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直到隔天, 喬心才接到展嶼的電話。
說實話, 她都已經開始擔心了。平時他都是電話短信不斷,一有時間必然是跟她在一起,只會嫌她工作太忙陪他不夠, 還從來沒有切斷聯繫這麼久過。
雖然她偶爾會暗暗覺得展嶼實在黏的太緊,可當他突然一下子失去了音訊, 她還真是不習慣,總覺得心裏空空的。
要不是她跟老爺子確認過他確實安全抵達了, 只是狀況棘手脫不開身, 她真要懷疑他失蹤了——她有一個行蹤神祕的臥底老爹已經夠令人憂心了,實在不能再來一個失蹤的男朋友了。
“別擔心,我會盡快把這邊的事情解決, 早點回去的。”
展嶼時隔兩天才總算再次聽到喬心的聲音, 勉強按捺住幾乎要失控的焦躁情緒。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口中安慰着她。
展老爺子的人盯的很緊, 他下了飛機就直接去了談判現場。不過他也不會坐以待斃——他向來信奉未雨綢繆才能先發制人, 所以他在上次過來的時候,已經收攏安插了一些自己人。
喬心聽出他聲音中的疲憊,心疼的交待他彆着急,慢慢來。
掛上電話,喬心斂目陷入了沉思。她不是沒有察覺到展老爺子似乎對她和展嶼並不是樂見其成的。展嶼這次突兀的出差, 八成也和老爺子的態度脫不了關係。
可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
“——喬醫生,心外科的顧醫生請你過去會診……哎呀我的媽呀!”
周護士推門探頭進來通知喬心,卻被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
只見喬醫生背對着窗子坐在桌前, 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背光的角度讓她的小臉陷入一片陰影中,只有手術刀反射的光線偶爾掠過,映照出她的面無表情。
喬心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的手術刀。剛纔想到展老爺子的態度,她免不了心緒有些混亂,於是在腦海中模擬了一番剝離腦膜和切除腦動脈瘤,用難度最大的精密操作來冷靜一下思維。
周護士第一次聽說有人用這種方法“冷靜一下”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說起來喬醫生就快嫁入豪門了吧?以後就不用這麼辛苦的工作了,還有什麼可煩惱的!”上回她後來纔想起來,喬醫生那個高大俊朗的男朋友,不就是展家公子嗎!這姑娘真是好命啊……
“啊?”這個前後的邏輯關係喬心完全沒聽明白——再說,用展老爺子的觀念來看,唐家唯一一人的她,自己一個人就是個豪門了……吧?
☆☆☆
喬心發現自己還真的跟姓展的脫不開關係了。
顧師兄請她來會診的這個患者,大名叫展飛揚,今年才六歲,可因爲自小身體孱弱,小小年紀卻是醫院的常客。
翻開展飛揚厚厚的病歷,喬心都忍不住心疼這孩子——這到底是做過多少五花八門的檢查和治療啊!
他的母親一欄是空着的,父親欄中寫着“展嶺”。如果不是同名同姓,他應該就是展嶼的小堂侄吧?
很快顧逸清確認這的確是展家的孩子,接着跟喬心簡明扼要的講述了一番他的病情發展——
原本展飛揚是在做治療白血病的化療,可病情看起來不容樂觀,也還沒有找到匹配的骨髓。而前段時間,照顧他的保姆發現他偶爾會莫名其妙的大喊大叫,拿東西往牆上砸。
這孩子雖然向來活潑,可這樣的行爲也實在太反常。一問之下才知道,他這是看見了幻覺,不敢耽擱地趕緊報告給了僱主和醫生。
“磁核共振發現什麼了嗎?”
顧逸清搖了搖頭,“他的血氧偏低,推測可能是癌細胞影響心臟和大腦,但是磁核共振卻沒有發現腫瘤。我給他做了超聲波,結果發現心臟二尖瓣有雜音——那個腫瘤長在心臟壁上,避開了磁核共振的探查。”
“怪不得他因爲白血病住院,現在卻在心臟外科……所以你給他做了心臟手術,切除了腫瘤,修補好了破損的心肌。”
這時喬心已經翻到了病歷的最後一頁,這下她也驚訝了,“他術後突然開始眼底出血?這不對啊!他的心瓣腫瘤是良性的,也沒有擴散,不可能導致視網膜出血。而且——回到最開始的問題,良性的心瓣腫瘤也不可能引起幻覺啊?”
引起幻覺的病因通常都在腦部,她明白爲什麼顧師兄要找她來會診了。
“患者的病房在哪裏?我先去看看吧。”
☆☆☆
“你好呀,漂亮的醫生姐姐!”
