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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
隨着劃開黑暗的一道耀眼劍光,卡住盧博爾脖子的風魔的兩隻手瞬間被切斷。只剩下兩隻手的風魔,搖晃着身體後退了幾步。被切斷的兩隻手好像還有生命力似的繼續掐着盧博爾的脖子。
“這這些東西”
盧博爾用腳踢開風魔,然後用手中的劍猛刺着還在發了瘋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風魔黑紅的血像噴泉一樣噴出,弄溼了整個帳篷,那兩隻手並沒有停止,仍然還是發了瘋一樣掐住盧博爾的脖子。盧博爾瘋狂揮舞着手中的寶劍,似乎要把兩隻手切成粉末般。
一會兒,卡住盧博爾脖子的手無力地落到了地上。盧博爾摸着被風魔掐得淤紫的脖子,把劍指向風魔。他退後一步,用尖銳的眼神看着風魔,質問道:“是誰指使你的”
雖然兩隻手被砍掉,風魔的表情就好像沒有任何感覺一樣。一直不停地流着血的胳膊也漸漸地止血,然後就完全復原了。
“你不用知道”
“而且我也不會告訴你”
兩個腦袋都說着不一樣的話,又撲向了盧博爾。儘管盧博爾迅速地躲避,風魔銳利的指甲還是劃到了盧博爾的星座盔甲。雖然在這上無論是什麼都不能穿過盧博爾的盔甲,但它還是被風魔銳利的指甲劃出了痕跡。盧博爾飛身一跳,用劍刺向風魔左邊的腦袋。
“啊”
盧博爾的劍正中風魔左邊的頭頂。同時風魔也後退了幾步。可它剩下的右邊腦袋看着自己左邊腦袋笑了一下,好像一點都沒有疼痛的感覺。這大概是因爲它的左邊腦袋和右邊腦袋是完全獨立存在的。盧博爾趕緊擦拭掉臉上的血,又刺向了它右邊的腦袋。
“沒那麼容易”
右邊的臉好像愚弄盧博爾一般輕鬆地躲過了攻擊。風魔左邊的腦袋一直流着血,好像快要死了似的,右邊的臉看似越發充滿。
“是誰派你來的如果你說出來我還能饒你一命”“你那麼想知道嗎?蕾迪安魔法師蕾迪安賞我兩箱銀子,讓我來收拾你。”
“什麼,你說什麼?”
盧博爾聽到是蕾迪安指使的,身體頓時變得像冰塊一樣直立在那裏。雖然他了是風魔在說謊,腦子裏還是像被錘子敲了一般的嗡嗡作響。他用劍指着風魔又問了一次。
“你說的是嗎?”
“我爲什麼要說謊?黑暗的大帝和蕾迪安走到一起了。”話還沒說完,風魔就張着有臉一半大的嘴巴撲向了盧博爾。盧博爾輕盈地躲過風魔,用手中的劍向它砍去。
“還不錯嘛。”
風魔是一個典型的不知道疼痛和痛苦的殺人魔。它好像很不耐煩被砍掉手,並一直在晃盪着的胳膊。它用右手扯下了左邊的胳膊,與此同時,左邊胳膊開始流血不止。快要死去的左邊腦袋也一起被扯了下來,與左邊胳膊一同被右手舉起。
盧博爾對風魔極其殘忍的行爲很喫驚。但風魔對被自己扯下來的左邊腦袋就像對待一件玩具一樣,用力地向盧博爾扔去。
“你,你這殘忍的傢伙”盧博爾怒斥道。
“哼,反正這傢伙總是礙事。”
風魔突然又發出“嗚啊”的巨大怪聲撲向了盧博爾。雖然盧博爾有着身爲戰士的堅強體魄,但面對被擊中幾次要害後還不知道疼痛的怪物,他也感覺到了這是一場艱難的對決。
盧博爾調整呼吸後,輕輕躍身跳到了空中。風魔好像不是撲向盧博爾似的,用銳利的指甲扯下帳篷金黃色的布,然後跑到了外面。
“那個傢伙”
盧博爾也趕緊追到外面。天亮了。看到滿身都是血的盧博爾,周圍的戰士們喫驚得跑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刺客。風魔你們知道風魔往哪個方向跑了嗎?”
“嗯?您說的是風魔嗎?”
