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照片,我的確是在九年多前見過,是沈寂給我看的,上面一個女人抱着一名男童。那名男童就是沈寂。
九年多前沈寂告訴我說,他媽媽在離開之前,帶着他去照了相,洗了兩張,他媽媽帶走了一張,留了一張給他,結果當天半夜他媽就走了,沈寂當時哭得聲嘶力竭,也沒見他媽媽回來,最後他索性就不哭了,因爲他知道,無論他怎麼哭,他媽也不會回來了。
當時他外婆抱着他說,他媽媽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說完又哭得淚眼婆娑的,最後還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婆孫倆就拿着那一張照片當作對他媽媽的念想,因爲家裏的相冊都讓他媽媽給帶走了。
可是爲什麼胡心婷會有這張照片,還有一本相冊……難道!難道說……胡心婷是沈寂那個出走的媽!不可能吧,沈寂雖然是個渾球,但絕對不是潑皮,胡心婷很顯然是個潑婦。但是……胡心婷好像也是新蘭市的,許多年前從新蘭市來到雁城的,我記得韓夕說過,胡心婷當人家的小三兒,以爲自己是人家的真愛,跑來雁城找那個男人,發現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愛她,只是玩兒她。然後這潑婦上門鬧,沒想到讓人家正室給打得差點兒就殘廢了……
臥槽!胡心婷不會是當了沈浩嚴的小三兒吧!沈寂不是沈浩嚴的私生子麼?而且胡心婷那麼討厭周玲,作爲一個小三兒她對着周玲還能趾高氣揚,輕蔑的辱罵周玲賤人!難不成……她也知道周玲和周朝章的醜事兒,沈浩嚴也知道,但是沈浩嚴依然愛着周玲,所以胡心婷恨透了周玲,也恨透了沈浩嚴,那麼……她想報復的人就是周玲和沈浩嚴!
沈寂不是在沈家麼?倘若她報復沈浩嚴,搞垮了沈家,沈寂必定也會受牽連的。難道……胡心婷會喪心病狂到連自己兒子都算計在內,我肯定胡心婷就是沈寂那個失蹤多年,杳無音信的混混親媽,難怪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覺得她很眼熟,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裏見過,原來如此。
嘭!門忽然開了,我頓時從思緒中抽身出來,慌亂的將相冊塞到枕頭下面。回頭看見胡心婷走過來,好在我動作快,她並未發覺我偷看了她的相冊。
“我忘了說,這間不用打掃,你出去吧。”胡心婷的神情很奇怪,語氣也很奇怪,她好像在緊張什麼,所以也不如平時說話那麼強勢。
她莫不是怕我偷看到了她的相冊吧!反正我已經看了,於是我佯裝的唯唯諾諾的說:“好。”
踏出房門時,我還驚魂未定,剛纔胡心婷突然進來我還真是被嚇得不輕,我現在心臟都還跳得厲害。我走到客廳裏,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平靜下來。
如果讓胡心婷發現我偷看了她的照片,指不定把我給軟禁在這兒什麼的,她那麼喪心病狂,連救命恩人也能害,不是做不出來的。
胡心婷從房間出來之後,神情怪怪的,告訴我這裏打掃得差不多了,她也有事,讓我先回去。
我也沒有多想在這裏待着,果斷的便走了,回家的路上,我是帶着滿腹的疑惑,胡心婷到底怎麼了?怎麼忽然就變了臉,難不成她發現我看了照片,假裝不知,接着把我支走,然後找機會做了我!臥槽,這也太陰險了吧!
不對吧,胡心婷要是沒個腦袋好使的人在她身邊兒當狗頭軍師,她恐怕是想不出什麼陰招來的,就說她算計宋家,也是和顧欣業以及顧欣榮合作纔想了那麼一出環環相扣的陰謀的。
那她今天是怎麼了,今天是五月一日,明日是五月二日,明天是沈寂的生日!我瞬間恍然大悟,胡心婷肯定是忽然想起她把相冊壓枕頭底下,生怕我瞧見了,想起相冊,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沈寂的生日。所以,她纔會忽然變了臉色。現在我更加確定胡心婷就是沈寂的媽媽了,她來雁城之時,沈寂還是個上幼兒園的小屁孩兒,那年我爸媽還沒出事兒。
胡心婷和沈浩嚴認識,又和周玲認識,那麼她會不會知道周玲爲什麼要害我爸媽,究竟又是如何害的。她是不是知道周玲什麼弱點。若不然,以周玲的性子,爲何不除了胡心婷呢?
