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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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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明天來鋼城。’

李學武只用了一句話便將釘在了原地,可見這句話的威力。

當然了,棒梗也很孝順,轉頭慌張地問道:“你怎麼把她給招來了!”

“好樣的,明天你媽來了你也這樣跟我說話,啊。”

李學武壞笑着講道:“賈隊長,不用害怕,你媽又不是黃軍。”

“我媽是太上老君??”

棒梗來不及跟他閒扯淡了,轉身便往自己的房間跑,趁現在還有時間趕緊收拾收拾(毀滅證據)。

“聽說她家住團結路啊?”

李學武見這小子地蹶子往回跑,故意逗趣道:“是團結路吧?”

“武叔,我死了你也別想好!”

棒梗突然又跑了回來,扒在門邊色厲內荏地威脅道:“這個月家裏來了一位阿姨和兩個姐姐,我可都記着呢。”

“啊,你記着又怎麼了?”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挑眉講道:“誰規定阿姨和姐姐不能來家裏休息了?”

“你要說她們來的時候都住在客房了,對吧?”棒梗突然反應過來,無語地看着他問道:“你就說我沒機會上二樓,所以不知道,瞎編的,對吧?”

“你會瞎編什麼?”李學武好笑地說道:“她們本來就是住在客房啊。”

“所以你不會承認自己也住在客房,對吧?”棒梗真是好氣,憑什麼武叔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可他明明知道家裏的女人跟走馬燈似的卻沒有證據。

真好氣啊,我應該上二樓的。

“我當然不會去客房住。”

李學武眉毛一挑,道:“不記得你媽來這邊的時候住在哪了嗎?”

“算了,我認命了。”

棒梗一副我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一屁股坐在了書房的椅子上。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處對象嘛,很正常點兒事,知道找對象說明你要長大了,這不是好事嗎?”

“可我在她眼裏永遠是個孩子。”

棒梗癱坐在椅子上,疲懶地說道:“如果她知道我處對象了,一定會把她八輩祖宗都翻出來的。”

“怕什麼,她只是大你三歲,又不是大你媽三歲。”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茶,道:“誰的青春不浪漫,說不定你母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喜歡浪漫呢。”

“你不懂,武叔,你永遠不懂我媽,她偏執的像我姥爺家的老黃牛。”

棒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抬起頭問道:“武叔,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嗯?你說的是哪件事?”李學武轉過身,一邊看着書一邊問道。

“就是......”棒梗猶豫了一下,低下頭說道:“就是她結婚的事。”

“那得看你怎麼理解了。”

李學武拿起鉛筆在書上做着備註,嘴裏講道:“站在你自己的角度考慮,那當然是希望母親永遠愛你一個人。”

“可是我??”棒梗急於辯解,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有些說不出口。

李學武沒搭理他,十四歲的大小夥子,什麼不懂。

他十四歲的時候都知道......算了,往事不提也罷。

有的時候不是不懂,是不想懂。

棒梗現在就處於自己懂了卻不敢承認,還想給自己解釋兩句。

解釋什麼?

魯迅先生曾經說過,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啊。

“我就是覺得??”

棒梗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講道:“我就是覺得他不是好人。”

“誰不是好人?”

李學武回頭看了他一眼,道:“劉國友嗎?”

棒梗沒有說話,已經是默認了。

“我不能站在你的角度去評價他。”李學武看着手裏的書說道:“站在我的角度評價他又對你沒什麼用。”

“你覺得他是個好人?”

棒梗抬起頭,看向人生中最重要的老師,內心糾結地問道:“還是......”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好壞之分。”

李學武轉頭看着他講道:“人本身就是複雜的,除了法律誰能定義好壞?”

“至少我沒有這個資格,你眼中的好壞只是單純的利益之分。”

他給棒梗講的倒是直白,就像往常的相處模式一樣,不加掩飾。

“對你好的,你喜歡的,就是好人,即便她大你三歲。”

李學武是會勸人的,能勸的人啞口無言,心如死灰。

“對你不好的,你不喜歡的,就是壞人,即便他願意給你錢花。

“我沒要過他的錢。”

棒梗終於找到一條能反駁的理由了,努力強調道:“從沒有過。”

“我是說他願意。”

李學武並沒有跟他爭辯的意思,再一次強調道:“這一點你認同嗎?”

