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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聽說過那位信陽侯的事情嗎?”姬央問玉髓兒道, 在宮裏時, 她一點兒也不敢打聽沈度的事情,母後因爲她即將遠嫁已經很傷心了,沒人敢在她面前提這樁賜婚半個字。
玉髓兒點了點頭, 那是公主要嫁的人,她自然要下細去打聽,不過她們都身在宮中, 所能知的也有限,“聽說信陽侯前頭有一位夫人,出身范陽雲家,育有一子。”
“還有呢,他這個人怎麼樣?”姬央畢竟只有十五歲,正是少女懷春的時候,而沈度又將是她的夫婿,她自然關心。
“聽說信陽侯是個不世出的美男子,拜北地碩儒閔皓爲師, 閔老曾望而心嘆, 曰:世皆晦暗,獨其軒軒。”玉髓兒向前傾身, 低聲道:“其實皇後孃娘爲公主選定這樁親事前,也曾讓人暗中去過冀州相看, 娘娘問信陽侯如何, 那人道:冀侯, 人之水鏡,見之若披雲霧而睹青天。”
看到他就像撥開雲霧見到了青天?
姬央忍不住問懷疑道:“天下有這等好的男兒,便無一點兒不足?”
玉髓兒面有難言之色,可是她也知道,隱瞞下去反而對公主不利,索性和盤托出叫公主心裏有個底纔是。
“自然也有不足的。”玉髓兒吞吞吐吐道:“都說信陽侯性喜漁色,家中絕色姬妾無算。”
“這卻也算不得什麼。”姬央生在宮裏,他父皇後宮佳麗雖說沒有三千,三百肯定是足足的,是以她對“姬妾無算”這幾個字並無特別感慨。
“是呢,天下有哪個男人不好色的。他若是見了公主,那些庸脂俗粉自然再看不進眼裏的。”玉髓兒拍馬道。
姬央卻不再答話,玉髓兒也不敢再多說,別看這位公主平日裏活潑爛漫,可她沉靜下來時,卻又叫人看不清她的所思所想。
安樂公主的車駕一路平安地行到了中州和冀州交界處的漳水畔,穿過山谷就可渡水,信陽侯府的人就在對面的九侯城等着迎親。
“加快步伐,快速通過。”此次負責護送姬央的虎賁軍建威將軍李鶴高聲督促護駕人馬趕緊通過山谷。
此處乃中州和冀州交界處,慣來悍匪出沒,都是被逼得沒有生路的黎民佔山爲王,中州朝廷拿他們沒有辦法,而這些人也聰明,絲毫不敢渡河去冀州境內犯事,因此冀州對他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多管閒事。
儘管李鶴已經足夠小心,並處處提防,然而運氣實在不佳,行至密林處,從林中衝出密密匝匝好幾百土匪來,二話不說,提刀就砍。
雖然蘇皇後爲安樂公主挑選的護衛都是虎賁軍中的精英,可一來悍匪彪悍,二來人多勢衆,實在非那兩百虎賁軍所能對付。
虎賁軍死的死,逃的逃,虧得那李鶴忠心,領了十來個士兵拼命護着姬央和她那幾個宮女奔出重圍,否則只怕堂堂安樂公主,未來的冀侯夫人,就得留在山裏成爲某個土匪頭子的壓寨夫人了。
李鶴領着姬央一路往東逃去,不敢直接渡河,反而東行上山,藏入密林中,不見土匪追來,這才停下來歇了歇。
李鶴看向安樂公主幾人,那幾個宮女早嚇得花容失色,鬢斜釵墮,汗漬污了香粉,看起來頗爲滑稽。
李鶴再看向白紗蒙面的安樂公主,沒想到嬌嬌弱弱的皇家公主,一路跑下來絲毫沒有喊苦喊累,也不用人攙扶,此刻雖然嬌喘噓噓,但比之那幾個宮女,可算得上絲毫不墮皇家公主的姿儀了。
李鶴走到姬央面前單膝跪下,“公主,卑職護駕不力還請公主責罰。”
“李將軍請起,此次若非將軍拼死護住安樂,恐怕安樂早已是刀下亡魂。待安樂到冀州後,定然會寫信給父皇,請他褒獎將軍。”姬央虛扶了李鶴起身。
李鶴本就是作態,只因宮中貴人慣來如此,他若不先請罪,到後來指不定就要被他們倒打一耙。不過瞧來這位安樂公主並非常人,李鶴聽得出她言語中的誠懇,又繼續道:“依卑職看,剛纔那些悍匪並非尋常,恐怕他們當中暗藏涼人,就是爲了阻止公主出降,如今我們不能直接渡過漳水同冀州人馬接上,只能先朝東翻過這座山,再想法子渡水。”