整潔寧靜的單人病房中,一個身形瘦小的兒童躺在病牀上,細弱的胳膊上還掛着點滴。因爲接受化療的關係,他小小的腦袋光溜溜的,一張瘦削的小臉顯得那雙圓圓的眼睛格外的大。
看見喬心推門進來,他的眼睛一亮,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坐在牀邊削蘋果的高大男人也聞聲回頭,衝她點頭致意。
“醫生姐姐,我之前好像沒有見過你?”展飛揚偏了偏頭,大眼睛裏滿是好奇。
“我是神經外科的喬醫生,初次見面。”喬心挺喜歡這個開朗的小朋友,而且他長的跟之前見過的照片上展嶼小時候的樣子有幾分相像,更讓她覺得親切。
因爲要做檢查,高大男人——也就是展飛揚的父親展嶺,放下了手中的蘋果,配合的先出去等待了。
展飛揚是個十分健談的孩子,一邊配合喬心和護士們的檢查,一邊問東問西,還主動講起一些家庭教師們的事情。
“我身體不好,不能去學校,平時都是家教老師們來教我的。教畫畫的肖老師可好了!我以後長大了想當個畫家!”
“嗯!你一定會成爲一個特別棒的畫家的,到時候醫生姐姐也去看你的畫展。”喬心笑着鼓勵他。
“醫生姐姐,我的病是不是很嚴重?”展飛揚忽然問道,“我偷偷聽到護士說我可能……我不想死,那樣曾爺爺和爸爸會傷心的。”
喬心頓住了,抬眼望向對面的護士,護士連連擺手表示絕對不是自己說的。這樣小小的一個孩童,想到自己可能會死時,最擔心的居然還是親人會傷心……
“你不害怕嗎?”
“我纔不害怕!”展飛揚挺起了胸脯,“而且我害怕的話,他們會更難過的……”
喬心沒忍住摸了摸他的小光頭,表揚他,“真是個堅強的男子漢!醫生姐姐會加油治好你的,等你病好出院,就可以繼續畫畫啦!”
沒想到展飛揚卻捂住了腦袋,撅起嘴巴不樂道,“我以前不是光光頭的!我的頭髮很密很黑的!”
“光頭也很好看呀!你的頭型很漂亮,弧度飽滿比例適中。”喬心安慰他,“我認識一個頭型跟你一樣好看的叔叔,我辦公室裏還有他的顱骨模型呢!等你好了,你可以去我辦公室看。”
現在辦公室裏放的是展顱骨先生二號了——一號被摔壞之後,展嶼很守諾的又給她做了一個。說完她纔想起大多數小孩子似乎都害怕骷髏一類的東西,趕緊又加了一句,“當然,如果你不害怕的話。”
“我不怕!”展飛揚瞪圓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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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給他做一個診斷手術。”
檢查完畢,喬心向展飛揚道別,保證回頭還會再過來看他,這纔出了病房。迎面遇到等候在外的展嶺,她向他說明了情況,和自己的建議。
“什麼叫診斷手術?”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推斷他的腦部有血塊,引起了視網膜出血和幻覺。但是磁核共振看不到血塊在哪裏,而這個血塊必須要儘快清除掉,不然會影響他化療,而且隨時可能導致癲癇甚至腦死亡。所以,我建議打開他的顱骨,進行……”
“他的身體很虛弱,有可能經不起一次開顱手術!”顧逸清匆匆趕過來,正好聽見她這個驚世駭俗的計劃,趕緊出言,“我們還是要穩妥起見……”
“可是拖延下去對他並沒有任何好處,恕我直言,他……”
喬心的話被顧逸清打斷了,他告訴展嶺他們還需要再研究討論一下,隨後拉着喬心離開。
“你瘋了啊?”
關上辦公室的門,顧逸清不可置信的瞪着喬心。這種成功幾率這麼低的手術,完全是出力不討好,誰會這樣建議患者家屬?更別提那孩子是展家人!
“師兄你也看過他的病歷,那你應該知道,他就只剩下一年的生命來等待匹配的骨髓。而有這個常規診斷無法定位的血塊在大腦裏,那就是一顆□□——那他就連一年都沒有了,可能就是下一刻——”
“那也不能開顱診斷!那等於是要人爲的造成他的心搏驟停……”
“這件事我會跟患者家屬溝通的,”喬心搖了搖頭,“我明白你的顧慮。我會如實向家屬說明情況和成功概率,交給他們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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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主動來半禾山莊,這還是頭一回呢。”
展老爺子看見喬心,忍不住打趣了她一句。他這段時間大概是逼她學習打理家族企業逼得太緊,這丫頭每次來見他,都是一張苦瓜臉。
“我是想來跟您談一談飛揚的病情,還有……展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