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差點沒想到後面要怎麼接話。
什麼條件?
倆人商量的時候,沒有這一齣戲啊。
沈晚月壓低了聲音,捂着?話筒,“?勳庭,演員不要給自己臨場加戲,按照劇本來。”
她聲音壓低後帶着幾分軟糯,似是隔着聽筒,?勳庭都能感受到她捂着嘴脣說話時氣息的濡溼。
那邊安靜了一瞬,沈晚月這才聽到?勳庭低沉的聲音。
“可以?忙,但是......跟你們?陽?長說一聲,你得拿着?據來辦公室一趟。”
沈晚月這才?開了口氣,聲音恢復了剛纔的狀態,故意大聲笑着答應,“真的啊?你能?忙實在太好了!好,我馬上就跟我們?長說,等會找人拿?據去找你。”
“沈晚月。”
?話那邊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喑啞,“我說的是你來。”
誰去不都一個樣?
雖然沒明白他忽然加的這出戲什麼意思,但想到可能有別的事兒,沈晚月還是繼續配合。
“好我知道了,老?,你等着我,我彙報完就過去!”
“嗯。”
那邊的聲音這才?了幾分滿意。
沈晚月左右看看,見周圍聽見自己打?話都開始議論起來,這才又壓低聲音,“陳勳庭,你那邊……………沒什麼意外吧。
“沒有,一起都順利。”
“那就行。”她?了口氣,“我還以爲你忽然喊我過去是有什麼意外呢。”
陳勳庭問笑了一聲,聯想到了沈晚月剛纔演戲的神情,語氣?開了許多,“沒,就是看時間差不多了,喊你過來……………一起喫個午?。'
“好,那我等會兒就去。”
沈晚月沒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見了嗎?是朱主任的問題,我都說了小沈同志每天那麼認真負責往車間跑,也不可能是她有問題。”
“嘖,那怪朱?強這老東西總是搶着去紡織?呢,我還想着他是不放心財務科的人才自己過去,誰知道居然是這樣。”
“別亂說啊,還沒徹底查清楚呢。”
“有啥亂說的,我早就看朱?強不對勁兒了......”
“要說還得是小沈同志厲害,自己能力強不說,現在出了事兒,還有陳?長給她撐腰幫忙,真讓人羨慕啊......”
議論聲中,沈晚月誰也沒有理會,腳步匆忙的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朱?強面如死灰。
剛纔他求情了半天,?陽廠長這次是鐵了心的不願在偏袒他了。
他那檔子事本身就經不起查。
只要讓財務科那邊每次的價格表拿出來,跟紡織廠那邊的做一下對比,很容易就能發現這中間漏了多少錢出去。
最怕的是?清樹那個二愣子真的個沒腦子的,這一次他還能編個藉口出來說是記錯了,可如果之前紡織廠的財務報也都如實記錄,次數那麼多,什麼藉口都沒用了!
沈晚月進門時,掃了一眼蹲在牆角的朱?強,這才又看向?陽廠長。
“怎麼樣?陳廠長那邊......”
沈晚月:“老陳答應幫忙,讓我等會兒把需要的東西還有財務報表拿過去。”
?陽廠長長舒了一口氣,眉宇放?了不少,笑道:“這次事情過去,我一定親自上門跟陳廠長道謝。”
“廠長,老陳的意思......廠裏出了這種事情,牽扯到的金額還這麼大,他說可以幫咱們廠度過這次難關,但建議我們最好還是儘快報警,調查一下廠裏到底損失了多少財產。”
歐陽廠長臉色頓時嚴肅下來,“說的有道理,小沈,辛苦你去鍊鋼廠跑一趟吧,這邊我會負責後續工作,我們同心協力,共度這次難關。”
沈晚月點點頭,“好,一定沒問題的。
朱華強那邊聽了這話已經開始發抖了,這次問題真的大了!
報警處理如果後續調查到這些年來所有的貪污金額,那可是刑事案件了....……
等沈晚月離開後,朱華強忍不住哭着撲過來抱住了歐陽廠長的大腿。
“廠長,我跟你這麼多年了,我主動承認,我承認這次我的失誤,還有........還有一點貪心,但是從前的事情能不能就別查了,過去了就過去了,廠長,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就看在多年老部下的份兒上,您……………….”
“夠了!”