“一切皆依將軍所言。”其實姬央也看出了那些悍匪的不尋常,通常那些佔山爲王的土匪,打劫的都是過往商旅,哪裏有膽子敢動朝廷的車駕,何況還是公主出降的隊伍。
“那請公主稍事休息,然後我們要儘快啓程。”李鶴說完便走到一邊戍衛,他遠遠地偷望安樂,只見她那喚作玉髓兒的宮女用樹葉掬了山泉給她,她微微掀起白紗,露出一段修長嫩白,瑩如玉璧的頸子,還有曲線漂亮得驚人的優美下巴。
落日的餘暉透過樹葉灑在姬央的臉上,襯得她的肌膚幾乎晶瑩透明,李鶴也見過不少貴族美女,卻沒有一人,僅僅是一個下巴,就能如此扣人心絃的。再憶起剛纔那一管冰泉潤翠石,明珠落玉盤的聲音,李鶴忽然有些理解“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當今天子了。
稍作休息,李鶴就不得不催着姬央啓程,“那些人恐怕不會死心,我們不能在此地久留。”
連夜趕路,火把都不敢點,藉着些微的月色,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開始爬山。
玉髓兒要上前攙扶姬央,卻被她拒絕了,杵着李鶴給她削的木棍往前走,後面三個宮女,雖然也有木棍,但是爬起山來氣喘吁吁,搖搖欲墜,反而比姬央這位安樂公主還嬌弱。
一路走走停停,主要是爲了照顧幾個女子,到晨曦微露的時候,姬央一行才終於翻過了山埡。
玉髓兒幾個到最後已經歪歪倒倒,唯有姬央,走到最後,甚至乾脆連木棍也扔了,提着裙角,一路走到崖邊,驚歎地看着太陽從天邊升起。
先是一小團金橘色的霞光,繼而一輪柔和而並不刺眼的紅日開始慢慢露出,最後光芒萬丈,姬央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可是她依然笑得很快活,她還沒有在這樣高的地方看過日出呢,別有一番驚心動魄的壯闊。
儘管露水打溼了她的鞋襪,裙襬上也被草木汁液染上了一層薄綠,還黏着些草根,但是在李鶴看來,那個在山埡口上迎着陽光站立的少女,周身就像鍍上了神光一般,讓人癡迷嚮往。
李鶴甚至都捨不得出聲打破這眼前寧謐的一幕,只是他職責在身,不得不又催促姬央她們繼續趕路,玉髓兒忍不住抱怨道:“李將軍,難道就不能多歇一會兒嗎?我們大家實在走不動了。”
李鶴向姬央看去,姬央對着玉髓兒輕聲道:“玉髓兒,李將軍是爲了我們好,萬一那些悍匪追過來,他們比我們熟悉山林,到時候咱們就跑不了了。”
公主發了話,玉髓兒只得咬了咬牙,和其他幾個宮女一起互相攙扶着繼續上路。
“我遠遠望見,山下有個茶寮,到了那兒咱們再休息。”李鶴道。
玉髓兒等人一聽有茶寮,彷彿望梅止渴,頓時也來了精神,她們已經一晝夜都沒喫過任何東西了。
下山的路好走一些,緊趕慢趕,姬央等人終於在午後趕到了茶寮。
茶寮簡陋無比,只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子守着,一日也等不到兩、三個客人。
茶碗暗黃,茶垢淤積,還有不少缺口,玉髓兒等人雖然是宮人,但何嘗受過這等苦,爛着一張臉實在喝不下去。
姬央卻是無所謂,不是不嫌髒,只是她見李鶴等將士一口就將熱茶喝了下去,她便也不沾碗沿地喝了幾口。
茶是極差,但水卻是上好的山泉,熱氣騰騰的茶水將趕路的辛勞驅除了一些。
只要一靜下來,李鶴就忍不住又往姬央看去,只見她絲毫沒有疲態,行姿坐態無不優雅端儀。再看玉髓兒幾個,雖然極力端着,可是一看就是努力裝出來的,不像安樂公主,彷彿一切的美好都融入了她的骨血,一言一態,即使在最狼狽的時候,看起來也令人賞心悅目。
而最讓李鶴傾心的卻是安樂公主處變不驚的氣度。悍匪出現的時候,李鶴雖然在姬央身上看到了短暫的驚慌,但後來她一直表現得非常冷靜,身上絲毫沒有一般貴女的嬌柔之氣,反過來還去安慰身邊的侍女,着實替李鶴他們省了不少麻煩。
而那些宮女並不因爲表現得嬌氣就叫人覺得尊貴,反而一句苦也不曾叫過的安樂公主,一看便知道她纔是金尊玉貴的公主,不是不嬌弱,卻硬是撐着一股氣,絲毫不墮皇家公主的風儀。
