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林佐棲早戀的對象,是整個年級最漂亮的女孩子,陳思思。
十四五歲的女孩子,清新漂亮得像剛出水的荷花,穿最簡單的白色校服,藍色裙子,早上站在全班面前做早操,眼光照在她光潔面頰上,不知道多少男孩子在偷偷看她。
她是住校生,星期一,林佐棲和她一起在學校喫中餐。一個下午的時間,這消息傳遍了學校。
星期一下午,林佐棲和她一起回家的。
佑棲已經出完黑板報了,準備和林佐棲一起回家,林佐棲卻站在走廊上和一個漂亮女孩子聊天,末了,進來對着佑棲擺擺手:“我還有事,你自己回去。”
佑棲那時候還老實得很,默默地收拾書包,他也知道不要打擾林佐棲,慢吞吞地一個人回去了。
到家了,他爸媽問他,他弟弟怎麼沒回來。他垂着頭,不肯說話。
這只是個開頭。
誰都看得出來,林佐棲不管他哥哥了。
佑棲做不好的作業,解決不了的數學題,甚至看小說的時候看不懂的情節,都得不到林佐棲的幫助。他們放學不再一起回家了,佑棲上課回答不出問題,偏頭看他弟弟,他弟弟在玩手機。
林佐棲和陳思思形影不離起來。
那個年紀的女孩子,第一次談戀愛,最黏人,也最不會掩飾。被老師找去談話,昂着頭從辦公室出來。
傳言越傳越厲害,很多人在談論那“一對”,除了佑棲。
他本來就不是喜歡說話的人,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想法。
事情徹底失控,是在一個週末。
陳思思不是什麼溫柔的女孩子。漂亮的女孩總是容易被縱容被寬待,她很驕縱,也很任性。
那個週末,林家父母不在家,林佐棲帶陳思思到自己家玩,佑棲在家裏做作業。
一對小情侶相處,看電視、看雜誌,下棋,都是好玩的事,佑棲坐在書桌旁邊,聽見陳思思的笑聲不斷從客廳傳來,只覺得心煩意亂。
午飯是林佐棲做的。
佑棲喜歡喫辣的東西,但陳思思不是本地人,喜歡清淡的,偏甜的,林佐棲炒了個雞蛋,做了清淡的魚,炒了茄子和豆角,都是佑棲不喜歡喫的。
他以爲林佐棲最起碼也要給他解釋一句——雖然,林佐棲是從來不解釋的人。
飯不好喫,還要看着陳思思和林佐棲笑着聊天,而林佐棲完全像忽略了他。
他喫了一點飯,就回自己房間了。
他聽見陳思思在他背後和林佐棲開玩笑:“你哥哥不是生氣了吧?”
他聽見林佐棲用他一貫的,清冷的聲音漫不經心地說道:“管他呢。”
喫晚飯的時候,佑棲沒有從房間出來。
陳思思以爲,既然中午的時候,林佐棲說過“管他呢”,就是不會管他了。
誰知道,林佐棲扔下她一個人在飯廳,從自己房間的窗口,爬到了他哥哥房間的窗口。
他哥哥坐在牀上,用手臂抱着頭,像是睡着了。
他輕悄悄地從窗口跳了下來。
“佑棲……”
“我不和你說話!”埋着頭的人悶聲悶氣地說:“你去和陳思思玩!”
脾氣再好的人,也是有脾氣的。
林佐棲笑了出來,但他沒有笑出聲音,他把鞋脫了,坐在牀上,伸手去攬佑棲的肩膀:“爲什麼,我覺得陳思思是個好人啊……”
佑棲甩開了他的手。
他並沒有被自己哥哥難得的強硬嚇到,相反的,他比佑棲更強硬,抓住佑棲手腕,掰開他手臂,不讓他遮着自己的臉。
佑棲哪是他的對手。
手臂被強橫地拉開,袖子上一片溼溼的,佑棲掙扎不開,把臉別到一邊,肩膀抖動着。
他在哭。
佑棲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傷心。
他知道,談戀愛,很正常。林佐棲沒有時間陪自己,也很正常。
但是他忍不住。
這個叫林佐棲的人,從他有記憶開始,就一直陪在他身邊,雖然他脾氣壞,喜歡嫌棄別人,雖然他太優秀,以至於會讓自己失落,但他只對自己好。
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什麼珍貴的東西被別人奪走了,空落落的。
他從來不是暴力的人,但是剛剛在飯桌上,他很想把桌子掀了。
他知道這是不對的。
他不該傷心,不該哭,只應該笑一笑,像林佐棲一樣,雲淡風輕的。
但是他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想做一個壞人。
十一
“我,”還在流着眼淚的少年帶着哭音威脅自己的弟弟:“我要告訴爸媽,你早戀!”
林佐棲很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你可不可以不跟爸媽告密呢?”他很敬業地被威脅着。
佑棲瞪了他一眼。因爲眼淚,這一眼沒什麼威力。
“你要和她分手!”
