那是《聖誕頌》,悠揚的,歡快的,帶着幸福與甜蜜……
雖然沒有說話,可兩個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轉向窗外。不知是誰先站起了身。就這樣,緩緩地走到窗前。打開窗,兩個人面對面倚在窗前,迎着漫漫飛雪,靜靜聆聽平安夜的鐘聲……
平安夜過後,第二天,任弘文便離開了劍橋。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提昨夜的事,不提林平安的失言,也不提目光相對,凝望對方時心頭閃過的那一絲悸動。
林平安送任弘文上車時,笑着問他:“就這樣走了?不怕我鬼迷心竅,又去報復?”
回過頭,任弘文微微一笑。不知怎麼的,自昨夜過後,林平安總覺得任弘文不再似之前一樣,不再總是刻意地溫文,連笑也笑得沒有太多的溫度。
“事情要怎麼做,你自己心裏自然是有主意的。別說現在連成人禮舞會都參加過了,就是從前,也不見你聽人勸過……平安,不管做什麼事,只要你能夠承擔得起後果,就夠了。”
望着他臉上溫和的笑,林平安不由得在心底一嘆。有時候,人總覺得自己可以承擔得起所作所爲帶來的後果。可很多時候,其實去承擔的總是另外一些人——一些她最親近的人。
望着任弘文,她淡淡道:“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的。只是,”她幽幽嘆息:“到底覺得不甘……”
送走了任弘文,林平安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很久,直到過了中午纔去了洗漱間洗漱。揀了件漂亮的衣服,又化了精緻的妝容,這纔出門。
臨出門時,正好和狂歡後自倫敦回來的室友撞上。被那個金髮女郎笑着拉住,直問她是不是有約會。
林平安卻只是笑笑,並不作答。今天,她大概是不速之客了。可是,如果真的要她什麼都不做,她真的辦不到……
妝容一新,她想以最精神的面目去面對那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是她親人的男人。
親人?多奇怪……那個本該喚他“爸爸”的女人已經死了,那原本牽絆着的血脈,從皮肉到血液,都已深埋於地下。可偏偏,現在卻又以這樣的方式相會。
一早,她就已經知道溫莎在倫敦的住所。所以這一次,她很輕易地便找了過去。她剛從計程車上下車,便看到正從公寓裏走出來的溫莎侯爵。大概是出來迎接客人,一出門便站在門前四下張望。瞥見自街對面緩緩走過來的林平安,他怔了下,很是驚訝。
“林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來的。今天晚上,我已經有約了。或許,你要是有事情的話,我們改天再約啊”溫莎婉拒得有些倉促,一面說話一面目光四轉,很明顯是想讓林平安快點離開。
“看來侯爵今晚的客人很重要啊”林平安微笑着,可腳步卻彷彿是釘在溫莎面前,動也不動。
面前這個人的笑容,真讓人嫉恨,憤怒,想要撕掉他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侯爵很忙。但,我只說幾句話……而且,我想,或許侯爵很想知道這消息的。”她淡淡說着,不等溫莎侯爵回答,就輕聲道:“侯爵之前說的那個沈星,我是認識的。”
溫莎侯爵怔住,目光微閃,雖然臉上流露出一絲說不清的意味,卻還是悵然道:“我沒有想到你會認識星……她還好嗎?”
脣邊勾起一抹微笑,林平安幽幽道:“我不知道她到底算好還是不好,或許,侯爵可以幫我來分析下沈星到底過得幸不幸福……”
頓了下,她不自覺地裹緊大衣。“那一年,沈星離開劍橋後,就回了香江。在那裏,她原本想要重新開始的。可是,不久之後,她就發現自己懷了小孩,懷了那個負心男人的小孩……”
抬眼看着因震驚而張開嘴的溫莎侯爵,林平安的聲音仍然平穩,甚至不帶一絲感情地繼續說下去,彷彿是真的再講述別人的故事。
“那個女孩漸漸長大,成了一名藝人,她的名字叫沈晴……”低下頭,她自皮包裏取出一個相框遞了出去。
那是沈晴剛剛成名時,和小阿姨一起拍的全家福。那時候,她的事業有了起色,而小阿姨也仍健康,兩個人燦爛的笑容足以讓太陽失色。這張照片,是很多沈晴影迷都熟悉的,也是沈晴的粉絲官網首頁上從不更換的。
看着溫莎接過照片,指尖撫過照片,眼中漸漸現出一抹溫柔。林平安的嘴角不覺揚起。
她說再多,對溫莎而言,沈晴仍是個陌生人。可是在見過她的照片,知道她的樣貌後,就會是另一種感受了。
不知是不是受了照片上母女倆燦爛笑容的影響,溫莎撫摸着照片,忽然抬起頭來問道:“她們現在仍然在香江?我,想見見她們……”
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