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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過氣支書再翻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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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福堂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好像是抓住了一點什麼頭緒。這時,葉晨繼續給他勾勒道:

“福堂叔,你想想,隨着生產責任制的推行,以後說不定就不是簡單的種地了。到時候種什麼賺錢?怎麼種更好?能不能搞點副業?這些信息是雙水村的,那些村民們接觸不到的,而您卻有關係和渠道可以去多打聽。

您可以把大家鬆散的聯合起來,不是回到過去的大鍋飯,而是新的、基於各家利益的聯合。到時候您可就不是什麼沒人要的閒人了,您可以是新的帶頭人,帶着大家用新的法子過更好的光景。”

葉晨沒有給田福堂虛無縹緲的畫大餅,而是基於現實,爲他描述了一個可能轉型的方向:從舊體制的管理者轉變成新形勢下的服務者和協調人,利用其經驗和人脈優勢,找到新的價值支點。

田福堂端着酒杯,久久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愁苦和迷茫卻漸漸化爲了沉思。葉晨的話,就像在他黑暗迷茫的心裏劃亮了一根火柴,雖然火光微弱,但卻至少讓他看到了前路的一絲輪廓。

田福堂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長長吐出一口帶着酒氣的濁氣,彷彿也把心中的鬱結吐出了不少。他再次拿起了酒瓶,只不過這次的動作似乎輕快了不少,只見他神色有些放鬆的說道:

“喝酒!葉晨,跟你這麼嘮一通,我這心裏頭......亮堂多了!”

窗外夕陽的餘暉漸漸升起,但是屋內的氣氛卻不那麼沉悶壓抑了。對於田福堂來說,未來的路或許依舊模糊,但至少有人給他指了一個可能的方向,這就足夠了。而葉辰則再次用他的智慧和遠見,悄然安撫了一個時代變革下

的失落靈魂......

西鳳酒的餘勁還在體內蒸騰,但是田福堂的腳步卻不像來時那般沉重虛浮了。他推着那輛舊自行車,慢悠悠的走在黃原城的街道上,腦海裏反覆回想着葉晨的話。

“你的優勢,從來就不單單是幹力氣活......”

“雙水村誰家啥情況,地裏哪塊田啥脾氣,方圓幾十裏的人際關係,您不是最門清嗎?”

“以後說不定就不是簡單的種地了......種什麼賺錢纔是主要的,怎麼種更好?能不能搞點副業?”

“您可以把大家鬆散的聯合起來......不是回到過去的大鍋飯,而是新的、基於各家利益的聯合……………”

“您可以是新的帶頭人,帶着大家用新的法子過更好的光景......”

葉晨的這些話,像是一把鑰匙,在田福堂那扇被失落和迷茫堵死的心門上,咔嗒一聲,撬開了一道縫隙。是啊,他田福堂在雙水村經營了幾十年,靠着,難道就是一身蠻力嗎?

不是!靠的是對村裏大小事物的瞭如指掌,靠的是處理矛盾糾紛的那點本事,靠的是在公社、在鄉里還能說得上話的那點人脈。這些東西始終都在,地一分,難道就真的沒用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田福堂想到了石圪節公社的主任徐治功,這次縣裏下來推動生產責任制,徐治功那傢伙也是陽奉陰違,消極的很。

爲啥?還不就是因爲這地一分,各家都去,自己都去刨食喫了,以前動不動就能把各隊隊長叫來開會、安排任務、檢查工作的公社幹部說話就沒那麼靈光了,權威性眼看着就往下掉。

徐治功擔心的是手裏的權柄沒了,而自己之前痛苦的,則是精神寄託沒了。但是在本質上,都是在新潮流面前,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葉晨這小子......看得透啊!”

田福堂心裏暗歎一聲,他沒去,直接點破徐治功那點小心思,卻給自己指了一條能走下去的路。不是對抗,不是沉淪,而是換個活法,把過去的經驗用在新的地方。

田福堂越是思考,心裏那股憋悶的鬱氣就消散的越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他需要找個人去說說心裏的想法,需要得到認可,而最好的人選,莫過於此刻正在地委大院裏的弟弟田福軍。

他不再猶豫,跨上自行車,車把上還晃盪着沒喝完的半瓶西鳳酒,徑直朝着地委家屬院的方向蹬去。

地委家屬院,田福軍家。剛剛結束了一天繁忙工作的田福軍,臉上帶着疲憊,但看到大哥突然來訪,還是有些意外和高興的。尤其是看到田福堂雖然身上帶着酒氣,但眼神卻不像前幾次見面時那般灰暗,心裏更是有些好奇。

“哥,你怎麼來了?還沒喫飯呢吧?我讓愛雲去給你下碗麪條?”田福軍招呼着。

“喫過了,跟葉晨喝了點酒。”

田福堂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眼神灼灼的看着弟弟,開口道:

“福軍,我今兒個過來,是有點事想要跟你說道說道。”

田福軍給大哥倒了杯熱茶解酒,然後坐到了他的對面,回道:

“大哥你說,我聽着。”

田福軍心裏猜測,大哥多半還是爲生產責任制的事,心裏不痛快。然而,田福堂的話卻讓他大喫一驚:

“福軍,我知道你現在搞的這個生產責任制,是大勢所趨,是爲了老百姓能喫飽飯,這是好事。

我......我之前是有點轉不過彎來,總覺得辛辛苦苦搞起來的集體說散就散了,心裏頭不得勁。”

田福堂的話說的很坦誠,田福軍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哥,你的這個想法很多基層幹部都有,這不奇怪,事情的推進往往都需要一個過程。”

田福堂喝了口熱茶,語氣加重了一些,繼續說道:

“但是現在我想通了!集體是散了,但人還在,地還在!以後各家種的地,看起來是單幹了,但麻煩事兒肯定也不少!

