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涼喻的態度…着實詭異。金今好半晌纔算是回過神, 幾乎忘了要繼續往下走。抬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甚至懷疑剛剛那人…只是披着顧涼喻的皮相而已。
一整個下午都顯得不安，直到陶映屈指敲了敲金今桌子上方的那扇玻璃窗，纔將她喚回來。
助理辦的這羣小姑娘, 平日裏觀賞明星無數，按道理該被慣成極挑剔的眼光, 哪裏知道，只要隨便看到一個明星, 管他是一流二流三流, 都是激動不已，羣聚而圍觀之。
當下陶映一出現，衆人明面上還是有條不紊地做着手頭的事情, 可是…從腳步到眼神, 都在往窗戶的方向靠近。
金今在這裏混了這麼久，早就對她們的那些小心思瞭如指掌, 趕緊放好了東西走出去。趙麗已經在那邊起鬨了：“金今, 你挺大牌的，就見過助理等明星的，還第一次瞧見明星等助理的。”
衆人開始一言一語地調笑，金今頓時不好意思，加快了動作, 跑着出了門，很是狼狽。衆人心情愉悅之餘，也頗爲內疚, 欺負這麼善良的小姑娘，真實罪過啊罪過！
“這麼急？”金今很慌亂，臉都漲得通紅，陶映不解。“這是要去哪裏？”“我剛剛拿到主打歌的小樣，讓你聽聽。”他晃了晃手裏那張光碟，嘴角的酒窩若隱若現。
錄音室的音效極好，陶映清亮的聲線帶着幾分磁性，音域也寬，上得去下得來，一首歌高潮迭起，金今聽得入了迷。
“金今，有這麼好聽嗎？已經完了！”陶映好笑，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他唱了幾十上百遍，早就沒了第一次聽的時候那種悸動，倒是金今，第一次完整聽下來，明顯被震撼了。
“好聽。”金今抿起淺笑，“你唱歌還是這麼好聽。”往時她也會讓他唱幾首歌潤潤耳，什麼朋友啊，水手的，既上調又好聽。
“金今，之前我對你那麼冷淡，你…會不會怪我？”陶映面上的幾分笑淡去，漸漸轉得嚴肅。
金今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開始是有一點難過，你就好像真的不認識我一樣，明明和周映那麼像。不過，你…總有自己的原因。”
陶映扯出一記笑，帶着幾分喜悅幾分欣慰：“小尾巴還是這麼善解人意。”金今從小就善良得不可思議。
手伸出一半，才僵硬地頓住，彷彿知道金今會退縮。路線一變，靠近她耳邊，將她的耳朵上的麥摘下來，動作輕柔。
往時金今就喜歡跟着周映，小尾巴一詞就此得來，後來他總喜歡這麼叫她，她臉紅了微惱了，纔會消停片刻。如今再聽到，只覺得熟悉，又透出幾分…陌生。
“晚上還有兩首歌要和配樂的老師溝通一下，可能會弄到很晚，先送你回去？”陶映整理桌子上散亂的歌詞和樂譜。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往時和顧涼喻一起回去，她都緊張得要命，現下換做陶映這種關注度更高的明星，她更加害怕。
陶映也不勉強，看看外頭天色尚早，也就點了頭。唐斌提着飯盒進來，看見那兩人面對面地站着，臉一撇，只當看不見。
如今對唐斌，她總有幾分不守信用的感覺，往時的好上司，現在態度已經差得多了。低着頭想要快步走出去，卻被陶映拉住了小手：“到家了給我打電話。”
金今心頭一跳，這話說得沒有什麼意義。且不說天還早得很，她回家卻要給他打電話，倒顯得兩人的關係很不一般了。她微窘，掙不開手，只能應了一聲，低着頭繼續往前去。
幾部都電梯正從最樓下幾層上來，她盯着跳躍的數字鍵發呆，腦子裏紛紛擾擾的，亂得很，卻被人拍了拍肩膀，扭頭正是唐斌那張剛毅的臉孔，濃眉緊擰，嘴角拉得筆直。
“斌哥。”金今一如往常地喊了他一聲。一部電梯門打開，金今正要上去，卻被唐斌拖着走遠幾步，只能眼睜睜看着它錯過。
“金今，我有話和你說。”聲音也很嚴肅，不似往時三兩句就帶出一個玩笑的態度。“什麼事？”金今心裏頭能猜出大半，卻還是硬着頭皮問。
“你之前答應我和陶映保持距離，現在…是想反悔？”說着說着就流露出幾分狠勁，這是唐斌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着實讓金今心驚。
“我和陶映…只是朋友。”金今咬着嘴脣，“我們從小認識，所以…”還未說完，唐斌直接打斷：“沒有所以。”
金今一愣，不再敢開口說話。唐斌掃了眼她尚佳的態度，繼續道：“我想把你換掉，陶映一定不肯，我也沒有辦法，不過以後我希望你記住，和他保持距離。眼下他迅速竄紅，任瑞肖又出了事，現在是最好的機會。要是弄出半點緋聞，就前功盡棄。”
金今心中瞭然，任瑞肖私生子的事情剛剛告一段落，人氣大跌，一個巨星倒下，必然有新的崛起…