十幾名戰士互相看着對方的臉,聳了聳肩膀。意識到戰士們根本就看不見風魔,盧博爾趕緊查看地面。雖然是很硬的石頭地,可還是能隱約留下風魔的腳印。盧博爾趕緊向旁邊的戰士下達命令。
“魔乳,趕快把魔乳拿來”,
“是”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從盧博爾慌張的面容和急切的聲音中,戰士們也感覺到了情況的緊急。他們搜了幾個帳篷,找到了一罐魔乳,急忙跑到了盧博爾這邊。盧博爾拿到魔乳之後,趕緊把魔乳灑到隱約留着風魔腳印的石地周圍。
“這是什麼天啊”
在白色的魔乳灑下之後,地面上漸漸顯現出黑紅的液體。看到這些,戰士們睜大了眼睛,十分震驚。把魔乳灑到風魔流下血的地面之後,本來一般人看不到的血痕明顯地顯現了出來。盧博爾立即命令站在左右的戰士道:“快點灑魔乳,沿着血跡追風魔。我也會緊隨你們的”
隨着戰士們的一聲“是”,盧博爾立即向蕾迪安的帳篷跑去。
沿着河的上遊往上搜索的比爾梅德沒有像預想的那樣順利地找到村莊。無論怎麼往前走也都是一望無際的土地和涼颼颼的風。比爾梅德帶着失望的表情站在山坡上,望着遠方搖了一下頭。
“看來一個人是不行,得帶着戰士們來一起搜索。看這裏的地面,什麼都看不到。是不是也有可能會有基納斯族或是地底人的村莊呢?”
比爾梅德伸了一個大懶腰,看着遠方的太陽。他跟隨着盧博爾到戰場上似乎也有十幾年了,這期間雖然很辛苦,也有一些成果和意義。喚醒被神族壓迫着的、活得很艱辛的人類和精靈們,給了他們也能活得有尊嚴的自信心。就因爲這種情感,在漫長的戰爭中有衆多的人類和精靈們相信盧博爾他們,追隨着他們,並付出了他們寶貴的生命。這些事情,比爾梅德有一種別人所不能瞭解的興奮。
不久之前,主神瑞貝璐湊齊別的城主和神官騎士,要組織軍隊處置**騎士團,所以戰爭從此開始。那時候,對於那些經不起恐懼而離開他們的人,比爾梅德也有一些遭人背叛的感覺。
“,我還是”
由於過去與瑞貝璐之間的奇妙緣分,當時身爲神官騎士的比爾梅德深愛着瑞貝璐。當他站在**騎士團一邊後,讓他用劍刺向瑞貝璐還是一件不能想像的事情。自從遇到蕾迪安之後,比爾梅德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一種新的愛情在萌芽。雖然他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他能感覺到,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摯情感。
“蕾迪安,我並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思。只是裝做不知道而已。你那美麗、純現在的我現在的我要接受你對我的情感還有很多不配之處。”
比爾梅德望着溫暖的太陽,在無意之間說出了這段話。連他自己也被剛纔所說的話嚇了一跳。他連忙望瞭望四周,看看有沒有人聽見剛纔自己所說的話。除了冷颼颼的風之外,什麼人都沒有,比爾梅德這才覺得自己很可笑,禁不住失聲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在全是石頭的山坡上,可以看到有一個大大的石頭在移動。比爾梅德睜大眼睛,看着剛纔移動過的那個石頭。雖然是剎那間的移動,比爾梅德確信那不是錯覺。沒過多久,那個石頭再次向旁邊移動了幾下,接着他看到了用樹葉當成衣服的、以前從未見過的種族中的幾個人從裏面出來。
“終於找到了”
比爾梅德小聲地自言自語。從石頭裏出來的是禿頭的、胳膊長到膝蓋、皮膚像白紙一樣白皙的種族。與魔眼嘴角中的屍體一樣,這些種族有六個手指頭和腳指頭。就像比爾梅德所料想的一樣,這些是活在地下的新種族。
他們從石縫裏出來望了一下週圍之後,不知道有什麼好高興的,互相又是笑又是拍掌。然後張開兩隻胳膊向太陽屈膝趴下,做了好像是舉行祭禮一般的奇怪動作。然後他們就躺在地上,好像是在享受日光浴。看到這些情景,使人產生一種他們好像本來就是生活在地面上,但不知什麼原因,後來躲進了地下的感覺。
比爾梅德不知應該怎麼辦,是應該立即去地下見他們的首領呢,還是回去向盧博爾報告呢。正在他猶豫不決時,看到了**騎士團的帳篷方向升起灰濛濛的煙霧。同時正在悠閒地享受日光浴的地底人也受到了驚嚇,發出些奇怪的叫聲,消失在那個石頭縫裏。,
“快點那邊”
**騎士團戰士們的聲音響起。比爾梅德迅速地起身跳下山坡。戰士們看到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比爾梅德,停止腳步向比爾梅德敬禮。
“你們這是去哪裏?”
