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麼時候,姜風的矛尖已經遍及到文先生身體各處。
連點成線,連線成片。無數線條在文先生的身體表面浮起,它們相互交錯,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文先生的肌肉也隨之一起發生了變化,向外越鼓越高,逐漸膨脹起來。轉眼間功夫,他就像個被打了氣的氣球一樣,鼓成了一團!
文先生震驚地看向自己的身體,驚駭地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變化的不止只有他的形態,還有他的身體內部。他的體內,明力像瘋了一樣在明心種裏瘋狂撞擊,它們在元枝內部左突右撞,劇烈的疼痛幾乎要絞碎文先生!
他的明力突然間完全失控了!
這時,姜風渾身流淌着鮮血,汗如雨下,臉色蒼白。他幾乎連站都站不住了,驚雷矛向下一落,變成一根柺杖支撐着他。他咧嘴笑道:“人器?這就是你把自己變成人器的結果!”
文先生癱軟在地上。他的肌肉不斷膨脹然後緊縮,皮下的脂肪像是在流動,讓他變得各種各樣古怪的形狀。
他的眼珠向外凸出,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明力,但完全控制不住了。
他的意識一片混亂,殘餘的少許清明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
他原本的確只有陽明武者的實力,產生了“人器”這個想法之後,他開始不斷試驗,其中最關鍵的一個環節就是利用這種思路來增強自己的實力。
他曾經拿很多黎明和天明境界的武修做過實驗,有成功的,有失敗的。當實驗穩定到一定程度之後,他迫不及待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但人跟明獸畢竟不同,黎明天明境界跟陽明境界也不同。他強行提升自己的實力,中間仍然存在着漏洞。姜風發現了這個漏洞。並且引發了它!
對人體的改造遍及他身體的每個部位,漏洞被引爆,改造完全失控……文先生的眼前閃過一幅幅畫面,目光越來越驚駭。他曾經親眼目睹過無數次改造失敗的結果,從來沒想到有一天它會報應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意識越來越混亂,最後。強烈的惡念升了上來。他含糊不清地道:“我,我死了……你們,你們也活不了……”
姜風臉色一變,對着虎子叫道:“跑!”
文先生體內的明力正在劇烈波動,這種波動跟前一刻的不太一樣。很明顯,他自忖必死,決定用最後的明力引爆明心種,拉着姜風和虎子一起死!
姜風身受重傷,尤其是左邊膝蓋血肉模糊。將斷未斷。剛纔跟虎子聯手對付文先生時,他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行動早已不便。
明心種自爆只在頃刻之間,這麼短的時間,絕不夠他撤離的。
虎子一咬牙,轉身向他撲過來。他巨大的身體籠罩住姜風全身,要爲他擋下爆炸。
姜風急聲大叫:“沒用的,你先走!”
心明級別的明心種爆炸威力極其駭人。這麼近的距離,虎子根本不可能擋得住。他會在瞬間被炸得灰飛煙滅!
虎子咬緊牙關。表情堅定。他咧嘴笑道:“你救了我這麼多次,也該換我了!”
姜風再來不及說什麼,文先生的自爆已經完成。
強烈的光芒籠罩了這一片大地,姜風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等待着劇痛的降臨。
片刻後,光芒漸漸淡去。巨響漸漸消失。除了這些變化以外,姜風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他睜開眼睛,發現虎子也好好的。虎子同樣滿臉疑惑,跟他一起往後看。
只見文先生原先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大坑,深達五米。坑裏坑外所有的草木遺屍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這個坑並不是正圓形的,它面向姜風他們的位置留出了一個扇形的空白,這裏地面上殘留着剛纔戰鬥的痕跡,但卻是完整無缺的。
扇形的最前端站着一個人,他正緩緩收回手,向他們轉身。
毫無疑問,正是這個人剛纔爲他們擋下了一擊,保護了他們!
那個人逆着光,姜風一時間沒看清他的樣子。片刻後,那人袍袖一拂,黑色的水紋栩栩如生,在空氣裏盪漾着。
姜風瞳孔緊縮。
這個標誌——伏流門生!
這個伏流門生年約四十多歲,中等身材、普通相貌,看上去非常平常。他只是站在那裏,就有淵停嶽峙之感,論實力,遠超姜風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伏流門生。
這個伏流門生緩緩走到他們面前,拱手一揖道:“在下凌震,兩位沒事吧?”
他的目光停留在虎子身上,略一猶豫,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
姜風猜到了一些什麼,他收拾一下心情,拱手還禮道:“多謝大人相救。”
凌震道:“不,我來遲了,還好能幫忙掃個尾。你們倆竟能把一個心明武宗逼到自爆的地步,了不起!”
