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揉着發脹的太陽穴,禁不住悶哼出聲,本想喘一口氣,卻被自己那甜糯的聲線給嚇到了。小心翼翼地唸了個“我”,纖細而輕盈的聲音帶着甜美嫵媚的音色,正正地入了安如的耳中。
顫巍巍的在黑暗中摸索着,才發現自己的身上居然換成了蠶絲的睡袍,緊緊地蜷縮起來,試圖將頭埋進雙膝之間,卻被垂下的絲絲長髮擾亂了心神,什麼時候微卷的短髮變得如此細膩順滑!
安如再也忍受不了自己的幻化,尖叫着往身後躲着,冰冷的牆面毫不憐惜安如的脆弱,甚至有些潮溼,撕心裂肺的掙扎聲在小小的房間裏來回盪漾,全部落入安如的耳中,更加顯得淒厲。
“吱呀”一聲,右手處突然射入了光,安如終於找到了自己,起身就想跑過去,掙脫黑暗的絕望,然而還未及扯開一個步子,便以跌倒在地,膝蓋陣陣發疼,一絲絲針一樣的疼痛,“……救命……”
“帶走,小心着點,這丫頭金貴着呢!”一個媚生生的女聲傳了過來,夾雜着毫不掩飾的嘲諷,“哎呦我的小祖宗,來了咱們春風閣還想做大小姐,您就死了這份心吧!乖乖聽着話咱們吶,自然會好喫好喝的,看着上面的金鳳玉蘭沒,那也是尋死覓活的,鬧騰了半天不也是端了這碗飯?”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挾着嗆人的脂粉香氣噴了過來。
“阿嚏!阿嚏!”安如禁不住這味道,正欲開口卻不及這粉末的威力,一連幾個噴嚏打了過去,驚得那女人連退了好幾步,愣是沒反應過來,待安如消停了了,正欲開罵,外面的小廝喊了進來,“花娘子,前面開喊嘍,您快着點!”
安如正欲相詢,眼前忽然閃過幾個人影,雙臂眨眼間被鉗制,連拖帶拉地出了暗房。
突見光明,安如刺激地趕緊閉上眼睛,腳底根本來不及着地,只聽得周圍女人的嬌笑聲、喝酒劃拳聲、叫罵聲、調戲聲,一浪高過一浪地鑽入安如耳中,待欲睜眼一瞧時,人已然被扔了下來。
“嗯……”安如剛纔摔破的膝蓋再次撞地,儘管有厚厚的地毯,卻仍免不了一陣錐心鑽骨的疼,呻吟了一聲,靠的近的幾處說話聲音頓時停了下來。安如皺着眉頭看了過去——
火紅的地毯上自己身着薄薄的蠶絲衣,這本沒有什麼,可目之所及,一圈盡是長冠衣帶、弱柳扶疏的男男女女,兩三人一出,盡相調笑,錦繡滿眼,浪聲靡靡。
安如垂下眼眸,手臂青筋暴起,從那道光線刺入眼簾時候,安如就告訴自己不會的;待女人嬌媚的聲音響起,連哄帶威脅的話語入耳時,安如也告訴自己,都是夢,都是假的;待閉着眼適應重新的光度時候,綺靡香氣如鼻刺地人心慌了,安如還是自作鎮定。可是真真切切看見那些個古人一個個或輕蔑、或情慾十足、或感興趣、或靡麗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時候,安如輕輕嘆了一口氣。
緊繃的身體突然就輕鬆了。
恐懼源於未知,自己現在已經知道了,哪還有什麼怕的?
安如想着前身被男友始亂終棄的往事,嘴角淺淺地泛起一抹笑意,爲什麼受報應的是自己呢?沒有勇氣再看一眼這裏亂哄哄的叫價聲,嘻嘻哈哈地戲謔淹沒了安如最後一次嘆息,她在意的,不過是些瑣碎了。而現在,連瑣碎都變成了奢侈。
定價了。隱約聽見是13兩銀子,安如想了想,小說裏都是騙人的,這纔是真的。原來只值13兩。
花娘子並不開心,安如雖是官妓,但這價錢實在有些憋屈,辛辛苦苦整治了兩三天好容易不哭不鬧了——興許是沒了力氣——卻只拍了13兩銀子,“罷了罷了,讓人好好拾掇拾掇,弄點藥,興奮着就成。”說着彈了彈身上的香粉子,扶着鬢邊新插的芍藥,扭到另一邊去了。
安如靜靜地躺在柔軟的牀上,不知爲何,小腹漸漸升騰起一股難耐的熱潮,讓人禁不住扭着身子想擺脫——可安如卻沒有,只是望着牀頂上的裝飾。繡品看起來繁複華麗,帳子的顏色透着濃濃的情慾,因爲是大紅色,掩飾不住的激情。
從前也喜歡這種顏色,中國紅的那種感覺,鮮亮卻絲毫不張揚。
如今躺在喜歡的紅海中,安如默唸着羊,一隻?兩隻?……39只。安如停了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男人成熟的味道讓安如更加安定了。
“安如。”一如既往的甜糯,媚藥催發下更顯得嬌柔,綿膩,聽的人心裏癢癢的。
摩挲得衣服聲很快沒有了,牀鋪重重地沉了一下,那種陌生的味道鋪天蓋地,刺激地安如終於心跳加速了,“怦怦怦”的,臉頰連同耳根處似乎燒了起來,不能遏制的情慾迅速佔滿了安如的身體,隨着男人粗礪的手掌所到之處,燃燒起來。
輕撫,捏搓,舔舐……
“嗯……”安如難耐地哼出了聲,男人終於得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一個挺身,燭光搖曳起來,整個世界只剩下紅浪中的嬌喘,低吼,尖叫,還有一波波無止境的高潮。
安如累極了,她開始喜歡這種感覺,成熟男人的懷抱很熱,很舒服。總是吸引着她不斷貼近,貼近,汲取力量,汲取自己生活下去的勇氣。
安如默默記住這個男人的樣子。
...