“盧博爾首領命令我們去追叫‘風魔’的怪物。”
“風魔?”
“是的。好像是躲在盧博爾首領的帳篷裏。我們正在灑着魔乳追擊,到了這裏之後突然沒有蹤跡了。”
“盧博爾首領還好嗎?”
“是的。首領說馬上就過來。”
比爾梅德從戰士手裏接過魔乳灑到地上。哪裏都沒有風魔的血跡。比爾梅德低着頭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後,向剛纔地底人出來的石縫走了過去。
“啊”
剛往石縫方向沒有走幾步,就隱約聽見底下傳來地底人的叫聲。比爾梅德趕緊跑到石頭那邊灑了魔乳。在石頭和地面觸碰的小的縫隙裏,隱約呈現出風魔的血跡。
“果然是這樣在地底人上到地面的時候,風魔從石縫裏鑽到了地下躲避”
比爾梅德帶着嚴峻的表情跑向那塊石頭,用力要把石頭推開。
“蕾迪安你在哪裏?”
盧博爾在蕾迪安的帳篷附近高喊着她的名字,尋找着蕾迪安。盧博爾還是第一次來到蕾迪安的帳篷裏面,但感覺不到有她住過的氣息,好像蕾迪安昨天根本就沒有在帳篷裏過夜。
盧博爾看似很氣憤。他漲紅着臉在帳篷之間穿梭着尋找蕾迪安。雖然盧博爾並不相信風魔的話,但還是想見到蕾迪安後問個究竟才能心安。不管怎麼說,來刺殺自己的殺手竟然說出蕾迪安是指使它的人,盧博爾一定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盧博爾,清晨你去哪裏了?”
他回過頭一看,原來是帶着一臉擔心表情的寬向他走過來。盧博爾急忙問寬:“你見過蕾迪安嗎?”
“蕾迪安?啊清晨她說要去一個地方。”
“她說要去哪裏?”
“沒有問,她好像是說,過幾天就。”
寬不安的眼神和含糊不清的話語,讓盧博爾覺得有點蹊蹺,進一步逼近寬,看着寬的臉又問了一次。
“寬,可不可以說得仔細一點。蕾迪安到底是去哪裏了?”
“她就是跟我說,有點事情要去處理。”
“寬,難道你不知道在軍營裏沒有上級的命令就隨意離開軍營,會按軍法處置嗎?”
看到盧博爾如此發火,寬很難堪地看着他。
“這不像平常的你嘛,你怎麼了?”盧博爾說。
“現在不是休息期間嘛。蕾迪安說要去一個地方,所以我批準她出去,是我批準的。”寬回答。
“什麼?是誰讓你擅自做出決定的?嗯”
寬從來都沒有看到過一直都不會發脾氣的盧博爾,會如此大聲發火,所以沒敢再說什麼話,只是呆呆地看着盧博爾。盧博爾把清晨發生過的搏殺和與風魔之間的經歷,一口氣說給寬聽,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聽到盧博爾帳篷裏出現了刺客,寬也很是喫驚,很快就平靜下來的寬,用平靜的口氣跟盧博爾說:“說蕾迪安背叛了我們的那些話,你不會相信吧?”
“我不就是因爲不相信纔來找蕾迪安問個清楚嗎?她到底去哪裏了?”
