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大方,謝廷玉纔是哥哥吧?”朱雲恆似笑非笑道。
其實按現代醫學理論來說,雙胞胎中先出生的那個是小的,後出生的那個反而是大的。不過,謝梧瑤從來沒把謝廷玉當成自己的哥哥或弟弟看。
“人在黑暗裏,需要一盞燭火照明;在寒冷冬夜裏,需要一盆燒炭溫暖;在冷漠生活中,需要一點信念支持。那盞燭火,或許不是最明亮的;那盆燒炭,或許也不是最溫暖的;那點信念,或許也不足以支撐你的生活,但,如果你離不了,那便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謝廷玉,他是我最親的人。”謝梧瑤解釋道,語氣平常,像在和朋友聊天,又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比吳凱還親?”朱雲恆哼道。
“吳凱是我表哥,自然也是我的親人。”謝梧瑤沒應他的挑釁,淡淡地道。
朱雲恆聽完站了一會,轉身招呼也沒打,負手走了。
謝梧瑤莫名其妙,不知哪句得罪了他,亦或是他又在生誰的氣?對於這位的皇家大少爺脾氣,她也只能見怪不怪了。好在當日晚,吳凱趕了回來,接待朱雲恆的任務自然轉給了他。
謝梧瑤和朱雲恆二人誰都未曾料到,兩人隨意間定下的合作生意,日後會做得那麼大。
第三日,朱雲恆便帶着自己的人馬往蜀地去,吳凱則攜荊州府的大小官員正經送行。謝梧瑤沒去送,心道反正去了那位也不會給她好臉看。
……
吳凱此次回來明顯瘦了,也黑了,謝梧瑤見了少不得要熬些湯湯水水給他補補。這晚,謝梧瑤端了湯水進了吳凱書房,吳凱兩眼熠熠生輝,哪裏還顧得上喫,他將近日收集整理的一些手稿急不可耐地遞給謝梧瑤,示意她看。
羅馬又不是一天建成的!謝梧瑤嘆氣,沒展開手稿,命道:“先把補湯喝了。”
吳凱拿起湯碗,一仰頭全倒進嘴裏,拿起托盤的上帕子隨意擦了擦嘴又丟了回去,人湊過來,催道:“快看看!”顯寶一樣。
謝梧瑤這才展開手稿,一張張掃視,不知不覺中也好奇起來,來了興趣。看了一會,她驚訝地抬頭道:“呀?種子還要先處理了才能下地呀?”吳凱得意地笑笑,示意她繼續往下看。
“原來水稻還分許多品種啊?耐旱的,耐寒的?……分苗和選苗這麼重要?……中間可穿插種玉米?……還有冬小麥可種啊?”謝梧瑤邊看邊連連稱奇。
吳凱得意地拍拍謝梧瑤的肩,玩笑道:“你嬌養在閨中,自然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謝梧瑤劈手將手稿扔給他:“我纔不需要知道這些個!”
“生氣啦?”吳凱笑眼彎彎,拉過謝梧瑤的手揉揉,信心滿滿地道:“等我再去走訪一圈,將近期需防禦黑苗的方子告知農戶,今年年底定會有個好收成!”
“你還要出去啊?”謝梧瑤忍不住叫道!暗自腹誹:當上司的事必躬親,當他下屬的心裏不知怎麼怨呢!遂道:“我買了一批木屐和蓑衣,不值什麼,你拿去分給同事們吧。”
“真的?多謝瑤兒,不對,多謝小娘子。”吳凱欣喜,行禮稱謝。
謝梧瑤白了他一眼,道:“我讓如意和如心又給你做了幾雙鞋和幾身粗布衣服,張德成他們那兒管家木容也有準備,你們在外也悠着點使!”至於這麼拼嗎?若官員個個如此,這國家豈不早就進入小康了!
吳凱又是一通太太媳婦表妹地亂叫,連連稱謝。謝梧瑤說起了謝府來信,吳凱聞好兄弟要來很是開心,開心之後不免皺眉:“寡居的姐姐來此,恐與情理不合!”
謝梧瑤道:“誰說不是呢,希望謝廷玉能想到這一層,來時拒絕掉。”寫回信阻止是肯定來不及了!
吳凱還要外出下鄉,只得將內宅全權交給謝梧瑤,囑咐她好好準備接待,等他回來。
……
兩天後,謝廷玉到了,謝梧瑤聞訊奔跑出來相見,兄妹倆一別小半年。
謝廷玉一行剛被請進大門,謝梧瑤尖叫着飛過去,兄妹倆緊緊相擁。謝廷玉笑着將妹妹託起,在空中轉了幾圈才放下。兄妹倆親熱夠了,謝梧瑤方纔有空去打量與謝廷玉同行的謝府人,五小姐謝紅繽赫然在列!謝梧瑤推開謝廷玉,狠狠瞪了他一眼。謝廷玉無辜地聳聳肩。
在謝梧瑤的記憶中,謝府的小姐裏三小姐最橫,四小姐最刁,五小姐除了喜歡在學堂裏諷刺十小姐好學外,還真沒有什麼劣跡。
不待謝梧瑤開口,五小姐冷言冷語道:“十二妹妹也要擁抱姐姐嗎?姐姐可受不起,沒的吐你一身!”謝紅繽身形瘦了許多,精神萎靡,面色灰敗。
謝梧瑤啞口,敢情人家謝紅繽自己是不樂意來的!
