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同流合污四個字後,岑稚許才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
由於一點聲音都不能發出來,她只能咬緊脣關,在沉默的喘息聲中用眼神剜謝辭序。可惜他完全不知收斂,反倒變本加厲,咬着她的耳垂吻住她,問她怎麼不出聲,是不是不夠舒服。
有好幾次她險些溢出嗚咽,在那越來越快的節奏中,惡狠狠地瞪了他好幾眼。
直到門外有人前來敲門,輕聲詢問:“岑小姐,您需要石榴汁嗎?”
謝辭序支着雙手撐在她身側,放緩了撞擊的動作。
做這種事時,消耗體力的人卻顯得遊刃有餘,氣息除了啞了些,聽不出什麼異樣。“沉默不是好辦法。是你來回答,還是我來?”
同他相比,她則顯得狼狽淋漓。陷在漩渦中,好不容易抽離出來,聲線沾上軟媚,一出口百分之百暴露他們現在所做的事。是爲了追求刺激,但沒有被聽牆角的特殊癖好,岑稚許主動用雙腿纏住他的腰腹,假意服軟道:“你說吧。”
“但是我也想喝石榴汁。”
她眼裏還夾雜着水火交疊時的晶瑩,清亮的瞳孔裏瀲灩着欲色,刻意壓低的嗓音聽起來比情到深處時的嚶嚀還動人。
對上這雙期待的眸子,謝辭序的心臟莫名被她勾着往下拽了幾分,軟得一塌糊塗。
他們現在的情況,她也是知道的,難分彼此,讓他這麼去見人也不合適。
謝辭序揉着眉心,先前那股作弄她的心思消散得無影無蹤,妥協道:“晚點做完再喝,好不好?”
拿捏謝辭序有一萬種方法,而每一種,他都會不厭其煩地上當。岑稚許找回了一點主動權,用指腹揉他的喉結,故作爲難地考慮道:“可是我水分流失嚴重,真的很渴。”
“要是再不補充水分,很可能會猝死在你懷裏。”
她揚起笑靨,如花般嬌豔的面龐上,浮出不諳世事的純真。唯有那雙眸子裏,明晃晃地灑出些許狡猾的壞勁。
再清心寡慾的人,到了她面前,也沒辦法保持正人君子的清高。正如謝辭序此刻攪弄着一池春水,自然會想到別的地方去。
清甜的汁水漫出來,悉數用來澆灌他、爲炙熱降溫。
流失的水分,成爲了滋養他的溫柔池沼。
“真的想喝?”
謝辭序吻她溼漉漉的後頸,在她點頭的間隙,抽離出去。披上浴袍,聲線恢復往日的冷淡,平靜道:“石榴汁放在門口,我待會取。沒什麼事的話,這邊不需要服務了。”
門外的人沒想到他還在,略微驚訝數秒後,極具職業素養地說:“好的,謝先生。”
爲了保持口感,鮮榨的石榴汁裏增添了幾枚冰塊,謝辭序用勺子一粒粒舀出來。
岑稚許剛開始還在安分地看他忙前忙後,餘光時不時落在滾着熱氣的地方。
她的眼神太直白,不加任何掩飾,落在謝辭序那,則成了變味的催化劑。沒有人會在心愛之人熾熱的注視下,還保持着大腦和身體的高度理智。
謝辭序黑眸淡淡凝着她,將吸管插進去,不忘用掌背探了下杯壁,“在想什麼,一直盯着我那看?”
重新的動作太突兀,岑稚許來不及準備,杯中嫣紅的液體灑溢而出,自彼此相貼的脖頸緩緩往下流,漫過那枚閃着細碎光芒的臍釘,染上漂亮的淡粉,在燈光和規律節奏的晃動下,竟有粉鑽的光彩。
她適應了好一會,才掀起眼睫同他對視。
“在想辭哥的硬件條件真不錯,出去這麼久,竟然沒半點疲軟的意思。”
“岑稚許。”
謝辭序喚她名字,眼神平添幾分肅穆駭人的架勢,危險之中暗藏將她溺弊的柔情。
岑稚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被戲謔過後,愈發猛烈的攻擊。不怕死地應聲,“怎麼了,覺得我說得不對呀?”
她眯着眼評價,“非常好用。”
“你現在膽子真的是越來越肥了,什麼話都說得出來。”謝辭序眼底的火苗越燃越旺盛,凌厲眉骨逼近她,“誰教你說的話?嗯?”
他大概是真的有點醋。
連聽到她揶揄都受不了,既喜歡她的大膽,又不免爲她丟失的那份矜持感到患得患失。只有不受世俗枷鎖所控的人,才能跳出刻板印象,遵從慾望本身。
從始至終,他都沒能抓住她,只是他運氣好,恰好被她捕獲,這捧流沙才停留棲息於此。
還好,她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她自己。
“偶爾靈光乍現,說一點助興的話。”岑稚許將石榴汁用脣塗抹在他的喉結上,“難道你不喜歡?”