“我不能說。”
什麼時候開始厭倦這樣的生活的?那個帶着羞澀笑容的女孩,那個站在領獎臺上從容不迫的女孩,那個眼神清澈,被誇獎爲“在老師心中近乎完美”的女孩。
房間的光線被厚實的窗簾嚴密地遮擋起來,電腦老舊的屏幕時不時地發出異常的光芒,顯然不堪重負。20出頭的女子卻彷彿沒有看見一般,任由蒼白的臉色被映得五彩斑斕疼愛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富裕的家庭,優秀的成績,全面的才藝,可以信任的好友,真心喜歡自己的男友,下個月就要到美國頂尖的學校讀研自己到底怎麼了呢?大概一個人太久了吧。抓抓自己亂成一團的頭髮,女子眨了眨眼睛,空洞的眼神開始泛出靈氣,算算時間與世隔絕快3個月了,就算不自閉也要抑鬱,難怪會有“還不死掉”的想法,也許出去走走就好了。,
女子眯着眼睛摸索着下牀準備開燈,冬日的寒意讓她不由打了個寒顫,拉了拉被子想把自己裹起來,被子上的筆記本卻傾斜着跌落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顏語是被凍醒的,她只覺得寒氣無孔不入地侵襲着身體,讓她無可抑制地抱成一團,劇烈顫抖。一但感覺到這樣的寒冷,是沒法入睡的,顏語的思維依然是清醒時那一瞬間的空白,瘦小的身子在眼睛沒有張開時就被寒冷強迫着坐起來。這一坐讓剛纔因麻木而無法感覺的疼痛如潮水般襲來,身子定格在一個可笑的姿勢上,良久才一點一點挪成一個坐的姿勢。
“小娃娃居然還活着,不錯不錯。”粗啞陰冷的聲音分不出是男是女,只知道是個老人,話語裏帶着明顯的幸災樂禍,偶爾伴隨着幾聲咳嗽,讓顏語感覺多了幾分人氣。
藉着昏暗的光線,顏語發現她在一間不大的帳篷裏,帳篷裏除了她以外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小孩,他們大多在昏睡中,身上衣裳藍縷,依顏語的判斷應該是陷入了半昏迷。
“這是哪”顏語話音未落,自己先愣住了。儘管聲音很難聽很乾澀很嘶啞,但她依然輕易地判斷出這不是自己的聲音,也不是中國的語言果然麼,穿越了巨蟹座的顏語輕易地陷入了自己構築的中,只覺得人生在這一刻是如此的刺激,如此的搞笑。
“這是哪”粗啞的聲音陰冷地笑起來,將她從自己的中拉了:“這是俘虜營,趕明兒開戰要上戰場的。”
“俘虜營戰場”顏語呆呆地重複着,只覺得周圍越來越冷,連她的思維一起凍僵了。
“沒錯。”對面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老人象是難得有人與他說話,竟然說出興致來了,也不管顏語有沒有在聽,自顧自說下去:“小姑娘你是姓青花的吧,旁邊的紅河鎮可是四百八十三戶人家全都屠得乾淨,倒是省得來這裏受苦,誰讓青花鎮裏盡出美女呢。”說着冷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嘲笑美女還是別的什麼。
顏語這才發現俘虜營裏竟然沒有一個年輕女子,甚至連中年女子都沒有,空氣裏瀰漫着一種讓人作嘔的怪味,似乎是血腥氣混合了別的什麼味道,讓她忍不住乾嘔起來。
老人看顏語這模樣,嘿嘿一笑,不再說話,只是顏語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徘徊。
這樣殘忍的寂靜無聲中,天色終於亮起來,顏語蜷縮在帳篷的角落,呆呆地看着躺了一地的人,有的動了動似乎要爬起來,有的臉色灰青,顯然挨不過那個晚上,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帳篷的門簾被猛然掀開,刺眼的陽光毫無防備的照耀進來,又立馬被一個巨大的陰影所籠罩。來人歪歪斜斜地穿着制式的鎧甲,亂糟糟的頭髮和惺忪的睡眼顯然未經梳洗。他罵罵咧咧地一揮手,大聲吼道:“把死人拖出去燒了。”接着目光在帳篷裏轉了一圈,一咧嘴笑起來:“給他們送飯來。明日開戰,今日可要餵飽了他們。”說着兩個大漢自他身後走進帳篷,用力踢了踢那些不動的,只要沒反應便一率拖出去,也不管真死假死。接着他們抬着一個大鍋進了帳篷,鍋裏冒着熱氣,透出些古怪的味道,象是什麼植物和米糊一般的東西一起煮了。
顏語的胃早因爲寒冷失去了知覺,被這熱氣一激,竟然覺得飢餓萬分。而周圍的人比她反應更甚,原本空洞的眼神裏射出惡狠狠的光芒來。不過在幾個衝上前去搶食的死在兩個士兵刀下後,就沒有人敢亂來了,在這裏,人命顯然是不值錢的。
