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喬心發現自己徹底地失去了自由。
好吧, 這樣講其實不算精確。起碼在清山別院內, 她還是自由的——當初展嶼曾經說過,別院的哪裏她都能去、一切都聽憑她處置,這句他倒是沒有收回。
可她不能出去。
不光如此, 一夜之間,家裏所有的電腦都上了密碼, 她的手機也不翼而飛。除非她學諸葛亮放個孔明燈,否則是沒有手段跟外界聯繫的。
展嶼把辦公地點搬到了家裏, 不再去公司了。
那晚她跟他說不通, 氣得搬去了客房睡。而他倒是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只是默默地跟着她,在她把他推出房間時也沒有反抗, 那又委屈又傷心又無奈的眼神, 哪怕是叫了警察來,恐怕都會認爲是她在單方面的無理取鬧。
只是第二天一早她醒來時, 第一眼就看見他就睡在旁邊, 她前一晚拔下來丟還給他的戒指又重新回到了她手上。
而他睜開眼睛,一切如常地跟她道早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們只是圖新鮮而換到了客房來睡一樣。
“展嶼你到底想怎麼樣?”喬心試着跟他溝通,“你可以不承認,但是你別忘了, 我可以把認識以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拿出來重新回放分析,你說的每一字、你的每一個表情我都不會記錯。我不想像警察一遍遍的回播監控錄像來抓嫌犯一樣對待我們之間的回憶,”她頓了頓, 努力無視這個比喻和會議室事件之間那點尷尬的聯繫,“……那樣還有什麼意義?”
會議室的事情不僅觸及她的底線,更在她對他的信任上打開了一個缺口。隨後那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她對他的印象,對他的認知,所有的一切,彷彿都轟然倒塌。
她甚至回想起了他從南美回來的那一晚,她在睡夢中聽到以爲是雨聲的水聲。第二天她打開開關,出來的是冷水的淋浴。她焦心着他的高燒,一點也沒多想;可仔細回憶起來,她前一晚還泡過澡,開關記憶的設定分明應該是浴缸的熱水!
如果連生病都是苦肉計,他說的話、做的事到底還有哪樣是真的?
“我知道我有一些……性格缺陷,關於小時候在我父親身邊的經歷,”半晌,展嶼終於開口了,“上次,我告訴過你的。你也答應了,會給我時間,會一直陪着我。你是想反悔嗎?”
“我沒有反悔,”喬心分不清他是在默認還是在避重就輕,“我只是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再相信你了。”
他那時說的是真的嗎?還是隻是想博取她的同情、讓她不再追究在展飛揚的病房裏的事情而已?
他如果真的認爲自己有問題,爲什麼從來不接她關於心理治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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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再相信你了。”
展嶼從來不知道,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原來是會讓人的心痛到連呼吸都彷彿是被萬千鋼針扎刺着胸腔。這幾天在他腦中揮之不去的,都是喬心在說出這句話時的複雜神色——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交雜着失望、痛心、懷疑、不安、陌生……還有最讓他滿心恐慌的——決絕。
他不想這樣的……之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不是嗎?他們已經要結婚了,她承諾過會永遠和他在一起。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她滿心滿眼都是他,一直在身邊陪伴他,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幸福過。可這幸福卻是如此的短暫,而又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被衝昏了頭腦,不該想當然的以爲喬心離開了醫院,就不會再跟那裏的底層人士有什麼接觸。他早該讓那個保安有多遠滾多遠的……
他不敢放她離開——他怕她一出這個門,這就是徹底的終結了。這個後果他承受不起,光是這個想法都能讓他恐慌得喘不過氣來。她平日的萬般包容,讓他忘記了當觸及到她的底線時,她可以是多麼的翻臉無情。
這幾天,他嘗試過跟她像平常一樣相處,嘗試過百般討好,也嘗試過哀聲懇求……可她只需要一個懷疑的眼神,就能把他傷得體無完膚。
除了直接地把她牢牢綁在身邊,他已經徹底沒有了辦法。
☆☆☆
“太太,大少爺來了。”
“……誰?”畫室中的惠貞以爲自己幻聽了。
“是展董事。”
哇!今天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是天要下紅雨?