“好。”林佐棲安靜地看着他。
“你以後不能和她在一起,不能把她帶回家。”佑棲抽噎了一下,繼續威脅道:“你不準做飯給她喫……”
林佐棲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眼睛裏像是閃着光。
佑棲臉紅了。
他覺得很不光彩。
但是他還是繼續威脅道:“還有,你不能說不管我……”
“好,這些我都答應你……”林佐棲的嘴角翹了起來,他雙手還抓着佑棲的手臂,臉卻忽然湊近來。
他親了自己的哥哥。
十二
往後的日子,似乎都明亮了起來。
佑棲繼續迷糊着,每天總是忘記帶早餐、忘記帶鑰匙、忘記帶作業,遲到,跑錯教室,答不出老師的問題,考試考60分……
但是林佐棲一直在。
佑棲忘記帶的,他都帶了,佑棲不會的,他都教了。初三的數學老師尤其嚴苛,拿着數學書上的題目,一道道提問,林佐棲就拿了哥哥的數學書,把每一道練習題都做出來,一步步寫在書上。
他考60分,他就給他補習。補得晚了,就睡在佑棲的臥室裏。
那些晚上,喫過了晚飯,兄弟倆一人坐在書桌的一端,林佐棲給佑棲講題目,那樣俊美的少年,嘴角總是帶着笑的,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於是經常有這樣的對話。
“爲……爲什麼親我?”
“因爲你做錯了。”
“做對了就不……不親了吧?”佑棲緊張得結巴。
有着漂亮眉眼的少年笑得眼彎彎,伸手勾住他脖頸。
“做對了也親。”
十三
佑棲雖然成績不好,讀書卻很認真,每天都按時起牀,生怕遲到。
相比之下,某個總是考年級第一的弟弟,就有點不夠看了。
林佐棲喜歡賴牀——尤其是睡在佑棲臥室的時候。
那幾年,有一幕是非常常見的。
“起牀了,佐棲……”已經穿好衣服的佑棲搖晃着弟弟的肩膀,企圖叫他起牀。
睡在牀上的少年,難得孩子氣地哼唧了幾聲,把臉往被子裏縮了縮,不爲所動。
“起牀了……”佑棲拿他沒辦法,只能隔着被子搖晃着他,着急地勸他:“我們要遲到了,佐棲……”
林佐棲揚起一隻手,是再睡五分鐘的意思。
“不行啊!”佑棲急得跳腳:“已經七點四十了,走路還要十多分鐘……唔。”
林佐棲動作敏捷地絕不像一個剛醒的人,勾着哥哥脖頸,狠狠吻了一陣,在佑棲頭上揉了揉,把那輸得整齊的短髮揉亂了。
“你……你沒漱口……”佑棲臉紅了。
“你嫌棄我?”躺在牀上的少年危險地眯細了眼睛。
“沒……沒有。”
“那就好!”俊美面孔上頃刻間又換上燦爛笑容,猝不及防地在那紅了的臉頰上咬了一口:“去拿書包吧。”
十四
但是,今天早上的情形有點不太一樣。
“起牀了,起牀了……已經七點四十五了。”仍然是溫和的聲音,卻比平時更小聲了。
林佐棲被哥哥搖晃醒了,皺着眉頭,想去拖哥哥的手,卻抓了個空。
聲音是從左邊傳來的——佑棲還穿着白天的睡衣,坐在牀上,一臉可憐巴巴的。
“早上好。”林佐棲及時矯正,跳起來,抓着哥哥肩膀,在那臉頰上親了一口:“你怎麼還不起來?”
“你先起……”佑棲有點忸怩地垂着頭:“我馬上就起來。”
林佐棲狐疑地看着他。
他眼睛很大,眯細的時候也很漂亮,只是莫名地帶着威懾性,佑棲被他看得瑟縮起來,手不自覺地縮進被子裏。
“哥哥今天有點不對勁呢……”像慵懶的波斯貓一樣,少年用鼻子在哥哥的脖頸摩挲着,嘴脣使壞地親了親那白皙皮膚,感覺哥哥全身都一陣戰慄,壞笑起來:“哥哥做了壞事嗎?”
“沒……沒有。”佑棲整個人縮成一團。
“讓我看看……”林佐棲不緊不慢地伸手握住了哥哥的手,順着穿了睡衣的腿往被子滑去:“哥哥藏了什麼好東西呢?”
“沒有藏什麼東西!佐棲,別搶!”老實的哥哥劇烈地掙扎起來,但怎麼拗得過連體育也優秀的弟弟,只用了片刻功夫,就被摸到了那藏在手裏的,皺巴巴的一條……內褲。
修長手指只輕輕觸碰到那條溼潤布料,漂亮的眼睛就意味深長地眯了起來,少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哥哥。
“原來是這樣啊……”惡劣的少年悠閒地喟嘆着,看着自己哥哥從臉頰到脖頸都一片通紅,笑着湊近哥哥耳邊:“哥哥長大了呢……”
佑棲垂着頭,清秀面孔紅得像煮熟了的蝦,羞恥心讓他落下眼淚來。
“噓,不要哭。”惡劣的弟弟伸手勾住了他腰肢,笑得像惡魔般,手順着哥哥修長的腰往下滑:“話說回來,哥哥現在……是沒有穿內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