棒梗這一次不說話了,他沒法反駁,因爲劉國友就是這樣做的。

清官難斷家務事,李學武從不會站在任何角度看秦淮茹家裏的事。

今天是棒梗問了,否則他不會講這個,這小子話多着呢。

“反正我覺得他不是好人。”

棒梗的聲音有點低,兀自狡辯道:“我奶奶也是這麼說的。”

“嗯,你奶奶總是對的。”

李學武很認同地點點頭,說道:“那既然這樣,你又在愧疚什麼?”

“我??”棒梗抬起頭想要回答,卻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李學武給了他充足的時間,一邊看書一邊等着他的答案。

棒梗想了好一會,這纔講道:“我媽對我好。”

“這不是屁話嘛。”

李學武沒想到他會講這個,忍不住笑着說道:“別扯淡了,你就是有了媳婦忘了娘,這會兒理解你媽的苦了。”

“不是你說的這樣。”

棒梗只是習慣性地反駁,可強調過後是沉默。

他能說些什麼,大晚上的不睡覺找武叔聊這個,不是閒的嘛。

“爺們,就衝你今天的表現,我只能說你還沒長大。”

李學武見他沉默良久,這才轉身看着他講道:“你說劉國友不是好人,早幹嘛去了,爲啥當時不跟你媽說。”

“你說做錯了,是不是感受到了愛情的甜蜜,又覺得當初不應該。”

他微微眯起眼睛,繼續問道:“還是覺得你母親管你太多,應該享受她自己的愛情,別來打擾你?”

“咋地了?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不愧是母子兩個,秦淮茹形容她兒子的用詞就是這麼準確。

從母子兩個見面開始,棒梗就是這麼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

李學武抱着胳膊靠站在櫃子旁看熱鬧,今天可有一出好戲。

周亞梅是同秦淮茹一起回來的,在路上就知道秦淮茹來鋼城的目的,看向棒梗的眼神裏充滿了別樣的味道。

十四歲就能處對象了?

廢話,舊社會這個年齡都有生孩子的了,怎麼就不能處對象了。

“你今天沒上班嗎?”

周亞梅將大衣掛在了衣架上,打量了李學武一眼,問道:“還是早回來了?”

“下午去鋼飛了,五點回來的。”

李學武解釋了一句,轉回身去了茶櫃,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

“我的呢?就自己喝啊?”

秦淮茹走進客廳的時候路過茶櫃這邊瞅了他一眼,好像很不滿似的。

她不滿的是這個嗎?

當然不是,李學武的能力突出,從沒讓女人不滿過,這是一腚的。

“想喝啊?自己泡。”

李學武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拾起報紙看了起來。

周亞梅瞅了他一眼,好笑地對秦淮茹說道:“別搭理他,間歇性抽風。”

“沒事,都是借住,我真不該期待他能幫我泡一杯茶。”

秦淮茹故意似的回道:“人家是大領導呢。”

“聽見了嗎?這就叫陰陽怪氣。”

李學武也沒搭理她,轉頭對棒梗強調道:“你看,又學會一個成語吧。”

棒梗傻乎乎的,這會兒還在想該怎麼隱瞞自己大女朋友的事情。

可惜了,他母親好像不知道這件事似的,一個字都沒問他。

“晚上喫點什麼?”

周亞梅沒指望這兩人能準備好飯菜等她們回來,隨口問了一句便去了廚房。

可讓她意外的是,廚房裏不僅準備了肉和青菜,還有開好包裝的罐頭。

“呦!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周亞梅回身對客廳裏的爺倆問道:“是誰這麼好,還準備菜了。”

這個問題李學武不想回答,因爲不是他準備的,也不想回答,因爲他不想讓母親知道是他準備的。

還是那句話,不能解釋,也不能掩飾,甚至連獻殷勤都不能承認。

周亞梅卻是知道,以李學武的惰性絕對不會喫罐頭的。

倒不是怕罐頭不衛生,而是嫌麻煩。

“一定是我兒子。”

秦淮茹脫了身上的夾克,露出了裏面穿着的高領大紅色毛衣,兩盞車燈晃的人頭暈目眩。

你先別管垂不垂,就說這車燈亮不亮吧。

“你學壞了啊??_"

李學武的視線從報紙上抬起,躲過晃眼的燈光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卻嗤嗤地笑着,佔着便宜了,開心唄。

沒人應聲是誰買的菜,她說是兒子買的,李學武覺得有被冒犯到。

“棒梗今天表現這麼好呢?”