胡心婷是沈寂媽媽,我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宋鳴呢?如果告訴了宋鳴,他會不會爲了報復胡心婷而去害沈寂?我覺現在的宋鳴是做的出來的,可身爲他的盟友,我們兩個人都是爲了報仇,人家盡心竭力的幫我,我知道一些事情卻不告訴人家,這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
我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我曾經以爲我是個果斷的人,如今看來,那隻是未曾遇到什麼值得糾結的事兒罷了。
我回到家裏,躺在沙發上,換了無數個姿勢,還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應該告訴宋鳴。
我要是告訴他吧,我怕他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去傷害沈寂,畢竟沈寂是無辜的。我要是不告訴他吧,我又覺得我不仗義。
思來想去許久,我撥通了宋鳴的手機號,嘟嘟兩聲之後,手機裏傳來宋鳴的聲音,他一接通就萬般緊張的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
“沒事兒。”瞧瞧這人,我一打電話,他就覺得我是出了什麼事兒。
聽我說沒什麼事兒,宋鳴彷彿鬆了口氣,語氣如平常那樣溫文儒雅的:“那你現在怎麼樣了?回家了麼?”
我腳伸得長長的,將沙發佔滿,手機貼在耳邊懶洋洋道:“嗯,回家了,胡心婷今天很奇怪,本來她讓我去她家打掃衛生的,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就變了臉。”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事兒告訴宋鳴,我聲音不覺放小:“我覺得,可能是因爲那本相冊。”
“相冊!你是說那本很舊很舊的相冊!”宋鳴忽然變得緊張起來:“你不會是看到那本相冊的,被她發現了吧!”
聽宋鳴這口氣,他應該早已經看過胡心婷那本相冊了。
“沒發現,我想她的異常應該是因爲照片上的人。”我在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有點兒糾結到底要不要告訴宋鳴,沈寂是胡心婷兒子的事兒。我總覺得,以宋鳴現在那種陰沉沉的性子,他是極有可能對沈寂做出些什麼來。沈寂現在站得高,若是讓人算計了,只怕會摔得粉身碎骨。
我曾經恨透了他,可是如今我一點兒也不恨他了,畢竟已經過去了,到底他曾經對我好過,當年也不是故意丟下我一個人。作爲曾經愛過的人,我也不希望他受牽連。
最終我還是結結巴巴的同宋鳴說:“照片上的男童,我認識……,明天是他生日,所以胡心婷纔會那麼反常。”
“照片上的人是胡心婷的兒子,我以前聽我媽提起過,你認識她兒子?”宋鳴的語氣淡淡的,也不感到驚訝,經歷的事情太多了,遇事便愈發的處變不驚。
我頓了頓,不知道爲什麼,莫名的心虛,彷彿我出賣了沈寂似的,支支吾吾道:“對,我認識他,他是沈浩嚴的私生子。”
電話那頭的宋鳴忽然沉默了,想必是有點兒震驚,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問我道:“所以……胡心婷想報復的是沈家,因而才和顧家勾結?”
宋鳴雖然是在問我,語氣卻是極其肯定,我隨口回了句:“應該是吧。”
話說完,我心裏惴惴不安的,頓了頓又說道:“宋鳴,你要報仇歸報仇,不要去招惹沈寂,他是無辜的。”
以前,我不太明白電視劇裏某些聖母女主角的心情,現在我忽然明白了,對於沈寂,縱然我不愛他了,到底他還是給我美好,於我而言,他如今就像一個認識多年的朋友。我自然不希望他受到傷害,本來我可以選擇不說的,可是不說我又覺得愧對宋鳴。
最終,我選擇了告訴宋鳴,也盡力的去看住宋鳴,讓他不要招惹沈寂。其實,他也未必能動得了沈寂,只是一旦動了,不是他死,就是沈寂粉身碎骨。
上層社會的落魄並不像普通人那樣,都是大起大落,一旦落魄了,日子必定是難過的很。
在不曾踏上覆仇這條路以前,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現如今才知道,我的內心愈發的糾結。
“你和他……很熟?”宋鳴沉默了一會兒,問了這麼一句。
我笑笑道:“認識很多年,但不算很熟。”
我沒打算告訴宋鳴,沈寂是我初戀這事兒,難保他不會利用我去害沈寂。都說兩個人合作要相信對方,我現在算是怎麼回事……,呵呵,復仇果然是件很痛苦的事兒,當某些事情浮出水面時,我都有些無力接受了。
比如胡心婷是沈寂媽媽這件事,如果沈寂知道了,我看宋鳴的意思是要將胡心婷和顧家往死裏整,我一心想報仇,可真的要人命的時候,我想我會下不去手。當初吳麗麗溺水而死,我可是嚇得好長一段時間心神不寧的,當時還有周家齊在我身邊,以後……我不敢想。
就是有宋鳴在身邊,他護着我,我也還是會恐懼,我捏着手機,耳邊傳來宋鳴溫和的聲音:“你現在方便出門麼?”
“嗯,怎麼了?”我已經習慣了宋鳴的跳躍,懶洋洋的問道。
宋鳴富有磁性的嗓音裏帶了幾分笑意道:“出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