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界北州,常年飄雪,四季冰寒,名列天下四極之一,被世人成爲冰域之地,史稱“北州冰域”!
而要說起北州冰域來,最爲世人所津津樂道的,卻並非是那常年的冰天雪地,也不是美輪美奐的風雪奇觀,反倒是那統治了北州冰域千年之久,與東州劍宗、西州戰宗、南疆魔宮、中州氏族並稱爲天下五宗之一的冰魄宗。
冰魄宗又名神魄宗,久居北州冰域天山,是地道的冰域大宗,北州之主。而且,冰魄宗自成立以來,便只收女子,排斥男子。
故而,冰魄宗其實是一個完全由女子組成的宗派,可謂是古界之中古往今來,唯一也是僅有的一個女子宗派。
北州,冰域天山。
此時的天山正張燈結綵,紅光漫天,喜氣已然籠罩了整座山峯,甚至整個冰域。
天山之上,每一位冰魄宗弟子的臉上都洋溢着幸福而激動的笑容,來來往往,忙忙碌碌,裝扮天山,準備喜宴。
因爲,她們每個人都知道,今天的冰域天山,將迎來一件大喜事——
那便是令她們所有人內心崇敬的冰魄聖女,要在今天大婚了!
誠然,冰魄宗作爲女子宗派,鮮少有弟子完婚;但是今日卻是不同,因爲她們的聖女不是下嫁,而是迎娶。
是的,她們的聖女將在今天迎娶她是第一位夫君,亦或者說君妾!
這也是冰魄宗之中,唯一允許,或者說特許的事情——聖女、聖母皆可迎娶男子爲妾!
當然,這還不是重要的,更爲重要的是,冰魄宗的這位聖女即將迎娶的第一位君妾,那是中州氏族最有名、最強大的風族次子——傳說中,極有可能是下一任中州之主的風星宇!
而此時,在天山之上,矗立在茫茫冰雪之間,聳入雲端的一座宮殿之中,一位身穿紅袍的女子,卻正端坐在窗前,面無表情的眺望窗外,雲霧繚繞,一片白芒的景象。
在女子身後,左右各站着一列侍女,目光嚴肅,緊緊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一位身穿淡紫色宮裝羅裙的女子。
“幽姬師姐,你真的就那般討厭師妹我嗎?”依靠在窗前的女子,頭也不回的對身後伏跪在地的女子問道。
淡紫色宮裝羅裙的女子聞言渾身不由得一顫,嬌美的容顏都瞬間蒼白起來,並沒有立即回答,反而緩緩一拜,才輕輕開口:“弟子不敢。”
“不敢?”窗前女子淡淡一笑,終於回過頭來,鳳眸之中帶着一絲寒光,望向淡紫色宮裝羅裙的女子,含笑說道。“你都敢勾結外族,蓄意謀反了,還有什麼不敢的?”
淡紫色宮裝羅裙女子渾身一顫,再次伏拜,回答說道:“弟子知罪,請聖女責罰。”
“你真的知罪了嗎?”窗前女子搖頭說道。“不,你並知罪。現在在你心裏,恐怕仍舊對我充滿怨恨吧?”
“弟子不敢!”淡紫色宮裝羅裙女子伏跪在地面之上,不敢抬頭,輕聲回答。
“若非是我提前發現,恐怕你現在已經帶着外人殺了進來,染紅了這片天山吧?”窗前女子繼續說道。“天山常年飄雪,尤以潔白著稱,你又如何忍心,將其污染呢?”
“弟子罪孽深重,願以死謝罪!”淡紫色宮裝羅裙女子仍不敢抬頭,渾身一顫。
話音未落,趴在地上的她終於抬起了頭來,緊緊盯着窗前女子,目光之中卻是掠過一抹決然——
唰!
緊接着,淡紫色宮裝羅裙女子突然右臂一揚,指尖寒光閃現,赫然朝自己脖頸抹去,竟要自刎!
“不可!”窗前女子終於變色,驚呼一聲,右手當即一揮,身旁一把青色寶劍旋即出鞘,青光閃過,宛若雷電一般,瞬間出現在了淡紫色宮裝羅裙女子脖頸之前——
當!
一聲脆響,寶劍低鳴,一枚鋒利的纖細長針,卻是瞬間從淡紫色宮裝羅裙女子的手中脫手而出,噌啷一聲,斜插在窗前女子的腳下。
“幽姬師姐,你這有又是何必?你應該知道的,師妹我從未想過傷害任何人。”窗前女子藕臂一揮,青色寶劍當即飛回,重新入鞘,嘆息說道。“我知道,這聖女之位本應歸屬與你,是我的出現奪了你的位置,你心有不滿,倒也屬於人之常情。可這是聖母之令,我等又能如何?”
說着,窗前女子再次嘆息一聲,回頭重新望向窗外:“你以爲,我願意當這個聖女嗎?你以爲,我願意迎娶那個未曾謀面的中州少主嗎?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我們無法左右的了。”
說罷,窗前女子緩緩站起身來,款款走到淡紫色宮裝羅裙女子面前,俯身將其攙扶了起來,繼續說道:“不過,師姐放心,屬於你的終究是你的;只不過,尚且需要師姐再容忍一時半刻,熬過今天!”