周亞梅也學壞了,這會兒故意逗棒梗問道:“是不是做什麼壞事了?”

“沒有!”棒梗有點應激反應了,差點跳起來反駁,可說完他就後悔了。

幸好他媽沒有注意到。

可棒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突然反應的那一下,他媽都看在了眼裏。

秦淮茹瞥了眼兒子,卻盯上了李學武,甚至還帶着不滿的意味。

李學武被看的不耐煩了,扯了扯嘴角問道:“你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看你長的好看。”

秦淮茹翻了個白眼,道:“我就是看看你,這麼大反應幹啥,心虛啊?”

“呵呵,做錯事的人才心虛。”

“武叔你喫瓜子不?”

李學武只說了一句,便來獻殷勤,想要勸武叔別再說下去了,再在這個話題上扯下去就該說到他的事了。

棒梗覺得今天有點玄,他媽好像知道他的事了,心裏突突的。

李學武很理解他的心情,所以挑眉對秦淮茹說道:“又不是我處對象了,你跟我瞪眼睛幹什麼?”

“武叔,你喫雪糕嗎?”

棒梗慌了,事情有點不對頭啊,怎麼話題越聊越深,有種墜入深淵攔不住的架勢。

他不敢再留在這了,站起身拿起手套慌慌張張地說道:“我給你買雪糕去。”

“你是不是經常使喚我兒子給你買雪糕?”就在棒梗出門前,秦淮茹又問了李學武一句。

李學武的回答差點讓棒梗撞門框上:“你有見過我喫雪糕嗎?他的雪糕不知道買給哪個知心老姐姐了。”

咣噹一一

棒梗幾乎是衝着出了屋子,這個家他不敢再待下去了,明明沒他的事,可句句說的都是他的事,這家還怎麼待。

對了,雪糕!

這個時間讓他上哪買雪糕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

秦淮茹盯着李學武的眼睛,道:“外面這麼冷,凍着他怎麼辦?”

“那也沒見你剛纔攔着啊。”

李學武放下報紙看着她說道:“你是當媽的,我可不是當爹的。”

這話卻是在提醒秦淮茹,棒梗住在這裏,可他沒有當爹又當媽的習慣。

秦淮茹被他頂的胃疼,翻着白眼說道:“他都學壞了。

“你的意思是我教的吧?”

李學武瞪了瞪眼珠子,道:“秦淮茹,你這就有點血口噴人了啊。”

“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咱們院不說,就說咱們衚衕、咱們街道,誰不知道我從小就是好孩子,小時候看姑娘都臉紅的主兒,還教壞你兒子。”

他義憤填膺地強調道:“要我說啊,也是你這當媽的沒溜兒,”

“你看你,急什麼??”

秦淮茹挑眉道:“這麼着急掩飾過去,咱倆誰沒溜啊?”

“你們倆是小孩兒嗎?”

周亞梅隔着廚房門對兩人笑道:“好不容易見一次,還掐架玩?”

“她這是故意的??”

李學武拿着報紙站起身,邊往書房走邊說道:“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呵呵??”秦淮茹好笑出聲,可等李學武去了書房,她又無趣了。

周亞梅忙着做晚飯,見她過來幫忙便瞅了瞅書房的方向,輕聲說道:“棒梗一會兒準回來,想說什麼趕緊的。”

秦淮茹看了看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道:“給你添麻煩了。”

“說這些幹啥。”周亞梅很理解地講道:“棒梗不是啥壞孩子,你先跟他談好,啥事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嗯,我儘快,一會來幫你。”

秦淮茹應着,感激地摸了摸周亞梅的胳膊。

周亞梅卻笑了笑,道:“就做個晚飯還值當兩個人的,去忙你的吧。”

這是她家呢,她要不主動開口,秦淮茹真不一定能下定決心去跟他談。

秦淮茹也是猶豫着,走到書房門口還頓了頓,這才進了屋。

“棒梗這孩子......你總得給我個準備,到底要怎麼安排他。”

棒梗的雪糕終究是沒買回來,在十一月的冬夜裏凍得der了呵的回來了。

周亞梅料定他不會走太遠,果然在晚飯前進了屋。

很有默契的,三人都沒有問雪糕的事,也沒再逗他女朋友的話。

只是對比出門前的關注,這會兒大人們的無視更讓他感到壓力山大。

這頓飯真讓棒梗學到了什麼叫味同嚼蠟,四個菜,愣是沒喫出滋味來。

飯後李學武依舊是去書房看書,秦淮茹幫周亞梅收拾桌子洗了碗,棒忐忑不安地坐在沙發上等候處理。

他十分有自覺,這會兒再怎麼自欺欺人他也知道瞞不住了。

很意外的,直到睡覺前他都沒等來母親的詢問,這哪裏還能睡得着。

“武叔??”