下一秒,她自顧自地挽脣替他回答。
“你也喜歡的,只不過口是心非,不願意承認。”
石榴汁的作用遠不止這些,岑稚許有了個絕妙的點子。以鎖骨用作容器,盛了滿杯鮮醇的甜汁,引誘他吻到透底,那雙沉冷的深眸裏清明不再,他只需要一眼,便明白她心中所想。
他強忍着,任由她操控自己的情緒,如同馴服一條足以稱之爲野獸的惡犬。
剩下那點甜汁捲入喉中,在她明媚的笑意裏,他滾動喉結,平聲說:“阿雅,你不止一次誇過我。如果我們身體不夠合拍,你會不會像放棄別人一樣放棄我?”
“爲什麼要用永遠不會出現的選項做假如?”岑稚許說,“這是個悖論。平行宇宙時間線的你,不能定義爲相同的你,那麼又何必去想,如果缺了某些因素,還會不會走向相同的結局。”
“你就是你,少一分,少一點,都不能構成完整的你。我愛的,是完整的你,不是碎片,不是假設,是當下真實存在的你。”
謝辭序驀然噙住她的脣,剝奪了她對答案的最終解釋權。
“差一點。”
聽到他的話,岑稚許生出幾分疑惑,旋即跌入那墨色的深淵。
“差點又被你用花言巧語騙了。”
她對他的愛與欲糾纏,純粹到無法剝離。
沒有欲的需求,不會衍生出愛意。
久遠的迴旋鐘聲凝過來,讓他如墜深海。
岑稚許輕笑,“要看你怎麼理解了。我們靈魂契合,肉身滾燙,這難道不是完美的天生一對嗎?你非要追求不圓滿??”
“沒有不圓滿。”謝辭序兇猛地破壞着眼前的景象,用力地抓緊她的腰,帶着將她靈魂與身體一併撞碎的暴虐,“我們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結局。”
是他自作孽,貪慾橫生,圓滿過後,還想要更深的圓滿,才陷入了怪圈。
坦桑尼亞的風景依舊,落地時,岑稚許還沒站穩,Luna尋着氣息飛奔而來。成年花豹體型龐大,運動能力極爲矯健,朝她撲過來的時候,迅捷的疾風先擾亂髮絲,哪怕知道Luna沒有惡意,還是下意識往後瑟縮。
那麼大一隻,隨便伸個爪子都能將她拍死。
Luna快要抵達她和謝辭序面前時,機警地做了減速,旋即興奮地繞着她轉圈圈,不時用尾巴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岑稚許蹲下身揉它腦袋,語調是連謝辭序都不曾享有過的寵溺。
“Luna有沒有想我?好啦好啦,知道你很開心,給你帶了小禮物。
眼見着Luna就要伸出舌頭,謝辭序的視線冷冷掃過來,“不可以。”
Luna垂下腦袋,溼潤的鼻尖止不住地往岑稚許的身邊湊,似乎聞出來她身上的氣味變化。
一個親手縫製的獅子狀小玩偶,做工算不上多驚喜,但勝在模樣可愛,岑稚許後來從裙子上取了個蝴蝶結粘上去,粉色的,有那麼點像哄小孩子的東西。
Luna特別喜歡,含在嘴裏,好奇地拱來拱去。
謝辭序將她和花豹的互動看在眼裏,眉目染上柔和,“哪來的獅子,這麼醜。”
岑稚許:“不是我縫的,你別亂說話。”
他酸裏酸氣的話就是爲了激她,聽到不是她親手做的,謝辭序神情緩和稍許,“誰做的?”
