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你領着弟弟們去吧,記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管的別管,把四郎看好了,正午時到福雲樓門前等着,咱們就在那裏用午飯。”
鄭大虎在迴廊坊牌坊處止住馬車,把擠坐在車前頭的四個兒子全攆下車,吊在褲腰帶上能養出來的兒子以後也不會有多大出息,鄭大虎出門前給了大郎十兩銀子,就是要放他們自由活動的。
大郎四人紛紛跳下車,又隔着車簾去聽姜氏的囑咐,完後纔是走了。
二妞其實挺想跟着哥哥們他們一起去的,爹和娘肯定不會步行,留下來她只能撩起窗簾的邊角往外看,哪有在地上邊走邊看自在。
只是哥哥們昨晚就說好,他們要到清心閣去,那不是個普通的茶樓,平日裏文人學子最愛聚在此處,呤詩作對辯文鬥採,帶上她這個小姑娘定然不大方便,所以也就沒有開這個口,等喫過午飯,再看看能不能爭取點福利,讓大哥領着她上街走走。
家裏給大妞置辦的嫁奩,各種精細的東西其實已經是足夠了的,這回帶了她來只是想讓她親自挑幾樣心愛之物,可是走了半條街,瞧了好幾家銀樓金鋪,大妞也沒說相中了哪一樣。
等回到車上,姜氏理了理她被帷帽摟下來的一縷頭髮,道“傻孩子,家裏雖不是金山銀山,可給閨女置辦妝奩的錢還是足夠的,閔家下的聘禮錢都還沒用完呢,要是不花了去,還不得讓人笑話娘貪扣了女兒的聘禮錢,看中什麼就跟娘說。”
這孩子最是個花錢仔細的,姜氏就怕她覺得東西貴了不好意思開口,閔家那頭對自己閨女確實是看中的,光聘金就下了一千兩,別人這般看中自己的女兒,自家還能薄待了去不成,姜氏置辦起東西來可沒手軟過,這會花出去的早就不止一千兩了,她怕說服不了大妞,又拎了這事出來當理由。
大妞澀澀的垂下眼,輕聲道,“娘,我省得,就是還沒瞅見動心的”,娘給她買的已經很多了,她實在想不起來還要再添點什麼,爲了讓娘安心,等下還是挑兩樣的好。
“好,那咱們再到別家去看看”姜氏拍着她的手道,又轉頭對二妞說,“你喜歡什麼也與娘說。”
二妞點着頭直言道,“娘,您放心啦,我是不會客氣的。”
她年紀小,金釵玉鐲不能成堆的往身上套,既俗氣還影響生長發育,娘可從沒虧待過她,自己那小匣子裏的足夠她用的了,這類奢侈物等她再大些添置也不遲,工藝品升值空間應該不大,放久了還有掉價的危險,不如直接收藏金塊銀錠來得實在,當然,這也還是個只是夢想,今天也就是看熱鬧來着,順便能給大姐做個參謀,不過要是撞見實在可心的,又在購買的能力範圍內,衝動之下買回去也不一定,這就要看緣分了。
二妞的實誠話,逗得姜氏和大妞都笑開了顏。
在二妞的鼓譟下,大妞選定了一對細花掐絲金手鐲,一個楠木鏤雕首飾屜箱,姜氏做主,給姐妹二人一人買了一個金瓔珞圈。
大郎過了年就按十五歲來算,要束髮爲髻,姜氏爲他選中了一支青碧玉簪。
等又去把皮料買了,已近午時,趕到福雲樓門前時,大郎他們還沒個人影,二妞不耐煩在車裏待著,跳下車一邊鄭大虎說話,一邊等着大郎他們。
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連鄭大虎也開始擔心這幾個孩子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卻不能丟下母女三人在這裏自己去尋,一起走吧又怕與他們錯過。