就在他猶豫着是否上去二樓找自己母親坦白的時候,見武叔從書房裏出來,弱弱地問了一句。

李學武見他如此,挑了挑眉毛,並沒有應他的招呼。

“那個......”棒梗遲疑了,這句話真難問出口,不知怎麼的,他竟然問道:“武叔,今晚你去哪個房間睡?”

這小子真是活膩歪了!

“咋地,你想跟我睡啊?”

李學武嘴角一撇,道:“有能耐你就跟我上樓,上樓你就知道了。’

“我??”棒梗還想說什麼,可見武叔已經邁步上了樓梯,往二樓去了。

他也知道自己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現在有武叔,他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二樓。

這二樓他也不是第一次上來,以前周姨和武叔都不在家的時候他偷偷溜上來過,沒想別的,就是想看看。

半大小子就這樣,越是不讓他乾的事他越是要試試。

二樓,客臥的門開着,周亞梅正在跟秦淮茹聊着付之棟在學校的事。

“轉學對他還是有一定影響的,幸好有我媽在那邊幫忙照顧她,不然我哪放心得下,這麼兩頭跑………………”

周亞梅正說着,見棒梗出現在了門口,便笑着站起身,道:“得了,你們娘倆好久沒見面了,我就別佔用你的寶貴時間了。”

時間當然是寶貴的,秦淮茹想跟兒子嘮嘮,這會兒沒睡就是等他呢。

周亞梅的時間也很寶貴,她一個月纔回來一兩次,也就是說,那個啥,一個月也就一兩次,能不寶貴嘛。

趕上李學武出差或者回京,那一個月一兩次都沒有,秦淮茹理解這種苦。

“媽......”棒梗等周姨出去了,這才低着頭叫了一聲。

周亞梅主動幫他們關了房門,笑着走去了主臥,她的晚餐纔剛剛開始。

主臥裏,李學武剛洗了澡出來,見她進來便問道:“聊啥了,一晚上。”

“又沒聊你??”

周亞梅別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整理着頭髮說道:“你跟她咋說的?”

又怕李學武沒懂她的意思,補充道:“棒梗那小子你打算怎麼安排?”

“什麼怎麼安排?"

李學武不以爲意地走到牀邊坐下,道:“那不是你的學生嘛。”

“我只負責教學,不負責就業。”

周亞梅紮好了頭髮,看着他說道:“你也多理解當媽的難處,她來一次鋼城不知道要下多大的決心。”

“她的決心也不是爲我下的。”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跟自己兒子較勁,不就是跟她自己較勁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啥情況。”

周亞梅看着躺在牀上的李學武講道:“越是這種情況性格越偏執。”

“所以會衝動做選擇。”

李學武一針見血地講道:“她是不是後悔了?”

“你說她………………結婚的事?”

周亞梅只是從心理學角度來分析秦淮茹,李學武卻是從人性上來看問題。

她也是沒想到李學武會這麼想,只是一瞬間她也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路是她自己選的,當然要對自己負責。”

李學武順手將手槍擺在了牀頭的位置,淡淡地說道:“就算是跪着也得走到頭。”

這會兒周亞梅真就跪在了牀上,無語地看着他說道:“你就一點情面都不給她?看她這樣也不想着以往的……………”

“別瞎說啊??”"

李學武看着正要“動手”的周亞梅強調道:“我們倆只是普通的鄰居關係。”

“普通的鄰居關係?”周亞梅好笑地拍了他一下,道:“普通的鄰居會把孩子託付給你?”

她搓着手問道:“那咱倆呢?只是普通的房東與房客的關係?”

靠??聽她這麼一說,李學武不由得想起了一個人??年少的阿賓。

“棒的事你不要管了。”

李學武微微閉上眼睛,一邊享受着一邊講道:“你也管不了,我也管不了,這個年齡混社會正是該經歷的時候。”

“啥都讓他經歷啊?”

