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齊拖着行李箱邁出了大門,我站在原地,始終是不明白,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的。
他寧願回到那個貧民窟,寧願拉下面子去找那個女人的初戀幫忙,我始終不敢相信。
但是,那個女人還會接受他麼?我希望不會,周家齊都拋棄她了,她還會接受他?我回到房間,喬裝打扮一番,出門儘量別讓人給認出來。
我想周家齊大概是回到那個貧民窟裏,果然,他是回去了。
當我踏進那個熟悉而陌生的地方,遠遠的就看見許多人,還有警察,這些人都將去往周家齊家的路擋得嚴嚴實實,我小心翼翼的想要穿過這些人羣,卻在人羣中央看到了周家齊。
周家齊坐在冰冷的地上,死死的抱着……一具屍體,那個女人死了!幾乎是摔得面目全非,身上潔白的婚紗被染的鮮紅。
倘若不是看到周家齊抱着她,我一定不會想到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會是那個女人,我呆立在原地,遠遠的看着。周家齊抱着那個女人不肯撒手,面無表情的,警察怎麼拉也拉不開,他也不說話,連眼淚也沒有,眼神那麼空洞。
“挺好的一個姑娘,怎麼就死了。”站在我旁邊的大媽抹着臉上的淚水十分惋惜:“前些天還在幫我提大米,怎麼就這麼想不開。”
“還不是因爲她那個不爭氣的男人,半夜喝了酒打人不說,還搭上個富婆,要這姑娘離婚。這姑娘也傻啊,怎麼就那麼想不開。”
“是啊是啊,我就住他們隔壁,那天晚上吵得厲害着呢,這姑娘可憐啊。”
“那個男的是不是她男人啊?現在知道後悔了!”
“什麼後悔啊,我看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巴不得人家姑娘早點兒死了!聽說她這男人以前是富家子弟,後來落魄了,人家姑娘不嫌棄他,他反倒是做出這種狼心狗肺的事兒來。白眼狼啊!”
“這姑娘怕是傷透了心,昨兒個半夜從七樓跳下來,唉……”
聽着旁邊的人議論紛紛,我彷彿看到那個女人穿着婚紗從樓上跳下來,滿臉的血,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可是此刻站在這裏,卻感覺那個女人似乎一直都在,隨時都會伸手掐死我。恍然之間,我看到了……看到了沈寂,他沒有在人羣中,只是遠遠的看着。
我站得越久越覺得恐怖,直至最後回家,我還是覺得她就在我身邊,滿臉的血,怨恨的看着我,是我……是我的逼迫害死她?不……不是的,是周家齊,是周家齊害死了她,和我沒關係。是她自己的問題,是她自己離了男人就活不了了。
我縮進被子裏緊閉着眼睛,不敢睜開眼睛,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沒有鬼。
沒有鬼……可是周家齊會殺了我的,他會殺了我的!我可以想象得到,周家齊會多麼的憤怒,他一定會殺了我。我現在還是別在這裏好了,我撥通了薛安芷爸爸的電話,裏面傳來的卻是一個很嬌嫩的女聲,我結結巴巴道:“我找薛紹榮。”
“薛總……”那個女人的十分嬌柔,我現在已經沒有心思管這些,我需要薛紹榮保護我,沒有他的保護,周家齊一定會殺了我的……那個沈寂要是知道了……也會……
上次我對那個女人下手,他就告訴我……如果那個女人有什麼萬一,他會讓我在娛樂圈混不下去,我打拼了這麼多年的事業怎麼能……。
“鬱明珠,你夠狠的啊?”薛紹榮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你還敢問什麼意思?你倒是厲害啊,拍了照片發給我老婆,我告訴你,你就是一隻雞!就像公共廁所一樣,明白麼?別他媽太把自己當回事!”薛紹榮對我一通侮辱,隨後嘭的掛了手機。
我呆若木雞,我發照片給他老婆?我怎麼會發照片給他老婆,我連照片都沒照過啊!
我正待著,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有些害怕,我想起了午夜兇鈴,顫顫巍巍的按下接通鍵。
“鬱小姐。”聽見裏面傳來的是一個男聲,我的心稍微平靜了些,故作鎮定道:“哪位?”
男人並沒有回答,而是發出一聲讓人不寒而慄的冷笑:“很快,你就會身敗名裂……”
這個聲音……是沈寂,那個照片是他發的,他是沈浩嚴的兒子,他想害我,真的很容易,他手裏是不是還有很多我的……照片。我想起了他站在遠處看着那個女人屍體的眼神。
我恍然大悟,由於太過害怕,失去理智的大叫:“你……你想做什麼?是她自己要死的,不是我……不是我!”