顏語沒有等太久就被分到了一碗糊,裏面依稀可一看到些不知道什麼東西的葉子和根莖。寧願毒死也不餓死。懷着這樣壯士斷腕的想法,顏語學着周圍人的樣子,把略涼的米糊倒進嘴裏,熱流順着喉嚨而下,冰冷的胃被這熱流一攪和,竟然疼痛起來,一時間真是天堂與地獄同在。,
好在這樣的疼痛只是因爲暫時的不適應,很快就恢復過來,顏語覺得全身都暖和起來,很是舒服。不過這種糊狀的東西是填不飽肚子的,即使一時間覺得飽了也很快會餓,何況此時她極度需要營養。於是顏語瞄準了大鍋裏剩下的。不想士兵今日卻是格外開恩,大手一揮:“上頭吩咐了要讓你們喫飽,還要的儘管來取。”說着還從外頭抬了一鍋剛做好的來。
“看來明天是真要打仗的。”顏語強壓下心頭的不安,這時候什麼穿越什麼委屈都被她拋到九霄雲外了,活下來纔是王道。
士兵走後,顏語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昨晚的冰冷讓她徹夜未眠,加上身上似乎有傷,極容易疲憊,這東西喫下去才暖和一點,就覺得睏倦接踵而來。不過睡眠能降低能量消耗,因此顏語也就沒有強制自己保持清,只在晚飯的時候又拼命喫了兩碗半,直到自己覺得都快溢到喉嚨了,才停下來。這樣很傷胃,她不知道第二天還有沒有飯喫。
第二日天還沒亮,睡得極淺的顏語就被突然的降溫凍醒,只見兩個士兵惡狠狠地衝進來,手上的皮鞭毫不猶豫地落到大家身上,嘴裏急促地吼到:“起來都起來出去”一羣人向被趕畜生那樣趕到帳篷外,顏語雖然盡力躲避,還是有一小截鞭子抽到她的左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外面排列好的軍隊倒吸一口涼氣,金屬盔甲在沒有光的黎明看上去黑壓壓的一片,極有壓迫感。周圍的人似乎都知道等待他們的命運是什麼,臉上或麻木或恐懼,卻沒有人發出聲音。
“咳咳”熟悉的咳嗽聲,顏語向着咳嗽傳來的方向望去,正對上一雙慘綠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似乎對着她笑了一下,讓顏語不由地想起狼外婆。
黑暗容易將人的恐懼無限放大。顏語不知道這是什麼,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國家,她只隨着大流向前奔跑,位置不是太前,也不是太後。太前了要直接面對敵人,哦不,那應該是她的同胞們,與她同一個國家的軍士;後面纔是真正的敵人,跑慢了他們便給上一刀,一邊放肆地大笑。周圍有的人再也承受不住,崩潰了,大喊大叫,也有的摔倒了,直接被踩死,這裏不管是士兵還是俘虜,人命都是不值錢的。
兩軍還沒相遇,空氣中開始瀰漫起血腥味。顏語感到這個身體沒有力氣了,全身的疼痛折磨着她的神經,冰冷的空氣讓她幾乎窒息。她一邊努力跟着大隊跑,一邊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這羣手無寸鐵的人,只是降低對方士氣的消耗品吧,要怎麼樣才能活下去。
對面傳來溫暖的火光,兩軍很快就要會面了。不少人的眼裏露出欣喜的笑容,那是他們的故鄉,他們的軍士,他們的希望,也許,他們馬上就可以得救了。然而迎接他們的是一陣箭雨,那些帶着希望的眼神甚至來不及轉換爲錯愕。顏語看到那些弓手的手在顫抖,他們在屠殺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同胞。
“儘管歹毒,卻很有效。”這個時候,顏語還有心思評論戰術,她的肩膀中了一箭,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因爲疼痛而幾乎暈倒。她依然強迫自己張大眼睛,看一面倒的屠殺,看兩軍你來我往鮮血飛濺的場面。那隻箭和周圍的屍體是最好的僞裝。她躲在一具屍體下面,所有的精神都被用來維持神志的清醒,求生的本能告訴她,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只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所以顏語到底還是昏過去了,也許就這樣死了。戰場上依然是漫天的喊殺聲,而她不過是衆多屍體中,小小的一個
依然是被無孔不入的寒冷凍醒,依然是昏暗的帳篷裏,不同的是昏沉的頭腦,無力的身體和火辣辣的傷口告訴顏語,她發燒了。原本這不是什麼大病,只是傷筋動骨後的自然反應,不過在這種沒有藥,沒有暖氣的情況下,怕是會死人的。,
“小娃娃好大的命。”熟悉的陰森森的聲音竟然讓顏語產生親切感,生病中的人感情果然格外脆弱。顏語咳嗽一聲,象是拍戲般回道:“這是哪”