李鶴從不相信“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可今日他不得不承認天家氣度,的確非凡。
旋即李鶴又不由想,若自己是皇帝,大約也會像當今天子一樣,傾盡所有,只爲捧在她面前,博她一笑。思及此,少不得連對妖後蘇姜的惡感都去了不少。
沒過多久,李鶴派出去尋船的兵丁回來稟到船已找好。
姬央跟着李鶴去到水邊,那船是當地漁民用來捕魚的小舟,狀如樹葉,她只在畫裏見過。
“公主,這船一次只能載三人,卑職先護送公主過去吧。”李鶴道。
“我還要玉髓兒。”姬央指了指身邊的侍女,李鶴點了點頭,笑了笑,安樂公主畢竟年紀小,還是個女孩兒的心性。
李鶴先跳上船,朝姬央伸出手,他心裏有些緊張地看着她,姬央卻像是不在乎尊卑之別一般,將手遞到了李鶴的手心裏,藉着他的力道輕輕一跳就上了船。
身體輕盈得像只蝴蝶。
李鶴只覺得自己的手心像是被火燙了一般,燒得他的心、肝、肺都滾燙了起來,心如擂鼓,他緊張地看向四周,生怕別人聽見他的心跳聲,而泄露了他不該有的綺思。李鶴斷然沒想到自己一個血戰沙場的男兒,竟然會因爲一隻柔荑給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會了。
姬央可不知道李鶴心裏的這一番糾結,她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地坐在被風一吹就像要翻的小舟上,眺望遠處的山水,心裏想着,嫁得遠也挺好的,至少這樣驚心動魄的經歷,還有眼前悠然淡泊的景色就是宮裏沒法兒想象的。
還挺有趣的,姬央的嘴角微微翹起。刺激!好玩!
這是千真萬確嬌寵大的公主,連危險都拿來當有趣,只因爲她從來就沒意識到,她真的會死。
船至河中,姬央興致來了,忍不住摸了摸腰上掛着的玉簫,此情此景,此山此水,不能歌一曲,實在有些遺憾。
“李將軍,此次多謝你捨命相護,安樂無以爲謝,就爲將軍吹奏一曲吧。”姬央看着李鶴道,“只是不知會不會引來追兵?”
李鶴癡癡地看着姬央露在面紗外的一雙湖光山色也不及她眼波瀲灩的美目,心裏想着,便是有再多的追兵來,只要他的命在,他就斷然會護她周全。而他又何其有幸,能得佳人獨奏一曲呢?
“多謝公主。”李鶴有些激動地道,“此處已是無妨,渡過漳水就是冀州的地界,那些人不敢追過來的。”
姬央聞言,解下腰上的玉簫,對着漳水,徐徐吹奏起來。
同祁北媛住在一個院子裏的何樂珠心裏忍不住好笑,這祁氏平日裏仗着一張臉和微微看得的身世,譜兒擺得極大,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她纔是冀侯夫人呢。
今晨祁北媛還特地挑了一件淡雅的衣服,美其名曰,不能奪了主母的風頭,現在可好,她便是把所有的首飾都掛上,怕也奪不走安樂公主的風采,豈不是自打耳光,何樂珠想到這兒就更忍不住笑。
那柳瑟瑟偷偷看了一眼座上的安樂公主,自己同她就好比螢蟲皓月,便是嫉妒之心都升不起來,只有仰望的份兒。她雖自幼便知道自己生得好,可如今才知道,天外有天,天底下竟然還有能美成這般的人物,怨不得老天都捨不得磋磨她,不僅讓她投生在最尊貴的天子之家,如今又讓她嫁給了侯爺爲妻。
只可憐柳瑟瑟自己,祖上也是名門,但後來犯了事,後世子孫竟然流落教坊,她雖然也有所倚仗,但在安樂公主面前便也什麼都不是了。
不過這些姬妾的心思姬央都沒心思理會,喝了她們敬的茶,又賞了她們物什,便將她們打發了。
唯有阮氏不肯走,低着頭道:“妾伺候公主進膳。”
阮家女的名頭,姬央也聽過,如今雖然稍顯沒落,但到底還是名門大族,十分講究禮儀。姬央看了一眼沈度,據她所知,沈家無論是戚母還是薛夫人都沒有叫侍妾隨侍的習慣。
阮韻微微垂着眼皮打量姬央,但她這樣的閨秀早就練就了不着痕跡打量人的本事。
這位安樂公主的容貌之盛實在也出乎阮韻的預料,叫人見了只有歎服,完全升不起爭強之心,若是安樂換個身份,怕這天下男兒都只有拜倒在她裙下的份兒。只可惜錯投在了蘇姜那妖後的肚子裏。