歐陽廠長火冒三丈着踢開了朱華強,“老朱,這些年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吧,早些年你也不過是個副組長,要不是看在咱們多年來的交情,也不會我剛做了廠長就讓你來做這個主任,可結果呢?你一次次的把我的信任扔到地上,還讓我怎麼饒了
你?"
“廠長,我………………”
“不用說了!上次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有些事兒大面上能過得去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可沒想到反而縱容了你越來越過分,這件事我會徹查到底,不然就連陳廠長那邊我都不好交代,更別說廠裏這麼多員工了,毛婷婷,你去報警,再把財
務科科長喊到我辦公室去。”
毛婷婷在旁邊看熱鬧看得樂呵,應了一聲,看着朱華強抿嘴嘲諷的笑了一聲去了傳達室。
出了服裝廠,沈晚月捏着報表,禁不住的又長舒了口氣。
這場戲可算是演過去了。
今天的臺詞劇本在她腦海裏提前醞釀了好幾天,不是怕別的,而是擔心她萬一繃不住笑出來就露餡了。
尤其剛纔打電話聽見陳勳庭的聲音後。
早在半個月前,沈晚月發覺打樣用的人造紗沒能送過來後,便跟陳勳庭一起留意了這件事。
想要抓住朱華強的漏洞不容易,但是等狐狸自己露出尾巴來就簡單多了。
何況朱華強還是歐陽廠長多年的老部下了,如果貿然打草驚蛇,歐陽廠長那邊稍稍露個消息提醒一下,後面他小心起來就不好抓了。
陳勳庭在紡織廠有從前相熟的同事,稍微留神聽着點,就能知道後面朱主任送過去的訂單數量到底是多少。
知道朱華強在訂單數量的動手腳,兩個人心裏都有了數。
沈晚月盯着服裝廠車間那邊看有沒有除了朱華強以外幫忙掩護的人,陳勳庭這邊聯繫了相熟的人,提前幫忙預定了一批人造紗。
一直等到了今天,沈晚月才正式發現車間缺人造絲的事情。
朱華強那邊想要補救,時間根本來不及。
歐陽廠長不想損失文工團以後的訂單,就必須得懲治朱華強。
他下了狠手,沈晚月纔會答應找陳勳庭'幫忙'。
只是剛纔電話裏聽到陳勳庭忽然喊自己過來這事兒,是兩個人計劃之外的。
而且還只是喊自己過來喫?。
要不是知道陳勳庭說話算數,辦事也一向妥帖,她都要懷疑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差錯了。
此時此刻,鍊鋼廠辦公樓上。
透過窗戶,陳勳庭看着沈晚上了樓,自己這才收回了目光。
說起來倆人已經結婚半個月了,可.......
可這半個月裏,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
恰好趕上年關,沈晚月那邊有文工團的大訂單需要盯着,陳勳庭這邊雖然已經安排了?祕書任職副廠長,可年關訂單同樣不少,很多生意需要他出面纔行。
有時候陳勳庭擠出來時間早點回家,可到了家,家裏幾個孩子又圍着沈晚不撒手,夜裏更是如此,就連自己的小兒子都天天跟着沈天凱聽媽媽講故事。
好不容易到了週末,倆人要麼因爲工作錯開了時間,要麼就是還有孩子在。
總之,想要找個單獨跟沈晚月相處的時間,突然一下就像難於登天了似的。
知道今天服裝廠要出事兒,陳勳庭一直就等着沈晚的電話。
他提前叫了國營?店的盒飯,這個點也剛剛送到。
“廠長,您要在辦公室喫中午飯?”
?祕書收拾着文件準備下班,意外的看着剛送來不久的食盒。
“嗯。”
?祕書滿臉的意外,“可您之前不是說不喜歡辦公室有除了文件以外的味道嗎?”
“嗯,你走之前記得開窗戶。”
…啊?”
馮祕書更詫異了,可等他出去的時候碰見了剛上樓的沈晚月,便立刻什麼都懂了。
沈晚月跟馮祕書打了招呼,看着他一臉姨母笑的離開,皺了皺眉,推開了陳勳庭的辦公室大門。
“馮祕書是遇到什麼高興事兒了,咋瞧見我笑的跟朵花一樣。”沈晚月進門忍不住問道。
“......大概下班了高興吧。”
“也是,瞧着是去你們食堂方向的。”
“嗯”
沈晚月說着,聞到一股飯香,“陳勳庭,你叫了外賣?”
“外賣?”
