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展嶼自從離開那天起就沒怎麼好好休息過了。一方面, 想瞞住展老爺子的眼睛, 在短時間內做下那麼些佈置,本身就十分勞心傷神;另一方面……
遠離喬心卻又不能和她聯繫的每一刻,都令他無比焦躁灼心。他想說服自己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可人心是最不可捉摸的東西,萬一有什麼變數呢?
現在終於趕回到她身邊, 親耳聽到她爲了照顧他而放下她心心念唸的工作,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彷彿已深入骨髓的疲憊伴着睡意鋪天蓋地地襲來。
陷入沉睡前的朦朦朧朧間, 他感覺到喬心走了過來,在牀邊坐下,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大約是怕壓疼他額角那個腫塊, 她的動作格外的輕柔, 柔軟的手心覆在他脹痛的額頭上,略涼的溫度讓他忍不住舒服得蹭了一蹭。
“別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發出了聲音沒有, 很快意識便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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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嶼再次醒來的時候, 頭腦依然昏昏沉沉的,只是身上一陣熱一陣冷的狀況改善了不少。
意識還沒有回籠,他便下意識地在身邊找喬心。一眼掃到倚在牀頭看書的她,他才放心地重新又合上沉重的眼皮。
“醒了?感覺怎麼樣?”他這點細微的動靜沒有逃過喬心的注意,她趕緊放下手中的書, 替他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總算出了點汗……頭還疼嗎?餓不餓?”
他在睡夢中時不時的呼吸急促伴有咳嗽,她擔心肺部有炎症, 反覆地聽了心肺音,才確認應該沒什麼大礙。他明顯是瘦了一些,帶着病容的臉色格外蒼白憔悴;睡夢中也緊蹙着眉頭,睫毛輕顫間,眼下的黑影格外顯眼。
喬心本來窩着一肚子的怒氣,就等他回來一股腦把帳算清楚。可看他病得這麼難受的樣子,她的氣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只剩下濃濃的心疼。
這都遭了什麼罪啊!
展嶼平時生活習慣很好,用她這個醫生的專業眼光判斷,那也是身強體壯,體力……咳,反正體力遠高於平均水準就是了。這才過了多久,免疫力哪能下降到受點涼就燒成這樣的程度?
一時間她簡直要對把展嶼派到南美去的展老爺子不滿了——他當時還說要去三五個月?那回來還能有人形嗎?就算是親生的爺爺也不能這樣折騰人啊!
“咳……還有點疼,”展嶼搖了搖頭,又蹙起眉頭嘶了一聲,“不餓,就覺得……好累。什麼時間了?”
“你這是傷寒感冒,頭疼咳嗽、渾身痠痛都是正常的。不餓也得起來喝點粥——現在才八點多,你要想睡,喫完粥再繼續睡。”
“你還會煮粥?”展嶼張大了眼睛。
喬心不滿了:“你那是什麼眼神?”他該不會以爲她只會喫不會做吧?
“沒……咳咳!”展嶼笑着拉了拉她的手,“我的寶貝真是無所不能。”
喬心斜睨了他一眼,轉頭去廚房端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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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
喬心端着一碗煮的軟糯的粥到牀前,扶展大少爺坐起來,他卻非說自己胳膊痠痛、端不動碗,再多說兩句就咳得上氣接不上下氣。
“你還不如小飛揚呢!”她往他嘴裏塞了一勺粥,口中鄙視他,“人家小飛揚都不要人喂的。”
她怎麼從來不知道,發個燒還能讓人性格大變的?看這表現,起碼減齡二十年!
展嶼完全不以爲恥:“我也是病人。”又忍不住酸溜溜的,“難道你還想喂他?你……咳咳,不能這樣照顧別的病人。”
喬心眯起了眼睛,把勺子放進碗裏,空出的一隻手伸向牀頭櫃,從抽屜裏抽出一把手術刀,在他面前一晃。
“我是外科醫生,一般我都用這個來‘照顧’病人。你也想試試嗎?”
“不是……咳咳,不是說在敘利亞纔會……”
喬心順手把那把薄如蟬翼的小刀放了回去,又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嘴邊,一臉的理所當然,“所以放在抽屜裏啊!又沒有直接放在外面趁手的地方。”
“關於這回的事情……”展嶼摸了摸一瞬間有些涼颼颼的脖子,明智地轉移了話題,“我要向你道歉。”
他握住喬心還拿着勺子的玉手,擺出最誠懇歉疚的表情,“沒弄清楚狀況就對你發火,都是我不好;只是我人在那麼遠不能回來,想到你被妝扮的那麼漂亮,讓那些覬覦你的男人包圍着……”說着他的情緒又有些激動,一直強忍着的喉嚨的癢意憋不住了,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喬心趕緊放下碗,給他拍背順氣,沒好氣的斥他,“瞎緊張什麼啊!展爺爺只說讓我陪他參加個活動,誰知道是那種……我要早知道,我說什麼也不會去啊!”