“自然是俘虜營今個兒活下來的可不多,小娃娃命硬”說着還嘆息着說道:“倒不如死了痛快。”也不知道是說給顏語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顏語不再回話,她能感覺身體裏的能量在燃燒,在流失,心裏想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捱過去,迷糊間又昏睡過去。
“小娃娃好大的命”這是第四次聽到類似的話了,只是這次說的卻是感嘆句,話語間毫不吝嗇的讚歎讓剛恢復意識的顏語愕然,然後她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燒竟然退了,果然是好大的命。
“小娃娃想必是很想活下來的。”老人不知道何時挪到顏語的身邊,慘綠的眼睛即使在白天也顯得鬼氣森森,清晨陽光照在帳篷上的斑斕映得他的笑容更加詭異:“可是在這裏活下來可不容易。”
“過一天是一天。”顏語撐起身子眯着眼回答,失血過多讓她眼前發黑,好一會兒才恢復正常。此時她急需營養,偏偏俘虜營平日裏兩天才一頓半飽的飯,想是爲了避免他們逃跑鬧事。
人笑往她手裏塞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觸手膩滑,讓顏語險些丟出去。但再仔細一看,顏語的神情不是驚訝可以形容這是一團看起來很髒,摸起來很噁心,聞起來很怪異,事實上沒有任何變質的肉。
顏語覺得自己似乎聞到香味了,事實上根本就是怪味,她的肚子在抗議,她的身體在抗議,於是她低下頭,義無返顧地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將這塊巴掌大的肉消滅沒有調味過的肉很噁心,絕對有營養。
一大塊肉下去,顏語感覺好多了,她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主要原因應該是這塊肉沒有任何香味。她用一種疑惑的,詢問的,探究的眼神看着老人,卻聽老人低聲一笑道:“小娃娃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12歲,顏語。顏色的顏,語言的語。”看身體發育應該才10來歲,有可能是因爲營養不良,所以顏語又加了兩歲。
老人笑容詭異地點點頭:“顏語青花,名字倒是有意思。”說完伸手將自己枯槁的手放在顏語的手上,閉起眼睛,不再答理顏語。
顏語愕然,這算什麼事。她很想把手抽出來,又考慮到剛纔喫了人家給的肉,這纔不動地任由老人了,想來她也不是爲了喫自己豆腐。
這一坐就是一整天,天色逐漸暗淡下來,帳篷裏的人因爲沒有食物也陷入委靡狀態,慢慢昏睡過去。顏語身邊的老人卻在這時張開眼睛,慘綠的眼珠盯着顏語轉了轉,慢慢轉變成深沉的暗紅。
淺睡中的顏語感覺周圍突然暗淡下來,好象所有的光都被黑暗所吸收。她努力地想要張開眼睛,卻發現這樣只是徒勞。噩夢嗎?顏語放鬆下來,如果是夢的話,不管是噩夢還是美夢,她總是樂於體驗的。然而黑暗只是黑暗,彷彿她整個人都浸泡在黑暗裏,有的只是思維而已。她能感覺到這些黑暗象水一樣流動,象空氣一樣無處不在,,黑暗依然只是黑暗。
醒來的候天剛亮,顏語驚訝於自己一覺睡了一天一夜。旁邊的老人似乎很累,但他依然看着顏語詭異地笑。他遞了一快雞腿模樣的肉給顏語,之後便不聲不響地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日子似乎成爲一種循環,顏語每天會喫一大塊的肉,這些肉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味道怪異,肉質極爲粗糙。每天晚上,老人會握着顏語的手,她在入睡後會“看”到那一片黑暗,從一開始的惶恐,到熟悉,然後慢慢變得親近。顏語知道這和身邊的老人有關,可是他沒說,她也就沒問,直到10來天後,這樣的循環才被打破。
“明日開戰,今天都給我喫飽了。”一樣的意思,由不一樣的士兵傳達,顏語猜想原先那個士兵也許是戰死了。之後是熟悉的糊狀食物的味道。,
那日晚上,老人向平常一樣搭着顏語的手,顏語看到的卻不再是純粹的黑暗。
“#¥¥*”從未聽過的語言以一種奇特的朗誦方式,在顏語的夢中不斷迴響。伴隨着被顏語認定爲咒語的詭異腔調,一向平和的黑暗象是接受到某種信號,不停地翻滾,跳躍。這種情況持續了一整個晚上,顏語甚至覺得冗長的咒語彷彿被印在了靈魂深處,她隨時都能唸誦出來。
這種感覺在她看到老人疲憊的臉色時被無限放大,但與此同時,她心裏也升起大大的疑惑,這個老人在幫她,可是,爲什麼?