陳勳庭頓了一下,但很快理解了什麼意思,“你是說飯點外送的食盒吧,過來喫,我叫了幾樣你喜歡的,瞧瞧怎麼樣,還叫了個?子粥,去去火氣。”
食堂裏都是小碟子,上層一份粉蒸肉一份白切雞,下層一個蔥油黃魚和一份香煎菜心豆腐,另外單放的?子粥跟米飯,聞着便香甜可口。
“這麼多!”沈晚月瞧了一眼,剛纔還沒覺得餓的肚子這會兒瞬間覺得少點什麼。
陳勳庭辦公桌旁邊平時放雜物的桌子已經騰了出來,他從旁邊將椅子搬了過去,“不會剩下的,你喫就是了。”
“好。”
沈晚月也不客氣,坐下便抄起了筷子。
左右沒有旁人,陳勳庭看她喫了一會兒,這纔不緊不慢遞過去一碗蓮子粥,邊喫邊說,“上午事情進展順利嗎?”
沈晚月連連點頭,“跟咱倆想的差不多,按照計劃來的,不過你是不知道我剛演戲那會兒真是緊張死了!”
“尤其是我明知道有你給我兜底,還要做出一副超級害怕貨出問題的樣子,騙人真是累死人了,也不知道朱華強怎麼能騙這麼多年的。”
陳勳庭看着她神採奕奕的樣子,不知道那一句說的他心裏高興,嘴角勾了起來,“慢慢喫,儘量喫多一些,這些天看你忙着,本來養的有點肉了,眼瞧又瘦了些。”
“瘦了嗎?”沈晚月後知後覺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沒什麼感覺,這身體自打夏天在家那會兒生了病,就一直有些弱,怎麼喫都不見胖的。”
“瘦了。”
陳勳庭說着,又問,“那會兒在家鬧了什麼病?要是身體還有不舒服的地方,這週末我帶你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咳咳咳………………”
沈晚月喝了口蓮子粥順了順,眼神小心的看向旁邊,“先把廠裏工作忙完再說。”
“文工團訂單結束後,你們廠裏應該會閒下來,人造紗的事兒我已經也幫你聯繫好了,明一早就能送過去,你趁着了也好好養養身體。
沈晚月眉間微微皺起,“其實就是重感冒了幾天,因爲耽誤了治療所以拖了很久纔好,也沒什麼的大事兒。”
她明顯的逃避着什麼。
陳勳庭盯着眼前人看了一會兒,這才低下頭喫飯,“嗯,聽你的,但你自己要注意身體。”
沈晚月暗暗鬆了口氣,“好,我知道。”
不是她不想說實話,是這事兒實在不好說。
說她曾經爲了個拋妻棄子的爛葉菜跳河自盡?
這跟陳勳庭認識的她性格完全不符,而且......這其實也是原身曾經受過的傷,她不想拿出來說。
至於?清樹。
這件事情過去以後,她就會跟陳勳庭說清楚的。
ma......
這些天陳勳庭幫自己調查朱華強,也查到了朱華強這幾年都是跟?清樹對接比較多的。
前天查到紡織廠時,陳勳庭還回家跟她提過一嘴?清樹。
所以她猜測,可能......陳勳庭已經查到了顧清樹的過往了。
因着顧清樹對外宣稱沈晚月是他們家的表親,所以就算知道顧清樹當時下鄉知青去的是二裏溝也不會太意外。
可在二裏溝發生了什麼,這年頭不親自去一趟誰會知道?
但陳勳庭不同,他的本事,沈晚月是見識過得。
他能在千裏之外找到人去自己家幫忙幹農活兒!在滬市更是各個門路都有關係,說他手眼通天都不爲過。
他如果想查什麼,恐怕不是難事兒........
想到這裏,沈晚月瞬間有些慫了。
“我喫飽了。”
她放下筷子後,轉手用旁邊的碗給陳勳庭盛了一碗蓮子粥,一副乖巧懂事又貼心的樣子。
陳勳庭自然感受到了她忽然轉變的態度,抬眸看了她一眼,接過蓮子粥。
“喫好了?”
陳勳庭喝完沈晚月遞過來的蓮子粥,這才起身準備收拾。
“我來吧。”沈晚月跟着站起來,搶着去收拾碗碟。
陳勳庭側目看過去,兩人剛好手同時放在了一個碟子上。
陳勳庭沒有鬆手,只看着她,“你確定?"
