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霜。
秋夜裏的冷風帶着蕭瑟從打開的窗口吹了進來,微把顧飛揚的衣角輕輕颳起一角。他下意識把帝依梵摟得更緊了,舌頭輕輕舔了舔滿是輕佻曲線的嘴脣。剛到少年時期便接手亞洲前幾軍火生意的他頭第一次心裏感到些艱澀,心中又湧出了一股強烈的慾望想認識帝羽這個人。
黑道本就是個大泥塘,進去後誰也不比誰乾淨,只有更兇狠才能活的更好。可以說,這幾年死在顧飛揚手裏的人並不比帝羽這個僱傭兵新興神話少太多。所以,顧飛揚比身旁的豪門浪蕩子第懂得也更多。自然的,壓抑也更多,想想吧,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看着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噴血而死的感覺是什麼?除了麻木,更多的是壓抑和冷漠。與其說顧飛揚有時的放蕩膚淺是發泄,還不如說是一種無可奈何。
顧飛揚並未冰冷到不理世事的地步,而相反,他倒是對帝羽這個準大舅子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三年內過兩千人斬的刺客系天才,居然愛上了一個女人。
把香港在一個月內攪得天翻地覆的少年,居然有大半個月天天去一傢俱樂部看心愛之人的背影。
充滿邪氣的少年剛殺完人準時回來,眼裏帶着期盼之色用白哲的手指掏出一張貴賓卡遞給侍應生走進俱樂部。充滿死亡氣息的眼神機械化掃一遍人羣,直到發現佳人後陰沉盡消,取代的居然是一絲喜悅,幸好被不做聲色的壓下。
少年捏了捏並角處的一屢銀髮,找到一個角落的空位坐下,當把飲料遞向嘴脣時還能聞到手上淡淡的血腥味。
這個場景真他媽操蛋。
顧飛揚覺得有些荒唐,又有些無奈。那段詞裏的門當戶對和最後的生死相守確實把他內心冰冷發硬的心感動了。同時,顧飛揚又想大聲嘲笑帝羽的懵懂傻樣。
“他也沒有問那女孩的手機號碼?”顧飛揚有些同情的出聲道。
帝安平像是迴歸到年輕時期,擺擺手恥笑道:“他有那個膽嗎?”
那個膽?帝羽有沒有那個向陌生美女要電話的本事暫且不說。但事實證明,這個瘋子確實膽子挺大的。能帶領一個傭兵和權利機器作對,最後還是華盛頓的總部被覆滅和中央政府調了一箇中隊的特種兵插手才把這個瘋子打疲。
能讓整個香港的人稱他爲瘋子,當然也不止這點本事。在手下七損八折九跳槽後,這個瘋子又瘋起來了,帶着狼牙、託尼和那位和威爾士親王殿下同名的陰狠美國人在一個風高月黑夜衝到裏昂州海軍基地點了把火。最後還一個人衝到警司把那任警務處長一刀抹了脖子纔算完。
這樣一個以暴力威懾整個香港的瘋子,居然會把一個女孩子當做女神看待?這人心,當真是很奇妙。
雖然大多數人都以爲帝羽只是一個爲了仇恨不顧一切的小角色,可事實並不是如此。他的個人實力實在太強,強到龍魂全部精英出動都不一定逮得到的程度。而且他是刺客系的,沒準哪天半夜就站在自家牀頭一刀把你脖子給抹了。
他雖出身豪門,卻未享受到他應享受到資源。喪雙親,唯一的親哥哥卻和他保持着非敵非友的關係。可以說他不怕失去什麼,他沒什麼可失去的。就算這個世界上除他之外所有人死光估計他也是會冷眼旁觀,喫着野果和動物了此殘生。
最重要的,從他在香港做出的事來看,他媽了個逼的這個瘋子根本不怕死的!
任何人都不會蠢到把這樣一個人推到自己的對立面。如果帝羽現在仍把自己看做一個帝家人,內地鐵定會樂呵呵的收手。
那麼帝羽正式從一個窮的和條狗樣的男人正式升級香港第一公子哥。
這是對所有人來說最好結局。
顧飛揚笑的有些賤,有點做白日夢的感覺,直到帝依梵把他推醒,他才摸了摸嘴角,發現沒有流出的唾液。做出一個自以爲最真誠的笑容,問道:“叔叔,那女孩子叫什麼?”
