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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打腫臉充胖子與攻心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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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在精言集團做了十二年的司機,每天看着董事長葉謹言從這棟大樓裏進進出出,看着那些西裝革履的高管們,對着葉謹言點頭哈腰,看着那些年輕漂亮的女實習生,用各種方式試圖接近老闆。

他以爲自己對這種事情早就麻木了,但是當同樣的眼神落在他自己身上時,他才發現,原來被人仰視的感覺,是這樣的。

所以老馬沒有去糾正,他只是笑了笑,說:“文件收到了,謝謝”,然後轉身走進了大樓,留那個姑娘站在原地,臉上帶着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笑容。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老馬看着鏡面裏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鏡子裏的人穿着一件不是自己的定製西裝,帶着一副不是自己的金絲眼鏡,站在一臺平時不屬於自己的電梯裏,像是一個借來的角色,在一個借來的舞臺上,演了一場借來的戲。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一個剛加上的好友,頭像是那個姑孃的自拍,暱稱是“鎖鎖”,朋友圈封面是一張外灘的夜景。

老馬猶豫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朱小姐,今天辛苦你專程跑這一趟,改天請你喫飯,略表謝意。”

發完之後,老馬把手機揣回口袋,電梯到了地下車庫,他走出去,將停在集團門口的邁巴赫開回原來的車位,把鑰匙交還給車庫管理員。

走出車庫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老馬眯起了眼睛,他抬手擋了一下,忽然想起來,自己連那個姑孃的全名叫什麼都沒問。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老馬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那個新消息的提示,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鎖鎖:“好的呀,馬哥,那我就不客氣啦。”

老馬看着這條消息,在陽光下站了一會兒,然後低頭打字,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了一句:

“你喜歡喫什麼?”

鎖鎖:“都行,馬哥你定吧。”

老馬先是沉默了一會兒,隨即想起了一個地方,成隆行頤豐園,在CN區虹橋路1442號。

那是他知道的最好的餐廳,以前董事長葉謹言請重要客人喫飯的時候去過幾次,他在車裏等過,但是沒進去過。

據說裏面的蟹粉豆腐是全魔都最好喫的,人均消費四位數起步,喫一頓飯夠他開半個月的工資。

但最終老馬還是定了,不是因爲他大方,而是因爲那個姑娘叫他“馬哥”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年輕過。

頤豐園於一九二三年建成,由兩棟西班牙風格洋房(頤園、豐園)組成,擁有獨特的鏤空雕花窗和木質吊頂。

這裏是愛國女作家陳香梅女士的故居,承載了獨特的歷史文化底蘊。二零零四年被成隆行拿下後改造爲高端餐廳,如今是老洋房活化利用的典範。

成隆行上世紀在香江創立,八十年代曾是內地指定的專營大閘蟹公司之一。二零零二年進入魔都開設“蟹王府”,二零零四年將頤豐園設爲旗艦店,主打精緻蟹宴。

全樓僅設十七間包間,以保障私密性,庭院裏有一塊四百平方米的翠綠草坪。

兩人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六點,可朱鎖鎖卻早早就趕了過來,在頤園的大門口早早等待。

如果讓她表哥駱天明看到了,怕是會驚掉下巴,因爲這麼些年他只有等待朱鎖鎖的份,哪見過她去等待另一個男人?

這一刻,兩人意外地達成了同一個屬性,如果硬要從中找出不同來,也只是一個爲了愛癡狂,一個爲了錢瘋魔罷了。不過歸根結底,兩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着那麼點舔狗屬性,大哥別笑話二哥。

爲了這次的晚宴,朱鎖鎖回去後又是沐浴更衣,又是翻箱倒櫃的找出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衣裳。最終她選定了一條紅色的高領連衣裙,配了一雙乳白色高跟鞋。

別看朱鎖鎖出身底層,作爲一個合格的“綠茶”,她在如何吸引男人注意方面絕對很有發言權。

她通過自己的穿衣搭配,可以很好地傳遞出一個信號。

通過精心且隆重的準備,塑造出一個“完美、正式、有女人味”的形象,以此傳遞“我重視你,我配得上這個場合,我值得被認真對待”的信號。

首先,“沐浴更衣,翻箱倒櫃”可不是日常動作,而是儀式感的體現。她不是爲了“出門”,而是爲了“閃亮登場”。這說明她對晚宴和那位“重要的男人”抱有很高期待,希望自己從內到外都處於最佳狀態。

