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人就是經不起唸叨, 喬心不久前纔剛想到過何曼竹, 回頭就被她攔住了去路。
她心生警惕，後退兩步——這人又想做什麼？
何曼竹狀態看起來不太好，面色蒼白, 她追上前一把抓住喬心的手，神色焦急, “喬心，那個醫鬧的人真的不是我挑唆的！你幫我跟展先生解釋一下吧, 真的不是我！論文的事情我明明寫信向雜誌社自首撤稿了, 也打算公開聲明道歉的，可不知道爲什麼他們沒有收到我的信……”
她見喬心沒有反應，急得賭咒發誓, “我發誓！這件事真的跟我沒關係！我是醫學專家的女兒, 再怎麼樣我也不會挑唆人去傷害醫生的！你相信我！你讓展先生的人別逼我了好嗎……”
“展嶼怎麼逼你了啊？”喬心不解。她固然記得展嶼曾經說過要何曼竹“付出代價”，可她以爲那就是撂個狠話而已？
“我母親那邊……有一些債務。”何曼竹有些吞吞吐吐, 說得含混不清, “最近突然催的很緊……”
但是欠債還錢也是天經地義吧……
“你不懂！”何曼竹神色激動了起來，“那些催債的人話裏話外分明是人身威脅！還有我的學位，莫名其妙的要接受審查，醫院遲遲不讓我入職，這根本是刻意刁難！”
喬心垂下眼簾想了想, 抬眸認真的問她，“我不知道這跟展嶼有沒有關係，你有證據證明這是他做的嗎？還有, 我想問你一句，如果不是因爲這些狀況，你還會主動自首論文剽竊的事情嗎？還會向我道歉嗎？你現在覺得自首變成被揭發很冤屈，那你想過我當初的感受嗎？”
何曼竹被這一連串的質問噎住了。
就像當年她藉着親屬的便利，把喬心的研究資料全部銷燬了，讓她拿不出證據一樣，她同樣也不可能有證據把這些事情聯繫到展嶼身上——畢竟堂堂展氏的董事，偏偏要跟她過不去，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至於自首和道歉……她是收到風聲，有人匿名提交了當年的研究證據，加上顧逸清也站到了喬心那邊。她已無可挽回，只能抓住最後的時機自動自首，起碼還可以有個悔過的機會。
喬心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她也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何曼竹現在的處境，只能說她是咎由自取吧。
☆☆☆
“您爲什麼要派人調查她？”
半禾山莊中，展嶼陪着展老爺子散了一會兒步，彙報完近期的生意情況，興致不錯的老爺子又拿起魚食，走到庭院中的拱橋邊。
精神矍鑠的老人倚着欄杆，時不時往池中灑下小把魚食。清澈的池水中，被養的膘肥體壯的各色錦鯉擁在一起，爭先恐後的搶奪着食物，在水面上蕩起陣陣漣漪；不時有心急的魚兒一躍而起，馬上又“撲通”一聲栽回水裏，嗖地一下重新混入魚羣中。
彷彿是預料到展嶼會忍不住有此一問，展老爺子笑了笑，並不回頭看他。
“怎麼？我現在做什麼事情還需要提前跟你申請不成？”
“不是，”展嶼抿了抿脣，“我沒有那個意思。”
醫鬧事件讓他後怕不已，他派了人在暗中保護喬心。可手下卻來彙報，還有另一撥不明身份的人似乎也在盯喬醫生的梢。
展嶼大發雷霆，手下不敢怠慢，忙不迭的查清楚了那些人的來路——居然是展老爺子的人。
他當然沒忘記自己早前就答應過要帶喬心回來見老爺子，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成熟的時機，等待能夠確認喬心對他的依戀足夠深。他絕不允許他們的關係輕易被一些可能的變故而左右。
“是個好孩子，”展老爺子再次開口，乍一聽有些沒頭沒腦，可展嶼明白他是在評價喬心，“能力出衆，心思純淨，是個住在象牙塔裏的姑娘。”
想到喬心，展嶼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掛上了一抹溫柔的笑意，他的她當然是最好的。
展老爺子灑完最後一把魚食，拍了拍手，抹掉手心殘留的碎屑。聚集成一團的魚兒們又等待了一會兒，再等不來新的餌食，很快便擺着尾巴四散開了。老爺子背起手，又補充了一句，“——她不適合你。”
“爺爺！”展嶼猛然抬頭，不敢置信的望着展老爺子的背影。他和喬心的關係，他從來都沒打算過要避諱任何人，所以他並不意外老爺子會清楚；可是，這樣否定的話，即便是由他敬愛的老爺子說出來，也讓他無法控制的生出一腔怒氣。
“確切來說，她不適合展家。”展老爺子抬起手，把展嶼就要脫口而出的辯駁堵了回去，“我不管你是圖她所代表的唐氏遺產，還是她這個人，聽我一句話，不要強求。”
展嶼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緊咬着牙關，勉強嚥回了爭辯之語，按捺下情緒，只固執的表明自己的態度：“我只要她。”