“我知道……”展嶼喘了口氣,“我當然相信你。我只是害怕爺爺逼迫你……”他垂下了眼簾,也放低了聲音,“就像他強行把送到了南美,又盯我盯得緊,我沒法和你聯繫……隔着那麼遠,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真怕萬一……”
“什麼?!”喬心差點跳了起來,“爲什麼?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又憑什麼?!”
展嶼只是搖了搖頭,“爺爺年紀大了,有時候未免固執一點……咳!你別放在心上,我昨天已經和他談……咳咳!他不能再……”
“好了好了先別說話了!”喬心不住地拍撫着他的背,看他咳嗽的實在辛苦,趕緊制止了他,“我知道了,這些以後再說。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喫藥好好休息,先把身體養好。”
展嶼仔細打量了一番喬心的神色,點了點頭,乖乖地把藥喫了,又躺了下去。
這下他纔算可以安心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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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心站在廚房的水池前沖洗着碗筷,滿心的不可思議。
她不是沒發現展老爺子的態度很不尋常,不管是迴避她關於展嶼的問題,還是莫名地帶她去那個活動,還有那些似乎意有所指的對話……
不喜歡她就直說啊!幹嘛這麼拐彎抹角?
她有哪裏不好嗎?就因爲她不肯放棄行醫,去重新經營已經不存在了的唐氏?
有那麼一瞬間,她簡直想衝去半禾山莊,去找展老爺子問個明白。她不擅長這種不明不白的試探揣摩,乾脆利落的外科手法纔是她的專長——找清病因,該切的切,該修的修。
可隨即她又泄了氣,不要說家裏還躺着個病號呢,就算現在去直接問,以老爺子的做事風格……她估計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尤其是能讓她理解的所以然。
憤懣之下,喬心倒是對展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反正她這會兒還挺閒的,她乾脆打開電腦,第一次去搜索關於展家的信息。
沒想到,頭一個就是今天的頭條財經新聞:
《權利的更迭:展氏接力棒正式傳遞第三代》
點開一看,喬心禁不住震驚了。
根據這篇報道,泰元集團今早召開緊急董事會會議,展老爺子正式宣佈退休,董事會壓倒性票數通過由展嶼接任集團董事,另外還有關於展氏二代兩個兒子股權削弱被邊緣化之類。
之後就是大篇幅的猜測分析爲什麼這次的交接如此突然,是羽翼豐滿的展嶼迫不及待地逼宮篡位,還是展老爺子身體狀況不樂觀因而主動讓位?另外,如此年輕的領導者會對泰元集團未來的走向,以及整個商界的格局帶來怎樣的影響?
喬心對商界的格局不感興趣,但是展老爺子的身體情況她是清楚的,帕金森氏症早期,又在積極接受治療,絕對不影響他繼續工作。
所以這就是展嶼剛纔沒有說完的“他不能再……”?
……因爲他已經全權接管了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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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嶼這回醒來,先前昏脹的大腦明顯輕快了不少,同時他也無比清晰的感覺到——他又被扒了個精光,還有人在對他上下其手。
“嗯……不客氣,寶貝你請便。”他睜開眼睛,戲謔地看着正在忙活的喬心,“如果每天都這麼醒來,我一點也不介意。”
一條溼毛巾啪地一下蓋在他臉上,他沙啞的笑聲悶悶地從毛巾下傳出來。
喬心沒好氣的用毛巾揉了一把他的臉,“你悶了一身的汗,不趕緊擦乾淨,一會兒涼了就前功盡棄了。”
“嗯,辛苦你了。”
“我看辛苦的是你吧,展董事?”
這話一出,展嶼馬上明白她是看到關於展家的消息了,投向她的目光莫名的帶上了一絲緊張——她會覺得他做的太過了嗎?
不想喬心只是問他,“那個董事會緊急會議什麼的,聽起來還挺重要的,你缺席沒問題嗎?我看到有報道說,第一次會議就因病缺席什麼的,影響很不好。”
……原來是擔心這個啊!
展嶼抬手指了指自己額角的那個包,“因病缺席,也好過讓所有人揣測新任的泰元董事是不是被家暴了吧?我可是爲了保護你的形象。”
他又搖了搖頭,“唉!想當年你第一次見我,就咬我的手指;第二回,拿針扎我;後來還想拿鐵茶盒砸我的頭,之後又把我的顱骨摔碎了……現在還打我。”
他沙啞着嗓子歷數着她的“暴行”,抬手間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露出胳膊上的疤痕,一口氣數落完又是一陣咳嗽,咳得眼泛淚光,喬心簡直要覺得自己是罪孽深重了。
不對不對!
“我那時候才滿月都沒有牙!還有,那是給你止血縫針!”
“好吧,你說什麼……咳,就是什麼。”
多麼逆來順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