“爹,大哥他們來了”,二妞指着急匆匆往這邊趕來的大郎幾個說到。
鄭大虎板起臉來很是嚇人,大郎幾個垂下頭去不敢直視。
“時候不早了,先進去用飯吧”,姜氏撩起簾子說道。
大郎忙伸手過去,接着又將大妞也扶下馬車來。
帶着女眷在客堂裏用食不方便,鄭大虎問小二要了一個樓上的包房。
這福雲樓做的魚羹在京城也是一道名品,姜氏小時候曾來過一回,許是這些時日進京的次數多了,姜氏放開了許多,常與鄭大虎說起一些童年往事,閒談時就說起過福雲樓,說起過這道魚羹,鄭大虎想着正好趁此機會,讓她重溫一下這個美味,也帶着孩子們來嚐嚐鮮,他自己也是好奇的。
點了菜後,也不用鄭大虎開口,小二一出去,大郎就開始交代起上午的行蹤。
四人先去的清心閣,在裏邊呆了一個時辰,花一兩銀子喝完一壺最便宜的茶後才走的,出了清心閣四人開始沿着街道走,四人何曾見過這樣繁華的景象,盡然還有金髮碧眼的波斯人開的店鋪,裏頭陳設的貨品千奇百怪,即使老成如大郎,一時間也被迷花了眼去,看着看着就忘了時辰。
大郎心裏羞愧難當,他是大哥,沒約束好弟弟們不說,還帶頭失約失信,又讓爹和娘擔心。
鄭大虎聽完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幾個孩子年紀小,又沒見過什麼大世面,沒有因爲一時衝動買些亂七八招的東西回來還算不錯,多帶出來長几回識也就是了。
“這事你們今天辦得怎麼樣,自己掂量掂量,回家後一個一個來與我說清楚”,兒子嘛,就是逮住機會就使勁的敲打,要不老子的話以後還有誰聽。
鄭大虎還沒打過孩子,大郎他們也沒給過他什麼機會,大棒底下出孝子這句話,目前爲止在鄭家還只是句空談,倒也不是他爲人父的威嚴,特備是四個小子,對他是即崇拜又畏懼。
二妞瞅着低頭垂目,恨不得呼吸都省了去的哥哥弟弟們,暗自吐吐舌,頭回進高級餐廳,不喫個高興還不虧大發了,看看這氣氛,龍肝鳳膽也喫不香,喫完了還會消化不良,既然爹給大哥他們判的是緩刑,她現在調節調節氣氛,應該不影響什麼吧。
二妞往鄭大虎那瞥了一眼,再收回視線對着三郎的腦殼問道,“三哥,波斯人是不是紅頭髮綠眼睛的,他會說咱們這的話嗎?”
“你都聽誰說的,哪是紅頭髮綠眼睛,我跟你說……”
三郎嗖的抬起頭來,對二妞好一番解說,完了才發現自己好像應該在反省纔是,嚥了咽根本不存在的口水,小心的用餘光往鄭大虎那掃過,見他只是喝着茶,沒別的異樣,才舒了口氣。
“大哥,齊伯伯說他在清心閣裏提的一個上闋,現在還沒人續出下闋來,是不是真的,他不會是騙我的吧,有那麼難嗎?”
……
經由二妞的攪和,很快就恢復到一家歡的場面。
福雲樓的魚羹名不虛傳,其他幾道菜也很不錯,一頓飯十兩銀子是有些貴的,不過看着姜氏臉上回味的笑容,鄭大虎覺得挺值。
東西還沒置辦齊全,從福雲樓出來後還要繼續逛,二妞不願再回車上去,非要與大郎他們一起步行,這纔是品出了逛街的趣味。
下午的速度很快,花了個把時辰,七七八八的東西往車上搬了一堆,可以滿載而歸了。
二妞回到車廂內,大郎他們擠在車前邊,馬車不緊不慢的往來時的那個城門駛去。
還沒到城牆腳下,鄭大虎猛地拉緊繮繩,把車停了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