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姬恪忽得揚脣,展顏一笑。
“你爲何這麼緊張?”
這一笑,方纔緊迫的氣氛頓時蕩然一空。
蘇婉之不死心,頹力地扯着姬恪的衣袖,頭低低垂着:“姬恪,我不想嫁給二殿下,我想嫁給你,你娶我好不好?”
即便大膽如蘇婉之,這樣的話也仍是說的磕磕絆絆。
姬恪沉默。
他雖然心思深重,但絕少欺騙女子,也少輕易承諾。
蘇婉之攥着他的手越發收緊,彷彿那隻手裏承載着她所有的期望。
不忍心,不忍心那雙眼瞳裏的光點暗去。
就像在張家寨的時候,他不忍心看着蘇婉之失落。
一瞬間,恍惚又回到了那日、那晚。
鬼使神差的,姬恪點了點頭,輕聲道:“我願意娶你。”
蘇婉之緊攥的手放鬆,頓時眉開眼笑,拉着姬恪便朝宮門外走去。
人已經散盡,也無人察覺他們的逾越。
腳下的青石板,靴子踏上一步一響,寂靜中格外分明。
姬恪跟着蘇婉之,就這麼一直走着。
長長的路途,似乎要走很久,但走到,其實也不過一瞬。
宮門口青衫風流的蘇慎言已握扇等待良久。
姬恪抬眸間,便望見蘇慎言的投來的目光,方纔還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笑意氤氳的眸此時已經隱隱染上一些墨黑的色澤。
自小的玩伴,一個眼神便也心知肚明。
在蘇婉之尚未察覺之間,有些事情已經無聲的達成了默契。
我願意娶你,不代表……我能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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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內。
“之之,你若是再亂跑,不要管爲兄心狠手辣。”
蘇婉之嗤笑:“就你還心狠手辣?”
摺扇在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動,蘇慎言危險地眯起眼睛:“你這可叫三日不聞,上房揭瓦?你信不信我能一扇子隔着筋肉將你的腿骨打斷,而且保證你三月下不了牀。”
蘇婉之的眼皮挑了挑,聽這口氣,這會蘇慎言是真生氣了。
雖然是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但就武力值而言,蘇慎言高了她不止一點半點。
泄了氣,蘇婉之撇下嘴道:“我不出門也成,你把姬躍換成姬恪,你趕我我也不出門。”
見不到姬恪也罷,偏偏這幾日姬躍三番兩次的上門,就連在蘇相默許下大闔府門,都能被姬躍趁着送聖旨進府混溜進來。
誰知道這位孔雀一般的殿下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坊間流傳二殿下對蘇相之女情根深種,非卿不娶,甚至蘇婉之還無意間在小書坊內間翻閱到一本臆想出的她和姬躍的恩怨情仇……
那廂蘇慎言以扇頂額,很是無奈的說:“除了那張臉,姬恪到底哪裏值得你如此慕戀?”
蘇婉之眨眨眼,飛快回道:“哥,其實我也從來沒覺得你除了臉哪裏值得傾慕……”
蘇慎言怒,一手指向一邊背景圍觀的小師弟容沂。
“小沂,把你師姐送回屋,半步都不許她出院子。”
似乎又不滿意的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膽敢放她出去,回來之後,每人每日一頓板子。”
半個時辰後。
“小師弟,小沂,沂沂,你讓我出去吧。”
容沂難得的堅決搖頭,搬椅子堵在院門口:“不行,大師兄說絕對不讓你出門。”
韓高人接受邀請繼續雲遊,蘇氏夫婦去敬香,蘇大少去應酬,唯一需要擺平的只有小容師弟。
蘇婉之循循善誘:“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隨便聽從他人的要求,如此這般,多無男子的氣概,大男子當有自己決斷。”
想了想,容沂才仰起臉微笑道:“可是我也覺得大師兄說的很對啊,師姐你還是不要出門了的好……”
身後蘇星一邊泡茶一邊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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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樣……師姐跟你說一件事,好不好?”
眨了眨眼睛:“什麼事?”