“聖女,你...”淡紫色宮裝羅裙女子一滯,似乎不明白聖女的意思,不免疑惑起來。
窗前女子卻是淡淡一笑,朝左右侍女一揮手,喝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聖女!”左右兩側的侍女齊聲一喝,當即匆匆離開。
轉眼之間,諾達的房間之中,便只剩下聖女和那位被稱爲“幽姬”的淡紫色宮裝羅裙女子。
聖女待侍女完全離開之後,才拉着幽姬走到了窗前,眺望着窗外雪景,苦澀一笑:“我知道,師姐對於聖女之位,亦或者說聖母之位早已等待了近百年之久,尤爲看重。可是師姐怕是不知,這些對於師妹我來說,卻宛若這窗外飄雪,好看,卻並不重要。”
幽姬目光閃爍,柳眉卻是緊鎖,疑惑的抬頭,望了一眼身邊的聖女,又望瞭望窗外,仍舊不懂聖女在說什麼。
聖女似乎也看出了幽姬的疑惑,嘴角的笑意更加濃郁起來,伸手握起了身邊的青色寶劍,緩緩拔出:“師姐可知這柄劍的來歷?”
“弟子不知。”幽姬微微搖頭,她雖然知道聖女自加入冰魄宗以來,便隨身攜帶一把青光寶劍,但是卻並不知道這把劍的來歷。
“此劍,名喚‘青陽’。是以一座叫做青陽城的城池命名的。”聖女低頭望着手中青光閃爍的寶劍,緩緩說道,目光之中卻是充滿了回憶。“劍的主人,曾今是一位少年天才,卻遭人陷害,落得家破人亡,還被人追殺,險象環生。但是即便如此,他在得知我遇難時,仍舊冒着被發現的危險,趕赴青陽城,守護於我。”
幽姬渾身不由得一顫,目光在聖女和青色寶劍之間來來回回,輕聲問道:“那位少年,便是聖女一直在尋找的人嗎?”
聖女微微點頭,纖纖玉指緩緩撫摸着青光寶劍:“當初,他爲了救我,所以將我送來了古界,自己卻獨自去承擔那場噩夢,聖母大人說,他恐怕早已經...不過,我堅信,他一定還活着,一定會來找我的。可惜....”
幽姬不由得渾身一顫,她知道,自從眼前的女子成爲了冰魄宗的聖女之後,日日夜夜都在古界之中尋找一位叫做“古浩”的男子,據說那是聖女的未婚夫。
可惜,數年之間,卻始終毫無消息。
“聖母認爲,我執念太重,影響修爲,所以逼迫我與中州少主完婚,藉以忘卻過去。可聖母並不知道,我林悠悠無論如何也不會辜負浩兒哥的。”聖女繼續說道,撫摸青色寶劍的右手,卻陡然將青色寶劍完全抽出鞘來。
“我以將我今日大婚之事,廣發古界,他只要來了古界,就一定會收到消息的。”聖女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師妹我請求師姐再等上一日。如果今天完婚之時,他再不出現,這聖女之位,便會重新歸於師姐你的!”
“聖女,你...”幽姬渾身再次一顫,連忙喊道。
不過,話未說完,便被聖女一揮手,直接打斷了去。
“師姐不必多言,師妹一意已決。說實話,若非當初聖母答應幫我尋找他,我根本不會來天山的。”聖女緩緩將寶劍歸鞘,淡淡說道。“如果今日他來,我便與他離去;如若不來,我便以他贈送這寶劍,以明心意。”
“聖女,不可啊!”幽姬身體顫抖的更加劇烈起來,直到現在,她終於放下了心中的芥蒂,驚呼起來。
同樣身爲女子,她自然明白聖女苦等情人而不見的痛苦。
畢竟,當初她也曾有過如此經歷。
聖女輕輕將寶劍放下,扭頭望向幽姬,含笑說道:“我心意已決,師姐就不要在勸了,還望師姐保密。另外,師妹尚且有一事請求,還望師姐答應。”
幽姬微咬紅脣,不知什麼時候,一雙鳳眸之中卻已然閃動出來晶瑩水光,見聖女一臉堅毅,知道自己勸說無果,只能微微點頭:“聖女請說,只要幽姬能夠做到,定竭盡全力。”
“如果今日他不出現,師妹想請師姐日後若是有幸能夠遇到他,幫師妹將這柄青陽劍,贈還與她。”聖女淡淡說着,伸手卻是直接將手中的青光寶劍,直接遞給了幽姬!
“聖女...”幽姬面色一變,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話到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望着目光堅毅的聖女,她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
北州之大,冰川千裏,雪山萬里,想要從北州之外來到天山,可謂萬難,沒有幾個月根本不可能。聖女要等的人,既然到了現在還不出現,那想要在稍後的大婚之前趕到,已然近乎是不可能了。
這也就直接意味着,聖女的時間,也就只剩下這一時半刻了。
幽姬略一沉默,便旋即狠狠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青色寶劍:“聖...師妹放心,幽姬縱使踏遍古界,也會替師妹找到他的!”
“但願如此吧。”聖女緩緩抬頭,目光重新眺望向了窗外雪景。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輕喝卻是突然從門外傳來——
“啓稟聖女,吉時已到,恭請聖女前往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