話一出口,顧飛揚發現自己有些過失。因爲帝依梵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等會老孃再收拾你。頗有居家悍婦的味道。
“你這小子。”帝安平看着自己女兒嗔怒的樣子也有些忍俊不禁。又不免有些傷感,目光透出窗戶遠眺,像是在追憶似水年華。
待到帝依梵也停下來想從今天和藹異常的父親嘴裏知道那段趣聞時,帝安平才勾起一個莫名意味的笑容道:“沈家的那個女孩子。說來慚愧,也算是我半個侄女。”
沈家?半個侄女?顧飛揚迅速從腦海裏搜索一遍和帝羽接觸過的所有人。
結果無疑很失望。除了在傭兵生涯帝羽和甘必諾家族那個極受寵愛的妖魅女子發生過一段緋聞外,其他時候和女人的接觸太少太少。
!
現在和帝羽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子好像也姓沈!?
顧飛揚帶着疑惑眼神看向帝安平。
帝安平會意的輕輕點了點頭。
一時間,顧飛揚想通了很多。
這一切都只是個交易。包括沈家那個男人的死。
一個未表明任何政治立場的傭兵王者回到國內只是有兩條路,一個投,二是死。可帝羽還能做出此等破壞社會秩序的事,這說明什麼?
前期他們在忍。
帝羽那時候想的並不是顛覆,而是復仇。
這樣一個讓他們頭疼的要死的人,突然有了慾望,而且對他們來說很簡單達到,這是很樂意見到的事。只要有慾望的人,便好控制。
就理論來說,帝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他們放過。除非他們之間完成了些交易。而那個東西即是沈妙嫣。
如果你能不鬧。不就是個女人?什麼?她老爸不肯?那我們找人把她老爸弄死好不好?那時候,你想讓你未來的女人愛上你,看看香港誰敢攔着她離開?
難怪,吳九指會讓沈妙嫣安然離開香港。那可是能保他命的人。
這個二十一世紀特大拐賣少女案就是這樣促成的。
顧飛揚對帝羽又多了些臭味相投之意,能用愛情代替仇恨的男人,無疑都是對愛情極爲忠誠的。
顧飛揚權且當做一個笑話在看。他注視着眼前的美麗少女。心中想道,如果你知道帝羽是這樣一個按世俗觀念來看無恥到極點的人,那你還會把他當成你的羽哥哥?
這個問題可沒有答案。
唉,人類幾千年的進化也沒能阻止人性的醜惡。
………………
同一時間,帝羽把逛街累的不行的沈妙嫣哄睡後,起身再次站到陽臺上點燃香菸。
這個時節,南方的夜都是同樣的。冷風吹散絕美少年的銀髮,少年微眯眼睛低下了頭靜下心來觀賞星城的夜景。明月的光輝毫無道理地盡數灑在絕美少年身上,冷若霜的邪魅眼眸和寧靜安詳的黑夜卻是如此協調。
顧飛揚畢竟是瞭解得不多,有些真相他永遠無法知道。
沈子明沒那麼容易送死,沈妙嫣也沒有傻到被帝羽耍得團團轉的地步。
帝羽嗜血傭兵生涯幾年,什麼奇怪的人都見過,可真讓他心裏保持崇敬的只有兩人。
一是周恩來,一個死後無遺產無子女的國家領導實在罕見,當然,這與此事無關。
第二個便是沈子明。
帝羽真不想他死。雖然帝羽極度陰險無恥,但還沒有禽獸到這種地步。
沈子明得了癌症,死定了的晚期,只有沈妙嫣和帝羽知道。而且沈子明白手起家得罪的人太多太多,想把沈妙嫣這個驕傲公主當成金絲雀養着的公子哥也很多。
死了的人是保不住自己女兒的,而帝安平也不會管。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帝羽看上了沈妙嫣等於救了她。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沈子明當時已經沒有選擇,而他希望他死得更有價值一些,爲親愛的女兒和未來的女婿做最後一件事。
那便是用事實證明帝羽是個賤得可以的人,是個把沈妙嫣看得很重的人。那樣,纔沒有任何人敢惹沈妙嫣,血的事實證明,沈妙嫣絕對是帝羽的逆磷。當然,也方便帝羽之後的佈局。
一個能直視癌症晚期的人,一個能願意被人當成自己保不住命還害了女兒的笑柄的人。也是狠到極致了。
帝羽轉過身來,對着東方,表情極爲鄭重,低下高貴的頭顱,一鞠到底。
沈妙嫣看完這一切,關上眼簾,長長的睫毛顫動不已,哭的好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