周亞梅懂他的意思,挑眉道:“這成長的代價可太大了。”

她有些在意地皺起眉頭說道:“別的都還好說,這處的對象......大三歲呢,這關係能長久嘛。’

“誰讓他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呢。”

李學武語氣淡淡的,絲毫沒在意棒梗的人生會怎麼樣,他又不是上帝,管不了那麼寬敞。

“很多道理在學校就能輕而易舉地學到,可他偏偏要從挫折中感受。”

他抬起頭,頂着周亞梅的嗓子眼說道:“現在他覺得混社會很輕鬆,周圍的人說話又好聽又有道理。”

“其實他渾然不知,已經將自己扔在了泥潭中,越陷越深。”

“咳??”周亞梅直起身子,瞪了他一眼,隨後說道:“你不是要用他?這會兒不盯着點再長歪了,費這麼大力氣到時候用不上,你不覺得虧了啊。”

“這個年齡不上學,要是不扔在泥潭裏打滾,他哪裏知道天高地厚。”

李學武聲音悠長地說道:“正好,在這泥潭裏掙扎着,也能去去他身上的戾氣,磨一磨他的脾氣。”

“等他筋疲力盡的時候,一回頭便會發現來時的路纔是坦途。”

“這就是單親子女的出路?”

周亞梅突然停了下來,看着他說道:“你已經能預測到他的未來了?”

“安心,秦淮茹不是你,也不是棒,他不會走的這麼累。

李學武知道她在想什麼,安慰她道:“有你這麼精心地教導,他身上沒有怨氣,更積攢不出戾氣。”

“但他缺少堅強和自信的品質。”

周亞梅爬到他眼前,看着他說道:“這是我給不了的。”

“堅強和自信的品質不是別人給的。”李學武伸手拍了拍她的臉問道:“你現在的堅強和自信是別人給的嗎?”

“你就是這麼說給她的?”

周亞梅看着他的眼睛,道:“秦淮茹來鋼城就是怕棒梗走歪了,你卻故意把他往溝裏踹。”

“是我踹的嗎?”李學武睜開眼睛看着她強調道:“是他自己跳進去的。”

“然後呢?”周亞梅伸手按住他問道:“等他在社會的泥潭裏筋疲力盡你再出現,成爲他的指路明燈?”

“不然呢?”李學武拍了拍她的屁股,問道:“你能馴服這頭小倔驢?”

“我可沒有你這本事。”

周亞梅坐了下去,微微吸了一口氣,道:“你把人心都看透了。

“就是薄涼了一些。”

她對李學武當然是知無不言,就連這樣的心裏話也都說了出來。

李學武卻也直白地講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晚上見面那會兒她的表現你也看到了,明顯是帶着情緒來的。

“我就算說再多、勸再多她也聽不進去,她已經先入爲主覺得是我沒看住她兒子,這纔有了今天的局面。”

他伸手扶着周亞梅,道:“只不過她不敢跟我耍脾氣,藉着玩笑發泄了幾句。”

“然後呢,在書房你是怎麼跟她說的?”周亞梅扶着他的胳膊,斷斷續續地問道:“她比進去的時候更迷茫了。”

“她以爲她兒子在這上大學呢。”李學武說話真損,“我只是講了一些事實。”

“你可真是個釣魚高手。”

周亞梅看着他,物傷己類般地說道:“你沒學過心理學,卻能掌握人心,玩弄人心於股掌之中。”

李學武突然停下擦擦車燈的手,扯了扯嘴角,這是讓擦還是不讓擦?

同母親坦白後的棒梗從房間裏出來一身輕鬆,擔驚受怕了一整天,沒想到母親能理解自己,更能鼓勵自己。

興奮之下路過另一間客房的時候竟然往裏面看了一眼,結果是空的。

正想着未來大展宏圖的他竟然敢在這個時候他武叔住在哪個房間。

集團對冶金廠4號爐的處理非常快,也非常的果決。

就在副廠長劉永年被帶走後的一週,集團組織工作部便給冶金廠班子送來了新的成員??倒黴蛋周澤川。

“祕書長,谷副主任建議由周澤川同志擔任主管生產的副廠長。”