“跟着我!”
“我會來替你贖身的!”
“看着我!”
...
安如含笑撫上那人熟睡的容顏,這樣,挺好。
“我叫安如。”她輕輕念着,“安心的安,如意的如。”
...
“花娘子,芙蓉還是不肯接客,您看?”
“算了,隨她去吧,反正老孃也不差這點錢,丫頭有自己心思了。”花娘子甩着帕子上了樓梯,忽然停下返身,後面的龜公來不及停下,卻又不敢衝撞花娘子,硬生生地拐了方向,空中慌然打了個轉,“咕嚕嚕”地滾了下去,“哎喲!”一聲,倒是比滾樓梯的聲音大多了。
花娘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看呆了,聽見龜公“花娘子您這回真得陪我藥費!”掩嘴花枝亂顫的笑了起來,身上的香氣更濃了,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着龜公笑罵道,“臭小子!我當是怎麼就懂事了,原來還記得這茬呢!”
龜公哼哼哈哈地扭着腰跟了上來,幸好樓梯不高,要不這回子也該橫着出去了,“花娘子,我這點小心思哪兒能瞞着您吶,您貴人事多照顧不到我們這些龜孫子那可是天經地義,要不怎麼讓我老老實實摔上這麼一跤?嘿嘿!”
“得了吧你,到帳上支兩份銀子,”花娘子仍舊捂着小嘴,眼睛瞟着地下嬉笑的人羣,目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掩了去,還是那種千嬌百媚,“這不就是了?”說着不知從哪裏扯出一把輕巧的骨扇,金絲閃閃綴其間,尾端一個梅花形的玉墜,就這麼在龜公眼前晃了一晃,“啪”一下敲打了上去,“長點記性,嗯哼!”
龜公哪敢不從,嬉皮笑臉地恭維着花娘子,盡揀好聽的說,倒是芙蓉的事情淡了下來。
花娘子哼着上了樓,那件事也暫時放下,這傢伙雖然挺有心,不過受他照應的那位也不知領不領情,她可沒拿閒工夫管小年輕們的事兒。花娘子眉眼一橫,已然瞅見那邊躲躲閃閃的小綠,不由得起了怒火,手中的骨扇一晃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細長的竹棍。
一個個枝節均衡的很,棍身淺淺地刻有紋飾,原本還想描金,想來也是打人的便不破費,但還是執棍出纏了金蠶絲,捏在手中舒服的緊,尤其是打人時候自己的手也不會被震得疼。收到竹棍花娘子欣喜的當即賞了50文錢。
說話間小綠已經被龜公撕扯了過來,跪在閣樓廳的偏堂邊上,脆生生的鞭打生如同驟雨般落了下來,龜公哼着小曲退至一邊,樂悠悠地瞧着樓下的活計,心道,“男人還是要有銀子的好!”
“小蹄子這時候學會發浪了啊?早幹什麼去了?老孃可不喫你這套,是不是也想着攀高枝兒,跑?老孃一來你就跑,怎麼見着男人都沒跑這麼快啊?你個喫乾飯的,老孃不敲打敲打還真不知道自己個兒幾斤幾兩?”花娘子罵到這裏倒是自己笑了起來,“那安家小姐多金貴的身子,不過13兩打發了,跟老孃鬥,真不知天高地厚!”
“呸”了一聲,啐在小綠臉上後,整了整有些亂的衣裳,領口往後送了送,又敞開了一些,雪白的肌膚露在外面,高聳的前胸讓花娘子更是得意,一腳踹開擋着路,猶自哭泣不止的小女孩,挺着胸走了開去,“小蹄子,別整天在老孃面前裝可憐,趁早躲得遠遠的,別讓老孃瞅着心煩!”
龜公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順帶踹了一腳,“滾遠遠的!”
透過美人圖花姨娘看着牀上翻滾的一對男女,嘴角抿着微不可見的笑意,心中卻在不停的打鼓,“史大官人怎麼對這黃毛丫頭有了心思?”搖搖頭,合上機關,出了暗房招來外面閒晃的龜公,“跟着史大官人來的打聽打聽,這安家的丫頭撐死也就清秀了,怎麼——”玩的那麼激烈?
龜公點頭哈腰着離開了,花娘子託了託鬢髮,往其它房間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