展老爺子好像沒聽到一般，吩咐他道，“儘快把那孩子帶回來吧。了了這樁心事，我就算第二天就嚥氣，也能瞑目，到了底下也能給老唐一個交代了。”
☆☆☆
離開了半禾山莊，展嶼陰着臉吩咐司機去醫院。他承諾了老爺子會在出差回來之後帶喬心去見他，所以在那之前……
遠遠的看見那個俏麗的身影走出醫院大門，他打開車門，展開手臂迎她進來。
喬心一落座，熟門熟路的撲進展嶼懷裏，臉頰貼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深呼吸了一口他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
嗯？她今天可是少見的粘人……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的小饞貓是餓的沒力氣了嗎？”展嶼往後靠了靠，讓她倚的更舒服一些，手指揉了揉她圓潤柔軟的耳垂。
“不是的，”喬心臉埋在他懷裏搖了搖頭，語氣沮喪，“就是突然發現我還挺笨的……什麼事情都是後知後覺，做人好像很失敗的樣子。”
展嶼撫着她的長髮的手頓了頓，她終於發現自己後知後覺這件事了？還真是……後知後覺啊。
不過，這又不是什麼壞事，她本來就不應該需要爲那些註定翻不出大風浪的小角色操心。那些事情他都會爲她解決，她只要安安心心的待在他身邊就好。
“誰敢說我的天才女朋友笨？”展嶼低沉的笑意通過胸腔的震盪傳遞給她，“昨天是誰看了一眼我的報表，就原原本本的背了出來，還指出裏面有一個計算錯誤？”他半真半假的抱怨，“你這也叫笨，你是在鄙視差點忽略了那個錯誤的我嗎？”
“沒有沒有！”喬心趕緊搖頭否認，他這罪名可真是張口就來，最終她總是逃不過他的花式“懲罰”。
不過——“謝謝你，論文的事情，還有吳主任……”喬心咬了咬脣，她再後知後覺，也能猜到這兩件事的解決肯定跟展嶼脫不開關係。只是，“你這麼忙，這些事情不用麻煩你操心的……”
展嶼的臉色卻陰了一瞬，她能想到他插了手並不奇怪，可是她跟他這麼客氣的態度，他實在是很不喜歡。
察覺到喬心抬眸看向他，他又飛快的收起了那一絲沉鬱，衝她笑了笑，語氣溫柔：“你的事怎麼會是麻煩？再說，你再麻煩，那也是我的麻煩，誰也別想跟我搶。”
……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搶的啦！喬心嬌嗔的斜了他一眼，在車窗外飛掠而過的各色霓虹燈光的映襯下，流轉的眼波中水光瀲灩。
☆☆☆
回到清山別院，展嶼讓喬心坐在沙發上，表情鄭重其事的掏出了一串鑰匙，交到她的手上。
喬心掂了掂這串亮閃閃的鑰匙，疑惑的看着他。
“這是別院的鑰匙，所有的都在這裏了，上面有標籤寫明是哪個房間或者哪個櫃子的。”
喬心瞬間覺得這串本來就挺沉的鑰匙更加沉甸甸了。
“幹嘛給我這個？”她每次都跟他一起來，根本用不上鑰匙啊！
展嶼攬過她的肩膀，在她的太陽穴上印下一吻，柔聲解釋道，“我本來是想讓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的，但我怕你會覺得這太快了。”
喬心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話來。的確……即使沒有語書提點，她也還沒想過要跟他同居。
“不過那也是遲早的事……”展嶼倒是笑的一臉自信，“所以我先把鑰匙給你。這裏的一切都歡迎你翻看，下面的人隨便你差遣，哪裏你都能去。我可不是藍鬍子，這兒沒有禁止你進入的房間。”
喬心原本在震驚於展嶼對她的開放和信任，然而聽到藍鬍子，身體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那個童話可真是童年陰影！她伸手在展嶼的下巴上摸了一圈，故作懷疑道，“刮的這麼幹淨，怎麼看得出藍不藍呢？別是湮滅證據吧……”
展嶼大笑着把她壓在身下胡亂親了一通，咬着她的耳尖威脅她，“現在發現也晚了！你可逃不掉了！”
“唉！”喬心捂着臉裝模作樣的哀嘆了一聲，“就說我後知後覺吧！”
兩人笑鬧了一陣，展嶼倒還有正事要提。
“我過兩天要去南美出趟差，五天左右。雖然希望渺茫，我還是想問一句，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恐怕不能。”喬心歉意的搖了搖頭，“我要工作，走不開五天那麼久。”
展嶼嘆了口氣，“好吧，我就猜到你肯定不會跟我一起……那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見他失望沮喪的表情，喬心愧疚心疼的不得了，這會兒沒什麼事情是她不能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