紅色象徵熱情、自信、醒目,在晚宴的燈光下,紅色讓人無法忽視,傳遞的是“你可以看我,我也希望你看我”的主動姿態。

而高領與紅色的張揚形成剋制,增加優雅、端莊、神祕感。它暗示“我不是輕浮的吸引,而是有分寸的魅力”,既展示女性特質,又保持距離感。

貼近肉色的乳白色高跟鞋與紅色連衣裙形成溫柔對比,不搶眼,但提升整體質感。

最重要的是高跟鞋能改變體態,讓女人看起來挺拔,步態搖曳,突出腿部線條。她希望自己看起來更修長、更優雅,只能說這個女人真的是太會了。

老馬還是第一次嘗試被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等待的滋味,看到朱鎖鎖等在門口的那一刻,他身爲一箇中年男人的虛榮心在這一刻爆棚。

這次他換了一輛寶馬,下車的時候把車鑰匙遞給了門口的泊車小弟,然後笑着對朱鎖鎖說道:

“不好意思啊,朱小姐,讓你久等了。”

“啊,沒事兒,我也剛到。”

泊車小弟拿着鑰匙上車的時候,嘴角微微一撇,心說你都快在這兒等了一個小時了。只見過男人對女人舔,還是第一次見到女人對男人這麼上趕子。

老馬指了指頤園,故意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輕聲道:

“我們就在這兒喫點吧,一邊喫一邊聽你說你的情況。”

正在這時,頤園的大堂經理從裏面迎了出來。他自然是見過老馬的,有好幾次葉謹言請人過來喫飯,都是老馬提前過來訂的位子。

他掛着熱情的笑容,一通點頭哈腰:

“哎呦,您來了!都不知道您來,不好意思啊!”

“老闆,有沒有包間啊?這是我的朋友朱小姐。”

大堂經理先是客氣地和朱鎖鎖打過招呼,然後問道:

“就您和朱小姐兩位?”

“對,就我們兩個人。”

大堂經理臉上恭維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鬧了半天這貨是跑這兒泡妞來了,他本以爲是精言集團董事長葉謹言要訂桌呢,這貨就一司機,能榨出什麼油水來?

不過他還是維持着最基本的體面,開口道:

“哦,原來如此,不巧,今天店裏十人以下的包間全滿了,只剩下一個十二人的,也是我們店裏面最大的包間,要不然您二位......”

大堂經理的話沒說完,只是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老馬。

老馬此時已經被架到這兒了,今天這個B他是不裝也得裝了,臉部肌肉有些僵硬的回道:

“那就有勞老闆了。”

“那就請吧!”

本着有錢不賺王八蛋的原則,大堂經理在前引路,把二人引到了店內。

頤豐園沒有堂食,各個包間的餐標價格是各有不同的,八到十人餐的最低餐標是貳仟貳佰八十元,十二人的價格更是要貴上許多。

頤園店面雖然不大,但內裏別有洞天。餐廳的裝修是那種低調的奢華,深色的木質桌椅、暖黃色的燈光、牆上掛着的水墨畫,每一處細節都透着一種不張揚的講究。

這裏的蟹粉豆腐,清蒸大閘蟹,禿黃油拌飯,都是魔都饕客們口口相傳的經典。

老馬爲了把今天這個B裝圓,也算得上是煞費苦心了,什麼蟹粉豆腐、蟹黃包、清蒸蟹、蟹油炒飯,點了一大堆。

大堂經理親自過來奉茶,帶着一種魔都老克勒的優雅,笑着開口道:

“馬先生,給您預備的金蟹套餐已經在做了,每隻蟹都是我親自選的,您要是有什麼需求啊,就跟領班說,讓他叫我。”

“麻煩老闆了。"

“你看你說的哪兒的話?我們這的生意啊,都靠您照應着。”

此時的朱鎖鎖臉色一變,面前的這個人,不是葉謹言嗎?經理爲什麼會叫他馬先生?他到底是誰?朱鎖鎖的目光中帶了一絲戒備。

隨着經理的退去,老馬也感受到一絲不自然,他意識到自己演了這麼久,怕是要演漏了,這個大堂經理也真是誤事,嘴怎麼那麼碎?

不過他還是強壓下尷尬,對着朱鎖鎖說道:

“這個老闆也真是會做生意,一看是熟客,開這麼大包間給我們。來,喝這個茶,這是我們存在這的老樹茶,很好喝的。’

朱鎖鎖此時已經沒了剛纔的熱情,彷彿是被一盆冷水將她的火苗給直接澆熄了。她索性直接問道:

“額,對不起啊,我剛纔聽老闆叫你馬先生?我本以爲………………”

老馬心想,已經裝到這個份上了,自然沒有放棄的道理,要不然這錢不是白花了嗎?