組織工作部副經理孫建華帶來了谷維潔的意見,李學武並沒有反對。

說實在的,孫建華不想來鋼城,更不想在這個時候面對祕書長李學武。

送周澤川來鋼城,一路上兩人的交流非常少,也見不到對方的笑模樣。

如果換一個人,如果不是周澤川,從集團小處室負責人的位置調任到主要工廠主管生產工作的副廠長崗位上,不說放鞭炮慶祝吧,也得發發喜糖啊。

可惜了,這一次外調的不是別人,正是祕書長的手下敗將周澤川。

孫建華不是紅星廠的老人,去年集團組織工作調整,李主任從部裏將他調過來,放在了組織工作部的重要位置。

別看他不是紅星廠的老人,但對周澤川是有一定瞭解的,因爲以前兩人都在部裏上班,算是同事。

爲什麼說算是同事呢?

一機部的組織架構很大,工作人員有很多,像他們這個級別在部裏見過面沒說過話的比比皆是。

瞭解周澤川還是從去年那場鬥法傳聞中聽來的,這就是個倒黴蛋。

蘇副主任答應的內容一條都沒實現,他也是根牆頭草,到最後裏外不是人。

被放在監察處還是看了上面的意思,可李主任終究忍不了他多長時間,這不逮着機會就踢他滾蛋了嘛。

去哪不好,偏偏被安排到了冶金廠,恐怕連周澤川自己都沒想到他有一天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冶金廠4號爐的大窟窿剛剛開始動手解決,不知道還要填進去多少人。

這個時候把他送來,老李的意圖不要太明顯,這是恨不得他快點死呢。

孫建華並沒有在辦公室裏多待,同李學武彙報了集團領導的意見後,又回答了祕書長的幾個問題便主動離開了。

他走的非常果斷,甚至連晚飯都不想在鋼城喫,只說京裏還有工作。

這麼毫不加掩飾的躲避態度,更印證了周澤川的“來路不正”。

冶金廠機關看向他的目光裏也帶了些許探究,更多的是意味深長。

這位主管生產工作的副廠長能堅持多久?

周澤川都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坐在前任的辦公室裏如坐鍼氈,愁眉不展。

“周副廠長,我是辦公室孫佳。”

孫佳站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房門,客氣着打了招呼。

周澤川轉頭看向他,點點頭微笑着起身說道:“你好,以前廠辦的祕書對吧?”

他主動伸出手同對方握了握,和氣地說道:“我聽說過你。”

“您太客氣了。”孫佳雙手接住了他的手,道:“您這麼一說我都有壓力了。”

“初來乍到,我壓力也不小啊。”

周澤川當然不能在下面的人面前露出愁容,這會兒強顏歡笑地說笑着。

一邊說着,目光看向了跟着孫佳一起進屋的年輕人。

“周副廠長,這是馬寶森同志。”

孫佳見他看過去,便主動介紹道:“他以前在廠辦工作,後來調到了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

“祕書長希望您能儘快掌握工作,所以安排馬寶森同志來爲您服務。”

“哦,是這樣啊??”

任是周澤川此時的心裏再不願意,也得笑着看向馬寶森伸出了手。

“我剛來鋼城,祕書長的希望又如此急迫,希望寶森同志多多幫助我了。

“周副廠長您太客氣了。”

馬寶森也是鍛煉出來了,這會兒主動上前雙手接住了領導的手,客氣着說道:“您叫我小馬就行,很高興爲您服務。

“您能對小馬滿意就好了。”孫佳笑着說道:“我還想着您要是有其他要求,我再幫您找新的人選。”

“不用了,小馬就挺好的。”

周澤川心裏?歪着,可臉上依舊微笑着講道:“我用人沒什麼要求。”

他心裏怎麼能舒服。

在集團就算是大部室的負責人也是沒有專職祕書的,除非是集團領導。

更別提他這小處室的負責人了,他只有到下面工廠纔會有這個待遇。

可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選配祕書,一般是辦公室主任將人選提供給新來的領導,請領導考慮。

領導想自己帶祕書,就跟辦公室主任說,一般會由對方幫忙辦理人事調動手續,這樣名正言順。

領導沒有帶祕書來的意思,一般就會從人選中先選一個試用,不滿意就換。

現在可倒好,孫佳完全沒有給他選擇的餘地,直接把人帶來了,甚至還用了祕書長推薦的標籤,他有得選嗎?

要不怎麼都說辦公室主任沒有好玩意呢,話說的多好聽,他都同意了,這才說什麼不滿意就換的話,狗屁??