謝廷玉拉過妹妹,道:“路上顛簸,五姐姐的身子弱經受不住,先進去吧。”
謝梧瑤一頭霧水,趕緊讓客人進去,招呼管家木容及劉姓父妻安排接待其他人。
三人進了客廳,鵪鶉上了茶水點心,謝廷玉悶頭不吭聲,謝紅繽要麼不說話,說話必沒好聲。客人謝紅繽厲害了,主人謝梧瑤倒客氣上了,好生好氣地問話,沒人答也不惱。
會客場面有些尷尬,謝廷玉的目光閃爍,謝梧瑤便散了廳中下人,暗示鵪鶉守住門口。謝廷玉這才從懷裏拿出兩封信遞給妹妹。
一封是老夫人寫的,一封是二太太寫的。這回信中沒有隱瞞,道出實情:寡居在孃家的五小姐謝紅繽有了身孕!
謝梧瑤瞥了眼謝紅繽的腹部,將近五個月的身孕並不怎麼顯懷。謝梧瑤又瞪了眼謝廷玉,真是笨死了,肯定是謝廷玉只顧鬧着來荊州、結果在這節骨眼上送上門去給人當槍使。
老夫人的信裏很明確,一切交給他們,在外地解決,不管是留還是除,都不得影響到謝府聲譽!
二太太的意思是,希望最好由謝梧瑤假裝生下這個孩子,然後過繼給正好到此地遊玩的寡婦姐姐。還說,謝紅繽若沒了孩子便要一心求死,萬請謝梧瑤看在當初代姐妹們出嫁沖喜的份上,給予照顧!
謝梧瑤看後很無言。謝府憑什麼就認爲她能處理好此事?憑什麼就認爲她該顧及謝府?二房自己就沒個在外地的表親堂親遠親之類的嗎?!
三人沉默一會了,倒是謝紅繽很無所謂地先開口:“十二妹妹打算怎麼招待我?”
謝梧瑤默了默,道:“五姐姐有何打算?孩子的父親知道嗎?”
謝紅繽很尖銳地道:“孩子的爹死了,他沒法知道!我能有什麼打算?該問問謝府又對我有什麼安排!當初逼我嫁給死鬼沖喜、守活寡、接着守死寡,有誰問過我的打算了!後來我自己找了男人,有了孩子,結果又把我的男人活活打死,現在又要弄死我的孩子,沒門!這個孩子我就要生下來!就該謝府替我養着!”越說嗓門越高,越發歇斯底裏。
謝梧瑤訝然求證謝廷玉,謝廷玉低聲解釋道:“孩子是府裏的一個家養子護院的。”
還真是令人頭疼!半響,謝梧瑤對謝紅繽道:“五姐姐,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和謝廷玉不欠你的,也不該着你的,你有怨有恨儘管去找你該怨該恨的人去。你若不想事情鬧得不可收拾,最好說話小點聲。”
謝紅繽聞言一呆,不鬧了,眼睛卻又犯起直來。顯然她的精神狀況也不樂觀!
謝梧瑤看向謝廷玉,謝廷玉卻是一臉的輕鬆。一路上謝廷玉幾乎沒被這位堂姐姐給逼瘋!他從沒見過這麼難纏又這麼不講理的女人!人他安全送到了,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其它的事他一概不要管,他可算把這個臭包袱被甩出去了!從現在起,他要好好在荊州玩樂!
謝梧瑤心中長嘆,看來這個難題得自己解決了。謝梧瑤叫進下人,帶兩位客人先下去休整歇息。
沒過一會兒,鵪鶉跑了回來,道:“五小姐不滿意住處,正鬧呢,她要住玉少爺那處!”謝紅繽的那處是這兩天才收拾出來的,的確不夠舒適。這處宅院買的時候,可住房子本就不多,原本就是一般的宅院,條件就這樣,謝廷玉那處是她精心準備多時的,讓出來她心不甘!總不能把她這個主人住的地騰出來給客人住吧?
謝梧瑤惱了,她又不是她媽更不是她婆婆,沒那義務伺候她!謝梧瑤上火道:“你,讓木容送五小姐和她的人去住旅社,帶全她的行李物品。告訴他,旅社讓她們自己挑,房費自個付,本姑娘這裏不伺候了!”
謝梧瑤的話被原樣傳了過去,五小姐謝紅繽安靜了,到底在吳府給她準備的院子裏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