姜風搖頭道:“他不算完全的心明武宗,只是靠外力強行提升的罷了。”
凌震道:“文垂古這心明武宗嚴格來說的確不大作數,但他爆發時提升的這些力量還是實打實的。以你們倆的等級,能把他逼成這樣,很了不起!”
他第二次說“了不起”,聲音裏的讚賞實打實。
姜風和虎子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凌震看了一圈周圍的屍體,喟嘆道:“爲了爭奪權勢,竟敢矇騙君上至此,死不足惜!”
他轉向虎子,走到他面前,鄭重地躬身行禮道,“殿下,屬下奉尊上之命,前來迎接於您。請您同我一起前往京都,拜見尊上。”
虎子驚得往後一仰,茫然地問道:“尊上?”
凌震道:“是,尊上就是您的父親,朱天國君朱陽王!”
一句話證實了姜風的猜測,也震驚了虎子。他明顯對前一句話反應更大。他瞪大眼睛,呆了好一會兒才問道:“父親?我的親生父親?”
凌震臉色微和,道:“是。您自從出生之後就被帶走,被迫認賊作父。現在,也應該是認祖歸宗的時候了。”
虎子半天說不出話來,姜風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臉色漸漸平靜下來,低聲問道:“也就是說,我真的不是黃家的孩子,而是朱陽王的兒子?”
凌震道:“正是。”
虎子仰着頭思索片刻,問道:“我是怎麼被帶走的?”
凌震一怔,含蓄地道:“這中間有一些曲折……”
虎子接着問道:“這十幾年時間,父親都不知道我在哪裏?他有沒有找過我?”
凌震審慎地打量着他,沒有說話。
虎子又問:“朱陽王是一國之君,兒子丟了十幾年。竟然一直沒找到?”
他露出一絲譏嘲的笑容,“這樣的父親,我可真認不起!”
他直直地盯着凌震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問你。剛纔我和姜大哥一起,跟那個怪物打的時候,你一直在旁邊看對吧?既然我是你主子的兒子,你是被他派來救我的,你當時怎麼不出來?”
他的目光非常冷漠。一句話接一句話,像是子彈一樣。不容凌震有半點虛言,“你就是想等着看看我的本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巨靈神返祖血脈,是不是夠格被你主子找回去?”
他搖頭諷笑,“這樣的父親,我可不敢要——也不稀罕要!”
他轉過身對姜風說,“姜大哥。我們回去才歸城吧。我的家不在京都,在才歸城!”
他的眼圈紅紅的,話音裏帶了一絲苦澀。
他的心情,姜風感同身受。姜風知道,就算嘴上不說。他,他們也是一直期待着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的。
“你們知道我在哪裏嗎?如果你們活着,如果你們有能力,爲什麼不來找我?”
這是虎子問朱陽王的話,也是姜風想問他父母的話。
現在很明顯,朱陽王以前可能不知道虎子的下落,但那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不關心而已。他是朱天國一國之君,從未出現過也壓得黃家小心翼翼,只要他願意,他怎麼可能找不到這個丟失了的兒子?
他現在重新找回來,也只是因爲虎子是返祖血脈,是個有用的兒子!
這樣的父親,虎子不想認,換了姜風也絕不會認!
他拍拍虎子的肩膀,轉身道:“走,我們回去吧!”
他的腿上有傷,行動不便,虎子問道:“我揹你吧?”
姜風微微一笑:“沒事,我還走得動。”
兩人相互攙扶,一步步地離開,就像沒凌震這個人一樣。
走了一會兒,虎子突然道:“姜大哥,對不起。”他直視前方,道,“我讓你失望了。”
“失望?怎麼會?你做得很好!”
虎子道:“可是,姜大哥一直這麼幫我,其實也跟朱陽王有關吧?我就是奇貨可居的那個‘奇貨’,你想用我的身份去做些什麼……對吧?”
他的聲音有點低落,扶着姜風的手卻仍然很堅定。
姜風一直都知道他看上去是個傻大個,其實很聰明。他早就一個人默默地察覺到了一切,卻什麼也沒說。
姜風笑了起來,他抬起頭,砰地一下重重地敲了一下虎子的腦袋,道:“說什麼呢?你是個人,不是什麼貨物。沒錯,我的確對你有一些期待,但在那之前,你是個人,是我的朋友!你的意願,纔是最重要的!”
凌震沒有跟上來,姜風感覺到自己的傷正在慢慢恢復。他看了一眼四周,林子裏、路上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低聲道:“虎子,提前申明一下,我不是想要說服你,你的意願比什麼都重要。不過,我的確應該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