惠貞下意識地望瞭望窗戶。窗外冬日的太陽高懸,暖洋洋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灑落在畫室中七零八落的畫作上。
印象中,她兒子還從來沒到她這邊來找過她呢!這是出什麼事兒了?
展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端詳着對面牆上掛着的一幅油畫。畫中是一個穿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正扁着小嘴、含着兩包眼淚在做壓腿訓練,那股強忍着疼痛委屈還在堅持着的韌勁透過畫面生動地傳達了出來。
小女孩那雙靈動的圓眼睛,讓他不由地想到喬心。
惠貞從畫室下來,看到的就是自己又高又帥的兒子盯着個小女孩的畫像,脣角帶着一抹溫柔的笑意的模樣。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她兒子該別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癖好吧?她是不是應該大義滅親的報警啊?
不對不對,他也老大不小了,應該是想要小孩了?那趕緊跟他家那位加把勁啊!盯着她的畫瞧有什麼用?
說起來——她在四周打量了一圈,“小甜心呢?”
展嶼聽到惠貞的聲音,回過神來,站起身跟她打招呼。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找喬心,臉色不由白了白,“她……今天有點事。”
“坐下坐下!”惠貞擺了擺手,眯起了眼睛,“真的?”
她自知對這個兒子虧欠良多,當年她身體不好加上產後抑鬱,在他最需要母親照顧的時候,沒有在他身邊,之後又把他推給了展老爺子。
她每次看到兒子——那次數其實也不那麼多,他似乎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直到喬心出現。
那回在半禾山莊,她看到他牽着喬心進門。那姑娘仰着一張素淨的小臉,笑着不知道在跟他說些什麼;而他就認真地凝視着她,那眼眸中的光彩,連灑落在庭院中的陽光都要失色。
再對比他眼下的狀態,惠貞都不需要母子連心,也能看出不對了。
“我們……可能出了點問題。”展嶼捏緊了手中的茶杯,艱澀地開了口。他考慮了良久,才決定來找母親求助——他實在不願意承認,可面對着對他一天比一天冷漠的喬心,他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她在生我的氣,現在我說什麼她都不肯聽、不肯信。”
“……你出軌啦?”這是惠貞的第一反應,然後馬上被兒子飛過來的眼刀扎得縮了縮脖子,“我就問問唄!也不用這樣瞪我嘛!總要先排除最沒救的情況不是?”有那麼個混賬爹,她還真擔心自己兒子也是個下樑歪!
“生氣了就好好哄哄嘛!實在不行,就冰天雪地裸跪榴蓮求原諒?……你不會已經試過了吧?”惠貞試圖打趣他。
沒試過,不過苦肉計應該也不會再管用了。他昨天不小心被書頁割傷了一道口子,密密的血珠瞬間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在一旁的喬心急得要來拉他的手,可他的欣喜還沒來得及浮上心頭,她就又收回了手,斂去了眼中的關切,轉頭走掉了。他知道,她以爲他是故意弄傷的。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那順着手指往下流的血滴伴着心痛,好像是從他心頭流出來的一樣。
他瞥了一眼手指上那道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搖了搖頭。
“沒用就對了!不要指望這些歪門邪道。”惠貞剝好了手中的橘子,順手遞給他,“小甜心看着是個簡單實在的姑娘,你直接一點,好好認錯改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她消了氣就好了。”
“要是還不好呢?”
“那她顯然不愛你了唄!趕緊放手尋找下——餵你這倒黴孩子!好好的橘子你幹嘛要捏破?不喫也不要弄髒我的地毯啊啊啊——”
被着急着搶救那條據說是全世界獨一份兒的古董地毯的惠貞掃地出門,展嶼直接飆車回了家。
管家被一陣風一樣刮進來的展嶼嚇的後退了幾步,眼睜睜地看着他衝上了樓,不由捏了一把汗。
他當然看得出來最近兩個小祖宗之間的氣氛很不對,小少爺甚至還吩咐過不要讓喬小姐一個人出門——這樣不大好的吧?
喬小姐待人和善,每次看見他都會甜甜的笑着叫他“管家伯伯”,他本來還很欣慰這空蕩蕩的別院終於有了女主人,說不定不久後還會多個小主人……還是希望他倆趕緊和好吧!
正想着,那陣風又捲了回來,面前多了一個黑麪神——
“喬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