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她們都逐一取消了自己佩戴着的戰甲面罩,隨後露出那之下吹彈可破的肌膚與水潤紅脣。
緊接着,
人魚小姐們的歌聲在這片海底形成共振,用淡綠色的微光直接包圍了蘇文。
但哪怕是這樣絕對專注的治療方式,直到半小時後,他那緊閉許久的雙眼纔在微光的輕撫下再次緩緩顫動,隨後慢慢睜開。
蘇文一開始還有些大腦的眩暈感。
但看着身旁在欣喜中眼角還掛着淚滴的江夢寒,他也明白髮生了什麼。
所以他只是輕輕撫摸了她的長髮
“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但聽到蘇文的聲音,
少女卻沒有任何責怪的想法,她只是輕輕拭去了淚水,隨後握緊他的手掌認真說道:
“蘇先生,如果下一次,再有需要勉強自己的時候。
我不希望你替我承擔任何危險。
你能答應我嗎?”
但聽到她的這個請求,蘇文卻沉默了。
他很清楚:
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做出這種承諾,
所以英俊的學者先生只是緩緩起身,他望向這片龐大的海蔘殿殘骸:
此刻,
這片曾經能容納萬人的穹頂如今只剩半邊,部分月光石碎片像銀河般灑落在海草纏繞的斷壁上,
無數斷裂的青銅巨柱倒插在海牀上,上面還纏着已經褪色的戰爭旌旗。
“這裏就是曾經亞特蘭蒂斯的海神殿嗎?”
蘇文的話語裏多了一絲微不可查地平靜,因爲,他在這裏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一絲有關【神邸】的痕跡。
無論是燈火餘輝的投影、風暴之神的狂暴,抑或阿爾忒彌斯那一瞥的高冷靜默,甚至是朝聖日混亂的雜音。
英俊的學者先生並沒有在這裏感受到任何一絲相似的感覺,
所以,此刻的他在沉思許久之後,只是緩緩提出了一個自己在沒有真正來到這裏之前,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
“換一個說法,
艾露薇婭小姐。
你們的海神殿,是真正爲了某位【神明】所建造而成的嗎?”
而聽到他這個略顯褻瀆的提問。
五階的海洋歌者小姐卻露出了一個肯定的笑容,她攤了攤手:
“你說的對,其實我這一生都沒有真正見過所謂的海神,
換句話說,
它只是一個名字罷了,
如果神明在第三紀元的末期選擇了庇佑。
那女皇陛下,甚至是無數的姐妹或者就不需要選擇以死亡這種最爲極端的方式,
在某種命運的豪賭下,
爲未來的甦醒銘刻下最後的可能性了。”
她與蘇文在遺蹟中看見的露西婭態度不同。
或許因爲站位高度還沒有達到那個層次,她們對於所謂的神明並沒有任何恨意,
那麼,換個角度來說,她們其實也沒有任何誠摯的信仰。
但如果說信仰,或者說崇敬的對象,或許海潮女皇愛爾蘭娜是她們唯一。
而想到這裏,
蘇文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知道如果想從這裏獲得更多的信息,或許仍然需要等待愛爾蘭娜真正甦醒之後。
所以他也換了一個問題:
“那目前你們對廷達羅斯獵犬的清掃工作做到什麼程度了?”
而聽到他說起了這個目前最要緊的事情,艾露薇婭卻只是因爲他的關心而有些愧疚:
“這個事情的處理進度不是很樂觀。但萊茵先生,我覺得你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畢竟您是我們的恩人。
更何況,女皇的生命也要依靠您。"
這位五階海洋歌者小姐的面容姣好,卻難掩此刻眼中的憂慮之色。
但直到蘇文的全身檢查都已經完成之後。
她才深吸一口氣,
隨後緩緩說出了這個巨大的隱患點:
“這裏只是一片殘破的海神殿廢墟。
而從我們踏入這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明白:
那些陰影生命,它們增殖的個體數量實在是太過龐大了。
甚至還有很大一批陰影生命只是繼續蟄伏着,那些噁心的生物像是隱藏在黑暗深處的毒刺,隨時可能在我們最鬆懈的時候猛然刺出,給予致命一擊。
所以,在獲得了返航的星圖之後,
哪怕我們未來可能會選擇迷失之海而非母星,爲了徹底斬斷這潛在的災禍根源。
我決定:
徹底炸燬這裏。”
她說出這句話的語氣極輕,輕得如同海風拂過海面,泛起絲絲漣漪。
可在場的每一個小海妖們都清楚地知道:艾露薇婭這看似輕柔的話語背後,究竟隱藏着多麼沉重的決心。
屬於【沉沒之城??亞特蘭蒂斯文明】的故事已經沉寂太久太久了。
甚至,
相較於那些地球之中的遺蹟,
來着母星的海神殿遺蹟無疑要更爲珍貴。
所以要直接毀滅這裏,這並不是一個能夠瞬間做出的輕鬆決定。
這片遺蹟承載了他們太多的希望與掙扎,甚至每一寸土地都彷彿烙印着他們的足跡與信仰,這無疑是一場與過往告別的痛苦抉擇。
換句話說,
就連蘇文都不知道這是她下定了多大決心,才決定走到了這一步。
很顯然,一但選擇了這個未來。
她們就必須將對於故鄉的眷戀,對於未知前路的迷茫,全部都擱置在一旁了。
但哪怕如此,
此刻的他也只是默默注視着艾路薇婭。
他看着這位剛認識不久但性格極爲堅強的海洋歌者小姐,也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愛琳蘭莎會選擇將她派到這裏。
她們大概率已經討論過了這種實施方案
就在這樣沉重的肅穆之中,
身上傷口剛剛癒合的蘇文只是緩緩抬起右手。緊接着,他將右手緩緩叩在了心口:
“艾露薇婭小姐,
如果你們願意爲了地球文明,爲了約束整個太陽系的柯伊伯?做到這一步。
我尊重,
並且感激你們的決定。
但我也在這裏再次向你們保證:
我與你們的女皇‘塞西??愛爾蘭娜?海淵藍月’曾經立下的盟約,永遠不會動搖!”
此刻,
他的身後竟然緩緩出現了一個龐大聖潔甚至身披無數層深藍色薄紗彷彿身着婚紗一般的女神身影,
而她的出現,也讓所有人魚小姐們緩緩單膝跪地,就連艾露薇婭也沒有抬頭,
但下一秒,
她們所有人只聽到了唯一一句話:
“抱歉,
讓你們承受了這麼多,放手去做吧。”
而聽到這個聲音。
此刻,就連艾露薇婭的眼角都流出了淚水,但她最終只是重重地點頭,然後說了一聲:
“嗯,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