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繁眉頭一皺:“爲什麼?……因爲武者的尊嚴?”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說到後面一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裏帶了一些譏諷。
姜風搖頭:“不,當然不是因爲這個。”
“大考,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一次考試。考試是做什麼?固然是爲了獲得某種資格,但最重要的,還是對修武者實力的檢測。在測試裏作弊……騙的其實是自己啊。”
他拍拍重繁的肩膀,“實際戰鬥中間,用它彌補不足挺好的,但是大考?最好還是不要。”
重繁思索片刻,確認道:“所以你戰鬥的時候,還是會用?”
姜風笑了起來:“當然!跟敵人生死相搏,能多一份戰力,不用的是傻子!”
重繁若有所思地點頭,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三天後,正是四月初一,又到了半月集開集的日子。
這天早上,姜風修煉完後,笑着問重繁:“還是我揹你下山?”
重繁遞給他一個皮袋,說:“你幫我背這個,我自己走走看。”
這個皮袋裝得滿滿的,裏面全部都是他親手製作的明獸肉乾。姜風揚了揚眉:“你要把它拿去半月集賣?”
重繁搖頭:“不,單你一個人可不夠,我需要更多的實驗樣本。”
試喫的人嗎?半月集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比上次略遲一點的時間裏,兩人到了半月集。
一到地方,重繁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如牛。
姜風把他提了起來,讓他靠着樹歇息,笑道:“真沒想到,你竟然真的能走下來。”
重繁喘着氣搖頭,他滿臉通紅,心跳得像是要蹦出來一樣。
好容易喘勻了氣,他說:“多虧了你這段時間的訓練……不然……”
他抬起頭,看見姜風的眼神,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接着,他順着姜風的目光看過去,眉頭立刻就是一皺。
這一次的半月集,人明顯比上次少了不少,買賣雙方也遠沒有上次那麼熱情。他們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空氣裏充滿了凝重的氣氛。
姜風走到一堆人旁邊,中間幾個人正聊得滿臉通紅:“……一鏈二竅的武修,還是老手獵人,打不過一階一級的明獸,你覺得正常嗎?”
一鏈就是第一根元枝,指的是第一根元枝上的七個元竅全部打通,也就是晉升黎明境界。
第一鏈打通後,會自動生出新的元枝,上面一樣有七竅。正常來說,一鏈二竅的武修,實力跟一階二級的明獸相當。老手獵人有經驗加成,更應應付自如。
“戰鬥這種事情很難說的,也許有什麼意外也說不定。”
“一個意外很正常,五個意外呢?五個一鏈二竅到三竅的武修,全部正常通過了天試,輸給了人試!”
那大漢激動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重重呸了一聲,“什麼人試,明明就是獸試!”
他一語雙關,旁邊的人面面相覷,都隱隱覺得他說得對。
這種戰鬥錯誤,新手犯還有可能,都是老獵人了,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頻頻出錯?
毫無疑問,他們說的正是天照預考的事情。
上次姜風到半月集的時候,就聽見幾個參考者在討論這件事。上一年他們也是同樣的情況,天試過了,栽在了人試。
怎麼過了一年,還是這個樣子?
的確不太正常!
有人問道:“那些人嗎?還留在河中縣嗎?”
還是那個大漢知道的最清楚,他說:“天照預考今天全部結束出成績,昨天完成的那批人還留在那裏,想看看最後的結果吧。”
“人試都沒過,還可能有什麼僥倖?多半就是沒過了吧?”
“……如果這樣的人多了,說不定還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他們的眼中閃着意味不明的光芒,顯然都認同了這句話。
天照預考是大考的起點。
每個人一生中最多可以參加三次預考。去年沒過,今年沒過,就只剩下了一次機會。
這裏面,肯定還有一批人三次機會已經全部用完。
不能參加大考,這一輩子就沒辦法獲得武修的認證,沒辦法真正進入武修的社會,獲得更多的資源和學習的可能。這樣一來,一個修武者的一生,相當於被廢了一大半!
對於任何一個修武者來說,這都是至關重要的大事。真的是因爲自己能力不夠沒通過,倒也罷了,如果有其它因素……
突然有人站直了身體:“我要去河中縣看看。”
“你也要參加預考了?”
“不,我已經拿到天照令了。”
“那這事跟你什麼關係?”
“天照預考都可能出問題,你能保證縣考一定沒問題?”