依然是寒冷的黎明,依然是手無寸鐵的炮灰,依然是如雨的利箭。顏語大口地呼吸着混合了血腥味的氧氣,一邊滿身鮮血地躲在屍體後面裝死,這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吧。
步兵相接,然後是騎兵。顏語看着戰場上越來越多的屍體,聽着不停傳來的慘叫聲,喊殺聲,思維一片空白。她只在心底不停地重複着:這就是戰場。她覺得自己冷得牙關都打顫了,周圍屍體的掩護絲毫給不了她安全感。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昨天夢中的那些咒語。那種詭異的音節彷彿放慢了無數倍,清晰地,帶着無比穿透力地,在她靈魂深處回放。她象着了魔一樣,全身心地重複這每一個音節。等她回過神來時,她發現自己唸完咒語,而她的雙手合十間,一道黑色的光華,正快若流星地衝向戰場。她看到那道光華穿透了一個人的,二個人的,三個人的鎧甲和身體才消失不見。她整個人都虛脫下來,跌坐在屍體堆裏,臉色蒼白,眼神渙散。
戰場上,除了戰友,沒有人會在意生死,也沒有人會注意那麼兩三個人的死法。也許有,但他們在那一愣神間,已然死了。
顏語在被帶回俘虜營後一直都是呆呆傻傻的,彷彿精神崩潰了。這種情況在老人的手搭上她的手後才恢復過來。
當顏語重新接到溫暖的,熟悉的黑暗後,她彷彿突然活了過來。她緊張,惶恐,拼命地想親近這種平和的黑暗;她想哭,可是沒有眼淚,她一度以爲自己麻木,堅強,才發現自己脆弱如斯;最後,她平靜下來,她告訴自己,這不是原來那個了,這裏有戰爭,而自己,殺人了
所以當清晨的陽關籠罩帳篷,灑下一片光斑時,顏語張開眼睛,她對着老人微微點頭,紫色的眼睛變得更幽深了一些。
老人帶着詭異的微笑鬆開手,塞給她一塊肉,然後低低地咳嗽着閉上眼睛。顏語這才發現老人受傷了,他的一條胳膊不翼而飛,而他卻彷彿絲毫沒有知覺般,表情安詳。
這之後,老人的手再沒搭上顏語的,當顏語精神集中的時候,她可以自動進入那種狀態。也許黑暗不夠純粹,不夠活躍,可是,畢竟她不需要老人的幫助了。老人告訴她,這就是冥想。
冥想幾乎成了顏語生活的全部,在這個沒有溫度沒有人性的地方,除了冥想,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偶爾的,老人也會搭上她的手,教她一些新的東西。
老人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這從他越來越嚴重的咳嗽就知道。顏語也曾擔心過他,可是當老人以一種越來越詭異的微笑看向她時,她失去了勇氣。老人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獵物。
又是一場戰爭。這是顏語經歷的第一百二十四場戰爭了,自從上次第一次殺人後,到現在也不過半年,卻幾乎三天兩頭就要出徵一次,而似乎,炮灰也越來越不管用了。戰爭的背後永遠是政治,顏語不知道頻繁的戰爭背後隱瞞着什麼,她只知道,自己活下來了。這一次,她的背後,揹着昏迷過去的老人。
回到熟悉帳篷,顏語將老人輕輕放下來。如果不是自己揹他,他被燒死了吧。顏語接過士兵遞來的糊,自己喝了一大碗,又給老人餵了一小碗。今天還有食物,意味着明天還要打仗,而帳篷裏這些換了又還的人,對着食物近乎狂熱,又無比恐懼。
“咳咳”熟悉的咳嗽聲,然後是老人詭異的聲音:“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的時間不多了”老人用力地抓着顏語的手,彷彿在臨終交代,他用力地咳嗽,聲音陰冷粗啞:“看着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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