從孫佳的話裏不難聽得出,這馬寶森是本地人,看着年齡不大,卻能進到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這個傳聞中的遼東工業軍機處,這小子能簡單得了?

說在他身邊安排人都是小的,別不是有其他的目的吧?

“那就好,寶森同志。”

孫佳應了周澤川的話,轉頭看向馬寶森交代道:“以後你就爲周副廠長做服務工作,希望你在工作中嚴守紀律,勤勉忠誠,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我說。”

交代完他又看向周澤川輕聲彙報道:“祕書長下午一點鐘要去四號爐車間,他想請您陪他一起過去。”

“嗯,好,我知道了。”

周澤川聽到這個只能點頭應下,轉頭對馬寶森交代道:“幫我準備一下四號爐車間的詳細資料,我現在就看。”

“那好,我就不打擾您了。”

孫佳微笑着點點頭,拍了拍馬寶森的胳膊後便出門去了。

馬寶森看了看周副廠長,心裏的忐忑依舊沒有消除,有種愈演愈烈的滋味。

這個時候他特別想找到自己師父問問,他該怎麼辦。

哪有什麼特別的安排,沒人跟他交代過任何要求,突然就被孫主任叫了出去,然後便來了這裏。

到現在他都是憎的,完全沒有一點心理準備,他就是副廠長祕書了?

只不過這位周副廠長看起來好像不太好相處啊。

“呦????這不是馬祕書嘛。”

消息傳的真快,馬寶森剛剛走馬上任沒到十分鐘,當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王珉已經在調侃他了。

“馬祕書此去鵬程萬里,可喜可賀,以後發達了可千萬別忘了我們。”

王珉的?磕兒一套一套的,這會兒笑着對馬寶森說道:“別說咱們同志感情薄,我可提醒你要注意,這位周副廠長可不是一般人,是上面下來的。”

“上面?哪個上面?”

馬寶森正想找師父問一問呢,這會兒見王珉要賣弄,便也就問了出來。

王珉湊近了他,手指點了點他的胳膊輕聲介紹道:“原一機部監察組的,到集團以後一直在監察處工作。”

“現在又調任到冶金廠擔任主管生產的副廠長,未來可是平步青雲啊。”

他挑了挑眉毛,道:“你小子別不知道好賴,以後進步的機會大大滴。”

“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馬寶森倒是聰明,看着王珉說道:“真要是平步青雲,又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到冶金廠來,還是主管生產工作。”

“笨蛋啊你??”

王珉瞪了他一眼,道:“知道什麼叫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不?”

“只有在危局中纔有青雲直上的機遇,坐在辦公室等着天上掉餡餅啊?”

他拍了拍馬寶森的肩膀交代道:“小馬同志,組織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你肩膀上的責任可不小呦。”

“你別再逗他了??”

李慕親笑着說道:“再說下去他就要暈了,不知道怎麼工作了。”

“我這是給他指點迷津。”

王珉回頭看向他強調道:“這也就是小馬,咱們有交情,一般人我還真不愛說這個,咱又不圖小馬什麼,是吧?”

“真要像你說的這樣就好了。”

馬寶森收拾着自己的東西,情緒有些低落地說道:“我看不是那麼回事。”

“你看?你看見啥了?”

王珉聽出了別樣的味道,轉頭看向他說道:“是新來的周副廠長跟你說啥了?還是你看見啥了?”

“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馬寶森抬起頭瞥了他一眼,隨後便認真地收拾了起來,不敢再接話了。

這間辦公室裏都是人尖子,就他一個小笨蛋,多說一句話都有泄密危險。

“寶森,來。”

這個時候師父張恩遠出現在了門口,對他招了招手。

馬寶森的臉上瞬間便有了笑容,小鳥歸林一般地奔向他師父。

“瞧瞧,在他心裏只有張主任是好人,咱們是壞哥哥。”

王珉嘿嘿嘿地對李慕親說道:“你猜張主任要交代小徒弟點什麼?”

“反正不是教他學壞。”

李慕親將一份文件丟給他,道:“下午你跟領導去現場吧,讓你近距離感受一下週副廠長的風采。”

“他有什麼風采可感受的。”

王珉撇了撇嘴角說道:“在集團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什麼貨色。

這麼說着,他還是翻開了手裏的文件,不過嘴上還在嘀咕着,一副鄙夷的表情。

PS:猜猜4號爐一事是誰在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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