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紅花
後宮出了這樣的事情,照理說皇上是會過來的,但是奇怪的,他只是託德和公公來看了情況安慰了幾句,一整個下午都沒見着人。
小沈子私下問了德和公公才知道今天前朝需要商榷的事情特別多,好多大事單政拖到了今天,皇上不得不一件一件定下結果把它們處理掉了。
不可能會有這樣的巧合,不安的情緒立即從心裏湧了出來。 這些事情,一件一件串起來,絕對不會那麼單純。
當小明子捧着熱騰騰的藥碗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不由地一驚。
“這是什麼藥?”
“回素娥姑姑,”小明子笑笑道,“這是太醫院裏開出來的方子。 ”
“方太醫呢?他怎麼不來?”
“方太醫替皇後孃娘診治完了,現在在看溫玉帝姬呢。 帝姬也喫了銀耳蓮子羹,皇後孃娘說了帝姬本來身體底子就弱,又是孩子,所以先讓方太醫看了。 ”小明子說話滑頭的樣子一點也不比小沈子弱,可看着卻讓人生厭,“武婕妤有縝兒皇子在,應該最能體會皇後孃娘這麼做的原因吧……”
“嗯。 ”我輕輕頷首,“那這藥呢?方太醫開的嗎?”
“不是,是這樣的,這藥是四個太醫一起開出來的止瀉藥。 ”小明子把藥碗端到了我的桌子上,我看着升上來的熱氣眼睛有點澀。 濃黑地藥汁在我的眼前晃着,濃稠得化不開似的。 小明子細尖的聲音在那裏說着。 “皇後怕這樣一個一個看實在是耗費時間,白白害各位主子受罪。 各位主子都是喫了銀耳蓮子羹鬧得肚子痛,一樣的病一樣的藥就能治了,少受會罪才最重要。 ”
“這藥從寧鳳宮送過來?”我探出手指沿着碗口摩挲,碗口還是熱的,看來這藥才煎好沒一會兒,“還真是辛苦你了……”
“是。 太醫都留在寧鳳宮煎藥呢。 煎好了就由奴才們送到各個宮室,近地趁熱就能喝了。 遠的拿到了熱一熱也能喝,把分開煎藥地時間也省下來了。 ”
“你替我回去謝謝皇後孃娘。 ”我對小明子說道。
“是。 ”小明子出門前還淡淡一笑,道,“奴才斗膽再說一句,武婕妤了別怕苦,都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啊;這藥早點喫了,免得肚子痛着。 對身體可不太好哦。 ”
小明子走了,我隱忍了很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出來。 手指緊緊握成了拳,重重一下砸在了桌子上,碗裏的藥汁撒出了一些,濺在了我的手背上,我也顧不上疼,只覺得心口上的鬱氣讓我更疼……
“終於是來了呢……”
素娥姑姑上來用手帕擦乾淨了我的手背,心疼得吹了吹。 羅暖衾捧起藥碗徑自喝了一口。 抿了抿嘴,臉上倏的降低了溫度:“紅花……”
紅花……
該來地總歸要來,躲是躲不掉的。
皇後他們,從來沒打算放過我肚子裏的這個孩子……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看着桌子正中央的藥碗,緘默了下來。
“怎麼辦……”最終是素娥姑姑先開了口。 明明是問句,她卻說的很茫然的樣子。 羅暖衾口裏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等着我做決定。
“素娥姑姑,這是不是當年太後對付皊貴妃的那一出?”我端起了藥碗,湊到了嘴邊,素娥姑姑看着我的動作倒抽了一口涼氣,說起話來顫巍巍地。 羅暖衾眼裏的意思很清楚,若是我想明白了做了決定了就一口氣喝下去,沒什麼好猶豫的。
該來的。 總歸要來。 都說。 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
“主子……”素娥姑姑點了點頭。 道,“你可要想清楚啊,這一喝下去就不能後悔了啊……皇上那裏,你要怎麼交待呢……”
我擱下了碗,心緒不得安寧,也不知道能想什麼。 其實想來想去也不過那樣,皇後已經把墮胎藥端到我面前來了。
我不喝?然後藉此機會宣佈我懷孕的消息?那麼我的孩子必定足不了月,是個早產兒。 我終於明白今早嚴氏出現在寧鳳宮地原因了,皇後不過是想借她之口,讓我曉得我根本沒法再隱瞞了,就算是現在說,我也不可能讓這個肚子再拖上十個月,“不足月”是肯定的了。 我根本沒有法子跟全後宮的人解釋爲什麼孩子不足月。
若是被人翻了出來說孩子是足月的,到時候又該怎麼解釋這兩個月的隱瞞呢?又該怎麼解釋方和珞的“誤診”呢?
原來事情從一開始就是連環套,表面上羅暖衾幫我躲過了“紅杏出牆”的嫁禍,可事實上,我依舊是騎虎難下,我隱瞞得越久,能走的路就越窄。 上一次皇後並沒有氣急敗壞,原因也是再次,她不過是用這一系列的動作來警告我,她勢在必得。
她想做的事情都已經擺上檯面來了,就是要向我宣戰,這次我敢把藥倒掉,下次她還會換着法子來折騰我。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我能防到哪一刻?
可真要喝了這碗藥,我還是忍不住害怕,這與抱縝兒跳湖不同,跳湖後還有生路,可這碗藥下去,我腹中這一個是半點活路也沒有了。
正在這時候,隔壁房間傳來了一陣哭聲。 緊接着,俞佩珠抱着驚恐未定地縝兒來了我地房間。
“怎麼了?”
縝兒一見着我就從俞佩珠的懷裏往我這裏探身子,我急忙站起來抱住了他。
俞佩珠行了禮,向我解釋道:“可能是小皇子午覺裏做了惡夢,醒來就哭,吵鬧着要見主子。 ”
“你先下去吧。 ”
我退下了俞佩珠,縝兒淚汪汪地看着我,看得我一陣心疼。 究竟做了什麼樣子地惡夢讓一個孩子哭成了這樣?
“母妃,縝兒怕怕。 ”
我從素娥姑姑那裏接過帕子給縝兒擦了擦臉,親了一口,抱着他坐下,溫柔道:“縝兒不怕,有母妃在,沒什麼好怕的。 ”
縝兒也乖,聽了我的話很快把眼淚收了回去。 他坐在我的腿上,看到了桌子上的那碗藥,仰頭問道:“母妃病了嗎?”
我聽縝兒這麼問,微微一愣,不由鼻子一酸:“一點點小病,喫了藥就好了。 ”
縝兒小手捏着我的大手,軟軟的:“母妃怕喫藥?”見我沒動,他在懷裏搗鼓了半天拿出個小絹子,裏面包着幾顆松仁糖。 我囑咐過俞佩珠,平時不讓縝兒多喫糖,就怕把牙齒給蛀壞了,這會兒縝兒拿出些糖來很出乎我的意料。
“姐姐說,喫糖不苦。 ”縝兒看着羅暖衾對我說道,“縝兒把糖留給母妃喫,喫了嘴巴就不苦了。 ”縝兒雖小,卻已經很有大人的架勢了。 他這麼看着我,與皇帝如出一轍的五官在我眼裏漸漸模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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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着鍋蓋跑~~~~
孩子的結果明天就有個了斷了,捂臉。
謝謝所有的非廣告非萬精油的回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