澆水、搶收、賣糧、買化肥、農機具......這些哪一樣是單門獨戶,能輕易辦好的?到時候肯定還得有人出來協調,組織!”

田福軍眼睛微微一亮,身體不自覺的前傾了些。大哥的這個思路,和他最近在思考的一些問題不謀而合。政策是推行下去了,但後續的農村社會化服務和管理如何跟上,這正是他所擔憂的事情。田福軍鼓勵道:

“大哥,你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你繼續說!”

得到了弟弟的肯定,田福堂更來勁了,他把葉晨的話融合了自己的理解,侃侃而談:

“我尋思着,我嘛,在雙水村待了半輩子,情況熟,臉也熟。雖然年紀大了,重活幹不了但動動嘴皮子跑跑腿,幫大家聯繫聯繫事情,應該還行。

比如,能不能把村裏閒散的勞動力組織起來,搞個包工隊,農閒的時候出去接點活?或者打聽打聽,哪種經濟作物值錢,引導大家種一種,到時候統一去找銷路?再或者聯繫上面,看看能不能給村裏爭取個農機補貼?幾家人

合夥買個小四輪......”

田福堂越說思路越開闊,彷彿看到了自己重新在村裏發揮作用的場景,不再是那個逐漸被邊緣化的“前支書”,而是能帶着大家在新路上往前走的人。

田福軍安靜的傾聽着,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讚賞。他簡直太清楚農村工作的複雜性了,政策的落地,極其需要田福堂這樣熟悉基層,就有一定威望的人,來進行轉化和銜接。

田福軍忍不住拍了一下沙發扶手,語氣興奮的說道:

“哥!你的這個想法非常好!非常及時!我們光把地分下去還不行,後面如何讓農民真正富起來,如何建設新的農村社會化服務體系,這纔是更大的課題!你能主動想到這些,並且願意去做,真是解決了我的一個大心病啊!”

田福堂嘿嘿笑了笑,擺了擺手然後說道:

“我哪有那個腦子?都是葉晨幫我拿的主意。”

田福軍明顯愣了一下,看着大哥問道:

“葉晨?你說是葉晨幫你分析的?”

“對,就是跟他喝了這頓酒,聽他這麼一說,我心裏的這盞燈啊,啪的一下就亮了!”田福堂感慨道。

田福軍的眼中閃過驚歎之色,他知道葉晨的文章寫的,沒想到在個人見解方面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忍不住開口誇讚道:

“這個葉晨,真是個難得的人才!不光文章寫得好,對農村的現實和未來,竟然也看得這般透徹。他這是給你,也是給我們基層工作者,指了一條實實在在的好路子啊!

哥!就按你這個想法去做!大膽去嘗試!遇到什麼困難,或者需要什麼政策上的支持,隨時來找我!雙水村要是能走出一條新路來,我給你請功!”

兄弟倆的這一番談話,持續到了深夜。田夫君來時的愁苦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幹勁和希望。

他騎着自行車離開地委家屬院時,秋夜的涼風吹在臉上,他卻覺得渾身火熱。他知道,自己人生的第二幕,或許纔剛剛開始。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住在筒子樓裏的年輕後生,一席高瞻遠矚的點撥。

田福堂回到雙水村,整個人如同被重新淬鍊了一般,精氣神都煥然一新。他不再是那個蹲在牆根下唉聲嘆氣,感覺被時代拋棄的前支書,那雙曾經精明銳利的眼睛裏,又重新有了光。

他沒有立刻大張旗鼓的宣佈要幹什麼,而是先揣着一包煙,開始在村裏轉悠。不再是以前那種揹着手,視察工作的派頭,而是真正蹲在田埂上,跟正在忙着伺候自家責任田的鄉親們拉家常。

“老二,今年這麥子長勢不賴啊!打算啥時候澆二遍水?”

“栓子,我看你家人手少,這十幾畝地追肥追的過來不?需不需要搭把手?”

“桂英嫂子,你家這紅薯壟打的真整齊!聽說今年供銷社收紅薯的價格比去年高哩!”

田福堂的這突然轉變,起初大家還有些詫異,甚至私下裏嘀咕:

“這福堂支書是咋了?想通了?還是憋着啥勁兒呢?”