所有人同時警醒。
是的,這纔是最大的關鍵。
天照預考不可信的話,縣考的公信力又從何保證?
一時間,半月集上的人少了一小半。河中縣就在陸明鎮附近,他們忍不住就要親自奔赴那裏,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重繁看了姜風一眼,說:“你要去的話就去。”
姜風反問道:“你呢?”
“對這件事,我也有點興趣……我跟你一起去!”
……
……
天照預考一共三天,四月初一是最後一天,也是張榜出結果的日子。
這一帶的天照預考在河中縣舉行,將來的縣試大考也一樣在這裏。
從陸明鎮出發,長川河順流而下,不久就能看見河中有一個沙洲,一面與河岸相接,一座寬敞的木橋飛架其上。
河中縣就在這沙洲上。
剛到附近,姜風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按以往來說,預考張榜的時間在今天下午酉正(六點),但在那之前,一半以上的人都會大概估計到自己過不過得了,實在不抱希望的都會提前離開。
但今天,河中橋頭聚集着不少人,他們三五成羣,也不說話,只是用令人不安的眼神看着縣衙方向,沉鬱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中。
姜風和重繁對視一眼,姜風低聲道:“你就留在外面,不要進去了。”
重繁思索片刻,點頭答應:“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姜風點了點頭,穿過人羣,向着河中縣裏走去。
重繁立在原地,衣袖被山風吹拂,顯得格外瘦削。他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
……
平亂山也要參加這次天照預考。
雖然之前只是見過一面,但姜風對這個看不出年齡的傢伙頗有好感。
上次平亂山就在擔心,自己過不了天照預考,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他上了木橋,一隊騎兵從他身邊經過。
他們渾身甲冑,居高臨下地打量着附近的人羣,眼睛在皮盔下閃着光。
顯然,發現氣氛異樣的不止姜風一個人,河中縣的官員已經開始防備了。
姜風穿過木橋往裏走,路上發現了好幾隊騎兵。
他發現,騎兵一共兩種,一種身穿土黃色皮甲,騎着普通的白馬。另一種一身青衣,胯下騎着一階掠風馬,那是一種低級可馴服的明獸。後者明顯比前者裝備更加精良,武者等級也比前者更高。而且很明顯,兩邊執行的任務是一樣的。
這樣一個縣城裏,竟然會出現兩股勢力,看上去還都很正規?
“伏流門生真是越來越多了……”
姜風耳朵一聳,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伏流門生?
他伸手一拍那人的肩膀,微微一笑,直接開口發問。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十五年前,朱天國君王朱陽王正式拜伏流君爲師。
當時,伏流君因爲晉升心明武宗而聞名朱天國,朱陽王拜他爲師,可以說是衆望所歸。幾乎所有的朱天國人,都很榮幸本國擁有這樣一位強者,還能把他留下來。
伏流君爲帝師之後,仍然不斷收徒,徒又收徒,漸漸的,門生遍天下。
他們被稱爲“伏流門生”,相互幫助,相互照應,成爲了朱天國的一大勢力。
朱陽王對此樂見其成,多次召見伏流門生的優秀成員,還大肆提拔他們成爲官員。
漸漸的,成爲伏流門生,成爲了朱天國散修的一條好出路。
這些青衣騎士,衣袖的邊緣繡有流水圖樣,正是伏流門生的標誌。
聽見伏流君三個字,姜風的臉色就微微一沉。聽完對方的話,他道謝轉身,眉頭皺得更緊。
伏流門生?被朱陽王大力扶持的新興勢力?
看來,他未來的道路還有得走!
繞過兩條街道,姜風無意中往右邊一看,立刻低下了頭,腳步卻也跟着放慢了。
右邊是一個小巷,裏面有兩個青衣的伏流門生,正在跟對面的一個年輕人說話。
“……拜先寧君爲師後,你就成了伏流門生的一員。你根本不需要再參加天照預考。以你的資質,先寧君一定會直接給你一塊天照令!”
很明顯,這個年輕人資質不錯,被這兩個伏流門生髮現,開始拉攏。
不用參加天照預考,直接得到天照令……
姜風心中一動,好像想到了什麼一樣。
念頭還沒完全出現,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啊,抱歉啊,被你們邀請我很榮幸,但是我已經有師父了,我不可能再拜別人爲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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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的棒棒糖,是的我今年三歲,兒童節就是我的節日!!也祝大家兒童節快樂,永遠童心童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