“金今，斌哥和你共事這麼久，知道你明事理，也懂道理。陶映這一路走來很辛苦，你要體諒。”棍棒加糖大抵如此，她還能說什麼…剛剛纔回溫的友情…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唐斌似乎放了心，面上的表情也輕鬆起來，而她，卻沉重異常。
金今突然生出幾分辭職的念頭。這個工作…其實也是顧涼喻特意安排的，不然就她那點實力…哪裏進得了紅娛。可是，這樣難得的機會，她又真的…捨不得。
盯着魚嘴鞋的鞋頭，慢吞吞地走進電梯。“這麼巧？”這聲音從角落裏傳過來，金今霍地抬頭，看見那人半靠着電梯裏的扶手，面上帶着幾分邪氣的笑。
“我有這麼嚇人嗎？”顧涼喻嘴角翹得越發厲害，站直了身體，向她走近幾步。金今後退，可是空間有限，後面已然的電梯的鐵壁。
“躲什麼？”他言語間帶着幾分好笑。反觀金今，全身戒備，抓着包的指骨都泛了白。電梯緩緩停下，似乎有人要上來。
金今抓住時機想要出去，哪裏知道他是真的沒有和她動手，而是將魔爪伸向了…她的揹包。他靠近她右側，左手勾住她揹包的帶子，雙手絞着放在身後，金今半天扯不出來。
電梯口站着幾個人，本來還想往裏走，卻是在看清裏面站着顧涼喻之後…生生止住了步子。
客客氣氣，滿臉堆笑地同顧涼喻打了招呼。顧涼喻此時也紳士得出去，那笑叫一個優雅大方，只是背地裏還在和金今較勁，手指勾着帶子繞了繞，金今竟被她拉過去幾公分。在瞧一瞧金今，覺得這人膽子忒的大了，敢和顧總同乘一部電梯…
電梯門重新合上，顧涼喻也沒有放手的意思。金今急了惱了：“你幹嘛？！”軟綿綿的，卻很有些火氣。
“哦，不小心勾到了。”他一派真誠。金今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了，哪裏會不知道。鼻腔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哼哼聲，倒是讓顧涼喻笑彎了眼：“金今，你知道我是誰嗎？”
金今張了張口，最後吐出三個字：“不知道。”一字一字地咬着重音，很有些強調的意思。顧涼喻不介意：“我是你的大老闆。”說着拉了拉揹包帶子。
金今猜不透顧涼喻的意圖，只是很無視地應和一聲，口氣冷淡到極點：“哦。”然後不在吭聲。
電梯到了一樓，金今才覺得那份嚴密的窒息感緩和不少，急切地走出去。顧涼喻也已經放了手，卻還是晃晃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論步子大小，金今顯然不是顧涼喻的對手，只能埋頭向公交車站疾行。順利地上了車，正驚訝於顧涼喻絲毫沒有阻攔，扭頭卻發現他往投幣箱裏塞了一張綠鈔…
還沒有過下班高峯，公交車很擁擠，別說位置，就是立腳的地方都少有。金今瘦弱的身形完全處於劣勢。
顧涼喻手臂微抬，多少幫她擋了些人流，直到她站穩，顧涼喻杵在她身後，握住她頭頂的拉環，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裏。
金今很想逃跑，無奈車上人擠人，想要動一動手都難，更別說挑別的位置。身旁那對情侶，小姑娘老大不樂意了。
“看看人家，把女朋友護得多好，你幹嘛去了？！”帶着三分撒嬌，七分羨慕嫉妒恨…“護你不是問題，我也得有那個身高啊！”男孩子瘦瘦小小，最多一米七，比顧涼喻矮了半個多頭。
顧涼喻勾起幾分笑，低下頭觀察金今的表情，金今似乎也在聽他們說話，他的氣息碰到她的額頭，不再是往時熟悉的糖果味，有些像是…她常用的那種沐浴露的味道，可是如果她沒有記錯…那是女士專用…
觸到他炯炯的目光，金今立刻低下頭。公交車的急剎是出了名的多，猛地一來，金今瘦小的胳膊沒有抓緊，幸好顧涼喻手一扶，穩住她。
身旁的小姑娘卻沒這麼好的運氣，一趔趄，腰狠狠地撞上椅背，齜牙咧嘴地朝着男友胸口就是一下，響亮得很。“你身高不夠也就算了，反應也比人家慢這麼多！”男友委屈，他剛剛發短信呢，現在手機還不知道飛哪裏去了…
一直站了一個多小時纔算到家。顧涼喻跟着她跳下車，一路跟進了小區。這裏是本城最早的一批小區，房子也很老舊了。
樓道的透光不太好，黑漆漆的，金今一直到了家門口，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爲什麼一直跟着我？”
“我只是好奇。”顧涼喻不急不躁，笑容依舊，“到了？”四樓對門的兩戶人家，一戶外面燒着開水，那就是另一戶了。
金今深吸一口氣。打開門，閃身進去就要關門，顧涼喻眼疾手快地扒住門口，這一招也不是第一次用了，對於善良心軟的金今，屢試不爽：“不請我進去坐坐？”
“爲什麼要讓你進來？”金今果然沒在用力，輕軟的聲音透着生氣。“金今，你是紅娛的員工，作爲老闆，我這是瞭解員工生活。”理直氣壯地推開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