“當然,收個盤子我有什麼不會的嗎。”
陳勳庭悶笑一聲,“好,那你來收。”
“嗯嗯。”
沈晚月小雞啄米點點頭,格外殷勤的收拾完以後,抬眼又瞧見陳勳庭桌子上的保溫杯。
“陳總喝茶嗎?我去給你接熱水。”
陳勳庭哭笑不得,“茶瓶在門後,馮祕書接的有,你倒是殷勤,放心就是了,軍工廠那邊恰好有一批貨囤着沒用掉,這次你用了也算是互相幫忙,不算欠人情。”
“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沈晚月心裏明白,她不全是爲了這個。
“陳勳庭,我覺得你好厲害啊。”收拾完,沈晚月看着陳勳庭認真開口,“感覺你好像什麼都能做到什麼都能知道一樣。”
她說的心虛,眼神卻幾分真誠。
陳勳庭抬眸看過去,細細打量了一番後,說,“沈晚月,紡織廠的事兒我是暗中調查的。”
"......?"
“雖然查出來了人,但後續還得警察跟法院來跟進,朱華強這事兒簡單,財務處報表一拉出來就能真相大白,所以後面的事情我並不會參與進去,”
沈晚月眼神謊言,手指扣着衣角,“…….……原來這樣啊,怎麼突然跟我說這個了?”
陳勳庭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怕你整日裏緊張亂想,所以跟你說清楚。”
“我、我能亂想什麼?”
陳勳庭手上的骨節發白,頓了頓,放鬆了一些,在桌面反覆扣了兩下。
“你說呢?你會想什麼?”
他一直都知道,沈晚月過往那些事兒不願意跟他說出來。
不說也無妨,他從一開始就不在意那些。
她不提,他便不問,即便知道什麼,也不會開口。
可問題是……………
他擔心沈晚月可能會替那人說話。
他仔細回憶過火車站初見的時候,沈晚月明擺了是厭惡那人的。
"......"
沈晚月被陳勳庭問一時沒了話,可總要說個什麼纔行啊......
“我在想......要是查出來結果的話,朱華強跟那個顧清樹被抓起來會判的很嚴重嗎?”
她咬咬牙,硬着頭皮隨便扯了個話出來。
不過這也是她確實想要瞭解的,法律方面的知識,她也僅限於早些年的今日說法來着。
陳勳庭目光幽沉下來。
他語氣明顯生硬了許多,還幾分壓抑的怒氣,“沈晚月,你很關心結果?”
她點了點頭。
下一刻,陳勳庭從椅子站了起來,伸手便拉住了桌子旁的沈晚月。
沈晚月雖然心虛,但也對他這舉動莫名其妙,“是啊,肯定關心的。”
陳勳庭冷笑了一聲。
也對,畢竟是他。
沈晚月看着越來越近的陳勳庭,心裏焦灼起來,“你,你有話就說嘛,總拉着我手做什麼?”
“我們兩個是夫妻,我拉你手還需要理由?而且......”
我們是夫妻,除了拉手,我再進一步做些什麼也沒有錯。
陳勳庭光越發灼熱。
他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內心的剋制幾乎在這一刻決堤。
他再次向前了一步。
沈晚月微微後退。
四目相對間,沈晚月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猶豫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可下一刻,她沒有等到陳勳庭進一步的行動,卻感覺到了手腕上的力度鬆了下來。
他放了手。
轉過身去,陳勳庭垂下眼睫,伸手捏了捏眉心,深呼吸後再睜眼,眼神裏已恢復了理性跟冷靜。
“報表沒忘了帶過來吧?帶了的話拿出來我看看。”
他冷靜的開了口。
好像剛纔所有的舉動都不曾發生過。
沈晚月臉上早已經燙的嚇人,她慌亂應了一聲,從兜裏翻出一張摺疊的報表。
“這上面是需要的人造絲的尺寸,還有服裝廠的報價。”
“嗯,雖然我已經跟軍工廠那邊提前說過了,可這報表還是得留下來,以免別人瞧出破綻。”
“我明白。”
陳勳庭抬起頭看着她,“你一向聰明,當然能明白。”
話說到這裏,沈晚月已經意識到了陳勳庭從剛纔語氣裏面便帶有的危險感。
自己......招惹到陳勳庭了?
招惹到向陳勳庭這樣處變不驚的大領導,情緒竟然在剛纔那一瞬間外泄出來?
什麼地方招惹到他了?