老馬索性學着自家老闆葉謹言以及公司那些董事的做派,指了指自己,然後說道:

“我姓馬,我跟老葉應該算是朋友吧。我們在一起工作很長時間了,我可以算是他的左膀右臂。”

同樣是在頤園,今天葉晨也在這裏請客。只不過相比沒訂到小包,打腫臉充胖子的老馬,他提前訂到了包廂。

葉晨到的要早一些,他跟前臺報了名字後,服務員便領着他穿過一條鋪着青石板的長廊,長廊兩側是通透的玻璃幕牆幕牆外是一個精緻的小庭院,幾桿翠竹倚着白牆,牆根處散落着幾塊太湖石,石頭的孔洞裏透着微光,像

是有誰在裏面點了一盞燈。

包間在最裏面,門面上掛着一塊木匾,寫着“如韻”二字,字跡清瘦,像是用枯筆寫就的,帶着幾分文人的孤傲。

葉晨推門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頤園的後院,一棵老槐樹的枝葉探到窗前,在暮色中像一幅山水畫。

服務員送來一壺龍井,茶湯清亮,葉片在杯中緩緩舒展開來,像一朵朵被喚醒的花。

葉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然後順着喉嚨滑下去,留下一路的溫熱。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心裏默默盤算着今天的安排。

董文斌的那一百萬已經到賬了,加上房子二次抵押的那一百五十七萬。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放在接下來的股災裏,足以撬動數倍於本金的收益。

股指期貨的槓桿最高能到十倍,這意味着,他用二百多萬的本金,可以撬動兩千多萬的頭寸。

當然,他不會滿倉操作,更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風險控制是第一位的,哪怕他知道市場的走向,也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壓在一張牌上。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葉晨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董文斌發來的消息:

“安仁,我這邊臨時要見一個客戶,過不來了。我讓莉莉安過去陪你喫飯,她已經出發了,你別介意。”

葉晨看完了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回了兩個字:

“好的。”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莉莉安,董文斌的女兒,在學校設計系讀大三,比原宿主章安仁小五歲。

這是一個長得還算漂亮,但有些嬌縱的姑娘,在學校裏風風火火的,跟誰都能聊得來,但對章安仁這種悶葫蘆向來不怎麼正眼相看。

葉晨對這個姑娘倒是有些興趣,不過不是那種興趣。他感興趣的是莉莉安和王永正之間的關係,那個花名在外的王永正,被莉莉安追的滿學校跑,卻始終不敢接招。

這裏面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於莉莉安有多喜歡王永正,而在於王永正爲什麼不敢接招。

一個浪子,面對一個主動送上門的漂亮姑娘,居然選擇了躲。這說明他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敢——不敢睡,不敢撩,不敢給任何承諾。

因爲那個姑孃的老爸姓董,叫董文斌,是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的教授,是王永正頭上的那片天。睡了董文斌的女兒,就等於在自己的職業生涯上了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炸的他連助教的飯碗都端不穩。

王永正這個人,平時浪歸浪,但腦子還是清醒的。他知道什麼女人可以碰,什麼女人不能碰,而莉莉安恰好屬於後一種。

可問題是,莉莉安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自己追了王永正那麼久,那個男人總是若即若離,躲躲閃閃,她的自尊心被傷了一次又一次,卻始終都找不到原因。

她始終以爲是自己不夠好,以爲是自己不夠漂亮,以爲是自己不夠優秀。她從來沒想過,問題是出在了他的姓氏和身份上。如果她不是董文斌的女兒,怕是早就成了王永正的炮友了。

葉晨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心裏已經有了今晚的大致路線圖。

莉莉安不是蔣南孫,不需要用那些彎彎繞繞的招數,對付這種驕縱的、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姑娘,對行之有效的方式不是討好,而是不討好。

用你的從容和鬆弛去碾壓那些圍在她身邊的舔狗,讓她覺得你與衆不同,讓你在她心裏的位置從一個模糊的背景板變成一個清晰的、立體的、值得她多看一眼的人。

而這一切,需要一個恰到好處的切入點。

莉莉安推門進來的時候,葉晨正站在窗邊看那棵老槐樹。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葉晨的臉,而是他的背影。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條線條分明的小臂,一手插在褲袋裏,另一隻手端着一杯茶,姿態鬆弛的像是在自家陽臺上看風景。

暮色透過玻璃窗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深藍色的布料染成了一層淡淡的灰紫色,逆光的輪廓像一幅被剪下來的影子,貼在了窗外的暮色裏。

莉莉安在門口站了零點幾秒,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好像跟她印象裏的章安仁不太一樣。

她印象裏的章安仁是什麼樣子的?

唯唯諾諾的,小心翼翼的,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看人的時候目光躲閃,走在學校裏永遠是一個人,揹着那個用了很久的雙肩包,低着頭,像是怕打擾到任何人。

她和章安仁在一個學院裏待了兩年,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每一句都是“你好”“謝謝”“不好意思”之類的不鹹不淡的客套話。

在她心裏,章安仁就是一個背景板,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可有可無的,誰都可以忽略不計的透明人。

可面前這個人,明明長着同一張臉,穿着同一副皮囊,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像是換了一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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