蘇婉之輕勾手指,壓低聲音:“湊過來點,師姐就告訴你。”
容沂扭捏了一下,耳朵靠過去。
砰!
容沂不可置信的扭過頭來看着蘇婉之,長大了嘴,慢慢倒下。
丟開背在身後的花瓶,蘇婉之嘿嘿一笑,轉頭看向蘇星。
蘇星抱着茶杯,倒退兩步。
“小姐,小姐,你要要……要做什麼?”
蘇婉之溫婉一笑:“我死也不打算嫁給姬躍,那麼就辛苦你了。”說着,兩步逼近蘇星。
那笑容在蘇星眼中,怎麼看怎麼扭曲,怎麼看怎麼猙獰。
權衡之下,蘇星看了一眼手裏端茶的瓷碟,又看了一眼蘇婉之,當機立斷,把瓷碟拍在自己的腦袋上,又一聲響之後,蘇星晃了兩下,頹然倒地。
蘇婉之很滿意的拍拍自家侍女的面頰,準備走人。
抬腿到一半,忽然靈機一動,想起放在自己閨房裏的那副字。
轉身取回,才又出門。
蘇府的位置建的好,正在高官一條街的正中,爲怕結黨營私,長年累月街面上空空闊闊,不見人煙。
蘇婉之自後門而出,小心抱着畫框,左右看過之後才大踏步的朝着齊王府走去。
沒料,剛走了兩步。
對面一頂極其奢華奢侈奢靡的轎子便從巷頭拐了過來,絳紅錦緞包裹,邊緣鑲綴數顆貓眼大的寶石,流光熠熠,四面起坡房頂狀的頂蓋上璀璨的銀絲流蘇華麗的傾瀉了一窗,轎門前的輕紗帷幄微卷,縱橫着一道道繁麗的花紋,比起姬恪的之高不低。
抽了抽嘴角,蘇婉之腳跟一轉,便想溜回去。
對面轎簾已然掀開,露出一張很是美麗的臉龐,琉璃抹額在那張容顏上微顫,音調也顫上了一顫:“我的蘇小姐,你這是……要去哪?”
蘇婉之跟着顫了顫,擠出笑容:“二殿下,您怎麼……”又來了!
姬躍好整以暇的以手支腮,半探出身,低笑道:“你若是想出門,不妨和本王一道。”
“男女授受不親,小女,小女還是……”
低垂下頭,蘇婉之放柔聲音……
“聽說今日王將軍家宴,請了我四弟,不知道蘇小姐有沒有興致同去?”姬恪的聲音慢條斯理中透着廝磨的味道。
四弟?姬恪?
蘇婉之驀然抬頭,轉瞬低下,嬌羞的擰了擰手裏的畫框:“小女還是跟燕王殿下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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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不請自來,倒真是出乎王如松的意料。
然而更加出乎的意料的是,與燕王同來的竟是蘇相的女兒蘇婉之。
蘇婉之同王蕭月素來關係不和,這是衆所周知的,而且,上次晟帝壽誕之後,但凡提到蘇婉之,自家的女兒無不是恨得咬牙切齒。
此次主動上門,又是和燕王殿下,王如松不禁覺得一頭霧水。
“不知燕王殿下所謂何來?”
姬躍下了那輛風騷的馬車後,抬袖拱手,笑眯眯道:“本王閒來無事,路遇蘇小姐,聽聞她要來找王小姐,我便送她過來,也順便叨擾一下貴府。”語調一頓,更加意蘊悠長:“王將軍該不會是不歡迎本王吧?”
蘇婉之未說話,顯然是默認了姬躍的說法。
王如松自然不會說不,忙揚起手做請狀,心裏暗罵,蘇婉之怎麼可能會來找他家蕭月。
又想起府裏還有個齊王殿下,王如松頓時覺得頭更大。
“本王多謝王將軍款待了。”
語音未落,便攜着蘇婉之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一襲深紫錦袍在地面蜿蜒而過,姿態極是隨意自然,儼然若主人狀。
蘇婉之緊隨其後,邁着極迅捷的小碎步,步伐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