阮韻她比祁北媛和柳瑟瑟等人又不同,她是阮家嫡出的女兒,雖說幼年失怙,但阮家畢竟是百年士族,阮氏跟着伯父伯母一家長大,從小受的教養畢竟不同,那些個姬妾羨慕、仰望這位安樂公主,她卻只有嘆息的心。
不過說到底,安樂公主享盡了人間的富貴榮華,如今又能嫁給沈郎爲妻,這一生也不枉費了。
當初阮韻聽說祖父將她許給了冀州沈度爲妾時也大爲震驚,她們這樣的女兒豈會給人做妾,何況她也算得上是阮家這一輩最出色的女兒,家中姐妹無人能望其項背。
不過阮韻畢竟識大體,也知道如今天下將亂,人人自危,她家雖然是陳留大族,可也須附翼豪閥。阮家鐵了心要依附沈家,但當時雲氏還在,只能被迫爲妾。
那時阮韻懷着滿腹的委屈嫁入沈家,一見沈度,那滿腹的委屈瞬間就消散無蹤,美人自古愛英雄,她能嫁給此等郎君,也算是無憾了,心道,祖父畢竟還是疼愛她的。
阮韻嫁入沈府已經三年,在沈府也算得上是婆母喜愛,衆妯娌也並不看輕她,日子過得還算舒服。可就在安樂公主嫁進來的前幾個月,薛夫人忽然讓她幫她管家,阮韻便知道,府上的兩位夫人只怕是需要利用她這枚棋子。
戚母想用她來制衡安樂公主,阮韻就不得不挑起這副擔子。可這位公主畢竟是她主母,若她耍起橫來,阮韻的身份也不是她的對手,因而表面上還得好生伺候着。
不過今日見着安樂,阮韻的心不由一鬆,她觀安樂,目明神清,雖有些嬌嬌氣,但天真爛漫,並不是傳聞中蘇皇後那般毒婦。這種人只要掌握到她的脾性,控制於鼓掌,卻也不是難事。
卻說阮韻自求留下,沈度見姬央拿眼神詢問他,便道:“讓她留下吧。”
阮家女需要名聲,也得維持名聲。
姬央只能點點頭,她自然是不喜歡阮氏在一旁的,害得她想和沈度說些私房話也不便,只是木已成舟,她都有些後悔去看沈度了,她原本以爲他會和自己一般想法。
重光堂的西次間已經擺好了早飯,野菜餅、湯餅、粟米粥。
沈度和姬央入座,阮韻跪在轉角處伺候二人進食。
沈度看了看桌上的菜色,掃了一眼姬央,安樂公主在宮裏喫的自然不是這些,但是這般入鄉隨俗,未免也太刻意了一些。
“公主府不是設了廚房麼,你喜歡喫什麼,叫人做就是了。”沈度見姬央小口小口地喫着湯餅,瞧着都替她難受。
其實姬央雖然喫得小口,但是胃口並不差,俗話說山珍海味喫多了,這些家常的菜她喫起來反而新鮮,何況那兩日跟着李鶴奔逃,肚子餓得咕咕叫,有過這種經歷的人,又豈會再有諸多挑剔。
姬央聽了沈度的話,怕他誤會自己喫不得苦,趕緊道:“這些我都喜歡,只是我喫飯喫得慢些而已。”細嚼慢嚥,纔是養身之道。
姬央的確用得慢,沈度四碗飯已經下肚,姬央才堪堪喫完那一碗湯餅。因是新婚夫妻第一日一起用飯,沈度便是再不耐煩也只能忍耐,他看着姬央用完湯餅,還就着粟米粥用了幾片野菜餅,心下也略爲驚奇於她的食量。
一旁的阮氏也被姬央的好胃口給驚到了。其實姬央還不算飽,她只是察覺出沈度已有些不耐,喫得六分飽就擱了筷子。
沈度不再多說,起身由阮氏伺候着整理了衣袍就要去外院。
姬央也趕緊站了起來,“六郎。”
沈度轉過頭來看着姬央,姬央的話張口欲出,卻在看見阮氏的時候頓了頓,那阮氏也是個自覺的,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姬央這才走到沈度跟前,紅着臉有些忐忑地問道:“六郎,你晚上回來用飯嗎?”
沈度還沒答話,只是一個眼神掃回來,就叫姬央的心抖了抖,彷彿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的婦人一般。但凡有志氣的男子,又有誰會常在後院廝混。
姬央自知有愧,她不過是心中想和沈度多一些時間親近而已,譬如她父皇、母後就是因爲起坐一起,因而纔會感情日篤的。
半晌後,待沈度已經踏出了門,姬央才聽得他的聲音道:“晚上,我儘量回來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