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提醒
當夜皇上來的時候,我就與他說了縝兒的事。 皇上緊着眉頭不說話,我心下一緊,曉得這事大約是不能輕鬆解決了。
半夜睡醒的時候,腦海中劃過一個念頭,但僅是一瞬,我就心軟了。 我這個當孃的已經夠虧欠他的了,怎麼還能去阻礙他智力的發展?
六月十六日是皇上的生辰今年來了避暑的行宮,自然不可能像皇宮裏那樣辦得熱鬧,按照皇上的意思也是越簡辦越好。
所以整場生日安排的流程不過是兩場筵席加一場戲。
晚上看戲的時候,因爲看的人少,所以位置擺得很寬裕,大家坐着都很舒服的看也就更加入迷,恐怕這場子裏頭也只有我一個人不安分地看來看去了。
這也不能怪我,他若是唱個什麼越劇啊京劇啊,也許我還能有點興趣聽聽,可偏偏就是不知道他唱得究竟是什麼戲。 唱的內容聽不懂,曲風我也不喜歡,所以實在是難提起興趣來。
我正捉摸着找個什麼藉口離開,突然懷裏被輕輕踹了一下。 低頭一看,原來是抱着的縝兒不知何時已經睡着了。
我一笑,輕輕站了起來。 皇上身後的德順公公機敏地馬上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
“皇上和太後正看在興頭上,若是問起來就說小皇子睡着了,這裏睡着會着涼的,所以我先帶他回去睡覺了。 ”
“是。 ”德順說道,“主子走好。 ”
晚上皇上過來在我這裏留宿。 德順公公一臉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好奇了一下,問道:“有什麼喜事?”
“奴纔是在想,皇上如此恩寵,武婕妤真真好福氣啊。 ”
我看着德順公公,他又說道,“皇上一看完戲就直往武婕妤你這裏趕來了,路上蕭貴人問皇上今晚有什麼打算。 皇上完全沒有理睬。 ”
我回頭看着坐在那裏的皇上,皇上輕輕咳嗽了一聲。 掃了一眼德順。
德順趕緊低下頭,說了一句奴纔多嘴了,便離開了。
在行宮住了半個多月,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 每日都有人送來大冰塊降溫防暑,準備些清涼地食品。
在行宮的日子很是空閒,大熱天的也不想出去,也就只能湊在一起聊聊天。 蕭吟很少來湊熱鬧。 多是躲在自己房間裏休息。
方和珞和那時候在皇宮裏一樣,每天早晚兩次給縝兒把脈,然後去太後那裏彙報縝兒的身體情況。
這天早上方和珞把完脈去了太後那裏交差,只隔一會兒就見素芳姑姑來了,說是太後有事情要找我談談。
我與素娥姑姑互看了一眼,不知道這會兒太後突然找我過去要說什麼,但還是先去了。
“臣妾見過太後孃娘。 ”
“啊,你來了啊。 ”我過去的時候。 太後坐在椅榻上面,旁邊的小桌幾上放着幾部薄薄的經書,可能剛纔在唸經。 她朝我招招手,要我坐在椅榻地另一邊。 我坐下後,太後閉着眼睛嘴裏念上了幾句後,打發走了素娥姑姑和素芳姑姑。
“這幾天身體怎麼樣?”太後合攏經書。 抬眼微笑着看着我。 這笑容,非常的宮式化,明明笑着,可一點都沒有笑意在裏面。
“方太醫說了,這心肺地毛病還是需要時間來調養的。 ”
“不。 ”太後笑了笑,道,“縝兒的身子哀家清楚得很,哀家關心的是你的身體。 這段時間來,都忙着照顧縝兒了?”
“是。 ”我笑了笑,道。 “縝兒總歸是自己看着比較放心。 ”
“那倒也是。 那些個下人做事靠得住又能有幾個?”太後拿起了茶杯,慢慢飲了一口。 也叫我喝茶,“不過一直以來哀家很放心你,因爲有素娥跟在你身邊。 誰想到也竟然陸續出了這麼多事情,想來你的心情也很難平復。 ”
我乖乖地看着太後聽她說話,她已經兜了很大一個圈子了。
“哎。 ”太後放下茶杯,突然問我,“武婕妤,你與哀家說實話,哀家這個太後做的是不是很失敗?”
我大驚,太後竟然說出了這樣地話來,於是急忙下了椅榻,跪下道:“太後孃娘可千萬不要說這樣的話。 ”
“現在又沒有外人,跪着做什麼。 你這身子怎麼經得起一跪一起的折騰,要是傷着一點皇上可會心疼的。 ”太後伸手要我起來,卻沒有叫我再坐,“對了,最近你一直忙着照顧縝兒,皇上那兒呢?”
“嗯?”我微微一愣,才知道今天太後找我來的目的,“是,是槿媛疏忽了。 ”
“你專心照顧縝兒,哀家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哪個做孃的不心疼孩子地。 ”太後說着彈了彈細長的小指甲,“可是,不能有了孩子就什麼都不顧了。 別忘了自己的本分,伺候好皇上是後宮女人的事。 ”
“是。 太後說的,槿媛全部記到心裏了。 ”
“很好。 ”太後揮了揮手,道,“就快中午了,回自己屋子吧。”
午間的太陽極大,我儘量走樹蔭地下卻還是熱出了一身汗。
“太後找主子什麼事情?”回去地路上素娥姑姑問道。
“也不過是這麼一點事情。 ”我壓低聲音與素娥姑姑大致說了一番。
“這樣啊……”
“怎麼了?”我看着素娥姑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道,“有什麼說出來便可。 ”
素娥姑姑說道,“主子可要當心了,現在雖然小皇子養着身體,但太後除去蕭貴人的念頭並沒有消失過。 我們從皇宮來凜涵宮也有大半個多月了,皇上留宿平分,可這裏終究不比在影灼閣,留在主子這裏的時候多少有些不方便。 若是這一段時間蕭貴人蒙聖眷有了身孕,恐怕這後面的計劃可就全部亂套了。 ”
聽素娥姑姑說到蕭吟可能懷孕的時候,我的心即刻往下沉了沉。 她若有孕,以後的變化我一時想不明白。
“煩。 ”我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冒出這麼一個字。
“恐怕太後也是這個意思。 ”素娥姑姑說道,“若是蕭貴人繼續這樣得寵下去,而主子又沒有什麼反應,由着蕭貴人做大,太後那裏怕是交待不過去了。 ”
“我知道。 ”我現在在想一個問題,在詠鳳宮審訊巧菊的那一回,蕭吟和太後之間雖然沒有過多的互動,但看得出蕭吟與太後並沒有完全對立起來,可能現在中間還有一個我地關係。 我突然疑惑起來,要是蕭吟一開始求地是光耀門楣,那爲何不找太後合作,那樣子不是速度更快嗎?
她究竟圖的是什麼?
還有,她地野心究竟有多大?她要求的,是後宮裏哪個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