想要印證一下!
沈晚月眨眨眼,“陳勳庭,你還沒有回答我剛纔的話。”
陳勳庭挑眉,方纔壓制下去的情緒險些再暴露出來,“什麼話?”
“就是他們會被怎樣處罰呀?”
男人深吸了一口,睜眼時,目光灼灼,“要看具體金額,還有導致的後果,情節嚴重的話,可不是抓起來坐牢那麼簡單。”
沈晚月舉手,“我知道了,是不是還可能槍斃?”
“對,不過大概率不會到這種地步,他們兩個人能接觸的金額最大也不過幾千塊,你,儘管放心。”
男人說這話時,眼神明擺着越來越危險。
沈晚月腦子裏的那根弦瞬間接了上來,她似乎明白了。
“我放心什麼?我巴不得他倆喫槍子好不好?!”
男人神情一瞬間怔住。
沈晚月繼續說:“這可不是一塊兩塊那麼簡單,而且顧清樹跟朱華強本身也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尤其是顧清樹,當天槍斃我當天就得放鞭炮慶祝一下!”
她這話說的句句發自內心,眼神裏強烈的真誠。
於是,便眼瞧着剛纔還周身縈繞着危險氣息的陳勳庭緩緩柔軟了下來。
男人甚至還笑了一下,眼神溫和又帶了些自嘲。
他也是一時間緊張過了頭。
竟然想着沈晚月是想護着那個王八蛋。
可能是這些天看沈晚那樣護着兩個孩子吧,他便總忍不住的想出於這層關係,那邊真出了事兒,沈晚月說不定是要猶豫一下的。
哪怕只是猶豫一下的關心,他只要想到,便心裏氣的不行。
不是氣沈晚月,是氣那個王八蛋怎麼能辜負了那樣好的她。
他在替沈晚月感到不值得。
好在現在知道了沈晚並沒有那樣想。
尤其是知道了以後。
陳勳庭甚至覺得自己何止是緊張過了頭,簡直是......思想不成熟!
因一時緊張,就想岔了她的想法。
依照沈晚月的性子,恐怕那人被剝皮抽筋她都不帶可憐一下的。
眼瞧着男人周身氣息柔和下來,沈晚月重重鬆了口氣。
好好好,這男人雖然不好惹,但好在。
好在還挺好哄得。
Kit......
看這樣子,他是真的知道自己跟顧清樹真正的關係了。
只不過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主動去提而已。
“走吧,我送你回去。”
陳勳庭語氣溫和,走近後伸手想要拉住沈晚月的手。
沈晚月沒有躲開,任由他拉着自己,感受着比方纔溫柔許多的力度。
“好。”
攜手下樓,但是倆人是夫妻,誰也不會閒話什麼,反而看見了還要誇讚他們感情好,畢竟這樣一對走在一起,誰看了都要說一句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一直到了服裝廠外面,陳勳庭這才鬆開手。
沈晚看看他,忽然湊了過去,眨眨眼,“還氣嗎?”
陳勳庭一頓,“不氣,一直沒有氣。”
“騙人。”
“......真的沒有。”
“真的?”
陳勳庭無奈的笑了笑,“真的。”
如果真的氣了,便不是剛纔那樣了。
還要去問她的報表在哪兒,還要壓抑着婚後心裏總是剋制再剋制的慾望.......
沈晚月要是見過他真生氣的樣子,恐怕也就不會這樣問了。
誰人不知道,鍊鋼廠陳廠長發火時的模樣,哪怕隔老遠,都能唬的人發抖。
不過沒關係,沈晚月不知道便不知道了。
他不會對她氣的,即便是方纔,也不過是在氣別人。
“行了,進去吧。”
“好。”
揮了揮手,沈晚月轉身進了服裝廠。
事情解決了,歐陽廠長跟廠裏其他人聽說都高興的不得了,有感謝沈晚的也有羨慕她有後盾的。
沈晚月應付了一番後,獨自回了辦公室,埋頭趴在了桌子上。
陳勳庭知道了。
可他?心的沒有主動提起。
但這事兒總要拿到明面上來說清楚爲好,不然總是爲以後埋了雷。
她其實一開始還挺高興的,知道他並不在意後,自己甚至鬆了口氣。
可事後了,又覺得自己似乎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麼,表達一下歉意呢?
畢竟自己瞞了他許久。
而陳勳庭幫了自己很大的忙,她於情於理,都得意思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