但是很快,人們就發現,田福堂不再是那個指手畫腳的“舊領導”了。

地分到戶了,復耕在即,問題也隨之而來。牲口、大農具就這麼些,怎麼分也分不?。

幾家歡喜幾家愁,像金俊武家勞力多,又分到了好牲口,自然是幹勁十足;可是像田四老漢家這樣的,家裏就老兩口,沒牲口,也沒大農具,對着分到手的幾畝地直髮愁,難不成用鎖頭一下下刨?

田福堂看準了這個機會,他不再用以前開大會的命令口氣,而是挨家挨戶的串門,吧嗒着菸捲,像拉家常一樣。

“俊武啊,你家人強馬壯,那犁鏵使得歡實。田老四家的那點地,緊挨着你家那片,你順帶手的事兒,半天就給他理好了,老漢一年都能記得你的好。”

“海民,你家的耬車用完了,租給銀強家使一天咋樣?他家出個塊兒八毛的,或者秋後給你家多幹一天活,這不兩下都方便?”

田福堂憑藉着對各家勞力、農具、人品乃至彼此關係的透徹瞭解,巧妙地當起了“中介”,協調農具互換、勞力互助、甚至是簡單的租賃。

他不出面組織“集體”,卻用另一種方式實現了資源的優化配置,解決了單家獨戶難以克服的困難。村民們忽然發現,這個“過氣”的支出好像還有點用。

地裏的莊稼種下去了,農閒時節咋辦?光靠土裏刨食,富不到哪兒去。田福堂突然想起了葉晨說的“搞點副業”。

他去了幾趟石圪節公社,又藉着弟弟田夫君的關係,打聽到原西縣建築公司正在招臨時工,承包一些挖土方,砌牆的小工程。

田福軍的心裏活絡開了,雙水村別的不多,就是閒散勞力和能出力氣的光棍後生多。他找到了以前跟他關係不錯的這些個村民,如今他們也算是各村組的帶頭人,把自己的想法一說:

“咱把村裏這些閒散勞力組織起來,成立個雙水村建築包工隊!我負責去縣裏聯繫活計,你們負責把人給我組織好,保證幹活實在不偷懶,耍滑。賺了錢,大家按工分......哦不,按出工多少分!”

田福堂的這個提議讓不少人爲之心動,以前被集體化牢牢束縛在土地上,現在地裏的活自家富人,老人就能料理不少,壯勞力,正愁沒處賺錢呢。

雖然他們對田福堂的話還將信將疑,但是賺錢的誘惑是實實在在的。很快,一支三四十人的包工隊就這樣拉起來了。

田福堂還真就跑下了縣建築公司一個小工程的合同,雖然錢不多,但卻是雙水村人第一次成建之地“外出打工”,意義非凡。

工程結束的那天傍晚,雙水村的村口比過年還熱鬧。田福堂懷裏揣着現建築公司結清的工錢,厚厚的幾沓毛票,用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樹下早已黑壓壓的圍滿了人,婆姨們伸長着脖子張望,後生們擠在前面,眼神灼灼,就連平日裏對背懶的五都叼着菸捲,踮着腳看熱鬧。

“靜一靜!都靜一靜!”金俊武在村裏是很有威望的,他吼了這一嗓子,人羣的嘈雜聲才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福堂手裏的那個牛皮紙包上。

田福堂清了清嗓子,臉上是多年來從未有過的紅光。他沒有拿腔拿調,直接從懷裏掏出個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正”字。

“咱醜話說在前頭,按出工算錢,一天1塊5,乾的多,拿的多,公平公道!現在,唸到名字的,上來摁手印,領錢!”田福堂的聲音洪亮,穿透了暮色。

“田海民!出工二十八天半,算二十九天!四十三塊五毛!”

田海民愣愣地走上前,似乎還沒算清這個數。直到那沓帶着油墨香的票子塞進他手裏,他粗糙的手指猛地一抖,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漲得通紅,回頭衝着自家婆姨吼道:

“愣球?!是真的!四十三塊五!"

田海民的婆姨尖叫了一聲,撲上來捏着錢,眼淚唰的就掉下來了。

“金俊武!三十一天!四十六塊五!”

金俊武沉穩些,接過錢,重重一捏,朝田福堂用力點了點頭,嘴角是壓不住的笑。

“孫玉亭!二十天!三十塊!”……………

名字一個個念下去,老槐樹下成了沸騰的海洋。拿到錢的,反覆數着,手指蘸着唾沫,嘩嘩地響;沒念到的,焦急等待着,互相打聽着自己能拿多少。空氣中瀰漫着汗味、煙味,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燥熱。

田二娃揣着人生第一筆“鉅款”??十八塊錢,手抖得差點沒拿住,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

“慫貨!拿穩了!明天就給你說婆姨去!”

田四老漢拿着二十四塊錢,老淚縱橫,對着老伴喃喃道:

“夠買頭半大的豬崽了......夠買了......”

王彩娥農閒的時候都被田福堂給安排了活計,別看這女人生活作風有問題,可是她是愛乾淨的性子,田福堂讓她給大傢伙做大鍋飯。

她手裏捏着錢,嗓門亮得能掀翻屋頂:

“哎呦喂!這錢夠買幾斤肥肉煉油了!福堂支書!您真是活菩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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