“呵,不是你?鬱小姐,話說得挺好聽的。本來不想把那些東西發出去的,你們非要找死!”我曾經見過沈寂幾面,他看上去溫文爾雅的,絕對不像是現在這樣。
是因爲那個女人,都是因爲那個女人!可是……如果他喜歡那個女人,他爲什麼不帶走她,還看着她死。我找到了足夠的理由對他辯駁:“你喜歡她?你喜歡她爲什麼不帶她走?爲什麼要讓她橫在我和家齊中間,你看着她死都不阻止她,現在來怪我,你憑什麼怪我!是她自己不要臉!是她自己活該!……”
手機裏的男聲格外悲涼:“我若是能阻止,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着她受苦,看着她死。既然阻止不了,那麼就讓害死她的人付出代價,你……和周家齊一個也別想逃……”
他的話聽得我渾身戰慄,我嘭的掛了電話,坐在原地,慌忙的打開電腦,才一天的時間,鋪天蓋地的全是我的新聞。還有……還有我和薛紹榮的照片,還有很多……,還有那個女人屍體的照片,說是我和周家齊害死了她,說我是小三。
那些明明喜歡我的人,現在都倒戈相向,明明都那麼喜歡我,爲什麼現在又要罵我!甚至有些揚言要殺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沒有做錯什麼,他們爲什麼要這樣,他們曾經都那麼喜歡我。呵,粉絲不都是這樣麼?上一刻還喜歡着,下一刻可能就因爲我一個不經意的舉動就討厭我。
這些,我很早以前就知道的,我不怕他們會做什麼,我就怕薛安芷,還有薛家的人會殺了我,他們肯定會殺了我的。還有我弟弟,我弟弟今年才十歲,還有我媽媽,我媽媽要是看到這些新聞肯定會受不了的。
我慌忙的回撥電話,可是……根本就沒有人接,那個沈寂,他憑什麼……他憑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要爲那個女人報仇!明明錯的是那個女人,是她搶走了我的東西,她該死!
我蜷縮在牀上,眼淚掉了出來,我害怕,可是我不能告訴我媽媽,我不能……
我現在也不敢出門,我怕我一出門就會死,不光周家齊會殺我,那個沈寂也會殺我。都是因爲那個女人,都是因爲她!
夜色漸臨,靜寂讓恐懼瀰漫了整個房間,窗簾的影子就像一個穿着婚紗的女人。
這一夜,我一夜未眠,滿腦子都是那個女人滿臉是血的模樣。
第二天,我打了許多電話,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以前那些對我好的人,都不接電話,亦或是冷言冷語,一個個都如薛紹榮那樣,就連我最好的朋友阿琳也叫我不要再打電話給她。
唯有經紀人願意和我多說兩句,卻開口就是一頓痛罵,我覺得天都塌了,整個人世界彷彿都陷入一片黑暗。
大約是這些年來紙醉金迷的生活讓我忘了,我原本就是從貧民窟裏走出來的,我是靠着靠着身體一步步的走過來的,就連我的學歷都是僞造的,爲了能顯得我和他們都一樣,我在工作之餘還要學習那些枯燥的東西。我辛苦了這麼多年,換來的就是這些麼?
身敗名裂?沒想到,幾天之後,一切都平息了,周家齊出現在我眼前,告訴我沒事了。我很驚訝,他說他已經和沈寂談過了,沈寂不會爲難我。他說,他也已經失去了那個女人,他不想再失去一個愛他的人。還說因爲那個女人的死,沈寂不會再幫他,他舅舅也拗不過沈寂。他說他現在只有我了。
我當時恐懼之極,便相信了他說的話,他將我從恐懼中帶了出來,我們像以前一樣生活,我以爲……一切都過去了,我以爲他已經忘記了那個女人。呵……我自以爲是的想,那個女人只是周家齊生命裏的過客,卻未曾想到……原來,他一直都沒有忘記。
因爲那個女人的死,沈寂不肯幫他,宋鳴也不肯幫他,但也沒有爲難他。沈寂的確是想爲難他,礙於沈浩嚴的壓力,最終沒有爲難他,卻也沒有了情意可言。
那個時候,我就以爲我是周家齊的唯一,我是他唯一的依靠,我們兩個人相依爲命。他對我一如從前,甚至更甚從前。只是這一切只是維持了短短的一年,五年前,當他東山再起,當他的商業王國根基穩固之時,他忽然宣佈將集團更名,呵呵……叫……雨桐,那麼直接。
我當然知道其中的含義,我一度以爲他早已經忘了那個女人,他每天那麼忙,他哪裏還會有時間去想一個死人。晚上回家的時候,他無比冷漠:“離婚吧,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