“周姨。”岑稚許說,“她知道你養了花豹和捷克狼犬,就縫了兩個玩偶給Luna和Rakesh當見面禮,現在的孩子可真不容易,還得幫爸爸在叔叔阿姨那裏掙好感度。不像它們爸爸,除了喫飛醋,腦子都掉大西洋裏了。”
謝辭序:“我的錯,我收回剛纔的話。”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少拈酸喫醋,多做點別的事嘛。”
“儘量。”謝辭序皺眉,在這件事上,陽奉陰違。
他不可能再大度了。最後的底線大概就是如此。
兩人正說着話,Rakesh從樓上蹭蹭跑下來,嘴裏叼着一朵深藍色的玫瑰。這次它學聰明瞭,知道把枝葉留着,纔不會沾染太多口水,不然很可能會被挑剔的岑稚許嫌棄。爲了哄她開心,連Rakesh都煞費苦心。
“Rakesh寶寶也有禮物哦。”岑稚許從包裏拿出另一個迷你的捷克狼犬玩偶,趁着它小心翼翼叼走時,非常不客氣地揉亂它的腦袋,Rakesh竭力甩頭,卻還是沒能逃離她的魔爪。
“收了我的禮物,讓我摸摸怎麼了,你怎麼比謝辭序還小氣。小心我不跟你玩了。”
Rakesh聽得懂她的話,當即委屈巴巴地抖了抖耳朵,控訴地發出近似於狼的低鳴聲。
岑稚許勾了下脣,“好了,逗你玩的。我最多不理謝辭序,不會不理你的。”
“我無辜躺槍是吧。”謝辭序撩眉,閒散地睨過來。
在航班上,兩人喫飽喝足,殘留的香氣也洗淨了。岑稚許瞟他一眼,看出饜足的意味,眼眸微彎,輕聲道:“你最好慶幸得罪我的時候,還有Rakesh和Luna肯給你做和事佬。不然,有你哭的。'
“我得罪你的地方還不夠多?”謝辭序偏垂着臉,指揮Luna去泳池裏玩耍,“平均每天得罪一兩次。只有下限,沒有上限。”
岑稚許不樂意了,“你看會說話的人就是討厭。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有多咄咄逼人。”
她拍拍手,讓Luna躺在她腳邊曬太陽。
男主人和女主人同時提出不同的指令,Luna像是突然宕機,停在原地,看起來有點呆。
“Luna ?"
岑稚許喚它,倒是把Rakesh喚了過來,蓬鬆的大尾巴纏住她小腿,爭寵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謝辭序全都看在眼底,差點忘了,他養的兩個大傢伙也是心機深沉的,比他還會吸引岑稚許的注意力。“Luna腦容量有限,只能接受單條指令,所以,它纔會臣服於Rakesh。”
“單核處理器啊。”
岑稚許沒聽過這麼離譜的,覺得挺有意思。
“該不會你編出來逗我玩的吧?”
謝辭序:“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岑稚許將信將疑地發出了'起立'和'坐下”的指令,試驗結果跟謝辭序所描述的一樣,Luna看起來真的有點傻,難怪會被Rakesh牽着鼻子走,不過她倒是覺得很好玩,樂此不疲地試驗了好多次。
整個下午,她都在陪Luna和Rakesh玩,這兩個大傢伙就像是謝辭序派過來彼此制衡的間諜。
每次Luna想趁她不注意偷偷舔她掌心的時候,Rakesh都會發出低鳴的嗚嗚聲警告。
場面有種奇異的滑稽,岑稚許錄了好幾條視頻發朋友圈,哪知它們倆就是行走的收割機,收穫了一衆千金大小姐的集體寵愛,紛紛在底下驚歎,說好可愛。
謝辭序有生之年做夢也想不到,被無數飼養員和訓獸師判定過危險的兩個傢伙,竟然會冠上這樣的稱號。
在坦桑尼亞的第二天,岑稚許月經來了,脾氣難免有點躁,她不太喜歡不舒服的時候航行,所以只能推了後面的行程,在這裏多待幾天。
大概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特殊時期的女性,謝辭序將她摟在懷中,反而被嫌棄不夠紳士風度。
“暖寶寶呢?光抱着有什麼用,再不濟用手揉小腹也行啊,你怎麼一點功課都不做。”
謝辭序自知理虧,連夜學了不少相關知識。
所有物品一應俱全。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哄她開心。
岑稚許並不怎麼痛經,只是懶洋洋地不想動,正好踩着Luna毛絨絨的肚皮取暖,花豹的體溫比人類高,這樣一來,勉強能達到緩解情緒的作用。
她撥弄着謝辭序從古玩市場淘來的舊鐘錶,一時入了神,回過頭才發現Luna跑到了謝辭序,正低着腦袋在聽他訓斥。
距離相隔太遠,她聽不清他說了什麼,加上沒有精力分辨他的口型,索性伸了個懶腰,在吊椅上躺着晃悠。
謝辭序將那串一擲千金拍下來的藍寶石項鍊裝進盒子裏,同花豹交待細節,說太多,其實它反倒記不住。
他掀眸望向遠處,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憂愁和心疼,吩咐道:“Luna,代我去哄她。向她道歉。”
萬幸Luna關鍵時刻沒有掉鏈子,迅猛地爬上樹,充當傳遞的橋樑。
岑稚許看到這條藍寶石項鍊,若有所思般摸了下它的耳朵,故意問:“謝辭序讓你給我的?”
Rakesh在一旁吐着舌頭哈氣,Luna會意,用腦袋將她的掌心蹭得酥酥癢癢的。
她的心情瞬間被治癒,同長身玉立站在樹下的謝辭序遙遙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