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程皇後的態度
謝錦書儘量平靜地說:“臣女知道。罪同欺君。”
程皇後冷笑:“既然你知道,那還膽大包天弄壞本宮的衣服。當然,你要是弄壞了一件平常的衣服也就罷了,可你現在弄壞的,是一件獨一無二的素衣!就是將你謝錦書碎屍萬段,也換不回那塊絲綢!”
謝錦書說:“皇後孃娘請息怒,事已至此,臣女也不想多做解釋,但是,臣女爲娘娘另做了一件素衣,儘管用料不如這塊獨一無二的絲綢,但是,臣女希望娘娘能接受。”
“哼!”程皇後從鼻孔裏哼了一聲,不屑地說,“你?能做出什麼衣服來?一個在京城聞名了十幾年的傻子。”
謝錦書沒有在意程皇後的最後一句話,只是笑笑,從盒子裏又拿出來一件衣服,輕輕抖開。
那是一件被謝錦書改良過的晚禮服。裏面是從玉色到暗橙色漸變的細棉布束腰長裙,荷葉領,荷葉袖,下襬做成了波浪形狀。外面是一層菸灰色羅衣。羅衣上面用深灰色絲線和銀色細線絞成一股,繡着一隻鳳凰。整件衣服甚是素雅,平淡無奇,出彩就出在那隻鳳凰上面。
這隻鳳凰的口中,銜着一顆碧綠透亮的東珠,而雙翅和尾翼散開的羽毛上面,鑲嵌着數十顆晶瑩璀璨的水晶。
程皇後眼睛一亮,從鳳榻上站起來,快步走到謝錦書面前:“你這件衣服,是從哪裏來的?”
謝錦書謙恭地欠身回答:“回娘孃的話,這是臣女找了民間的能工巧匠,這兩天趕製出來的。”
程皇後意識到自己對這件衣服過於熱情,緩緩回到鳳榻上坐定,漫不經心地說:“謝錦書,民間工匠不得聖喻而私自製作繡有鳳凰的衣服,你可知道,這該當何罪?”
謝錦書說:“皇後孃娘明鑑,這件衣服,是臣女爲了彌補這件損壞的素衣特意託了人製作的,本來就是要敬獻給皇後孃娘,所以,不算逾矩。”
“那你憑什麼就以爲,你的這件毫不起眼的衣服能讓本宮滿意呢?”
謝錦書低着頭向前走了兩步:“不是臣女以爲,是普天之下的百姓都會這麼以爲。”
“此話怎講?”程皇後隱隱壓住不快,“難道,本宮就只配穿這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料嗎?”
謝錦書不慌不忙地說:“不是隻配,而是普天之下。只有皇後孃娘您,纔不會在乎衣料是否貴重,因爲您,無論穿什麼,都是當之無愧的一國之母。而且,天下的百姓都知道,皇後孃娘您一向提倡節儉,從不以奢華糜費爲榮,而是體恤黎民百姓,記掛在心的,是天下蒼生的幸福,而不是您個人的享受。”
程皇後覺得這兩句話有那麼一點點受用,於是說:“謝錦書,你不用給本宮戴高帽子。不過看來,你爲了彌補自己的過失,也頗費了一些心思啊。”
謝錦書笑道:“這一路往皇宮來,臣女就和定國公夫人說,臣女的這一點點小花招,在皇後孃娘面前肯定是不堪一擊,現在看來,果然如此。娘娘說得沒錯。臣女爲了彌補自己的過失,的確是兩天兩夜都未閤眼,而這件衣服,也是今天天剛亮才完工的。臣女真心希望,娘娘能夠喜歡。”
程皇後略微抬了一下眼皮:“把衣服呈上來。”
兩名宮女從謝錦書手裏接過了衣服,在程皇後面前展開來,又轉了一個圈。
程皇後細細端詳了一會兒,問謝錦書:“這件衣服的樣式,以前可從沒有見過啊。”
謝錦書點點頭:“這是臣女專門爲皇後孃娘設計的。”
程皇後眯起了丹鳳眼:“謝錦書,你以前見過本宮嗎?”
謝錦書老老實實地說:“臣女沒有見過。”
“那你怎麼說,這件衣服是爲本宮專門設計的?”
謝錦書說:“回皇後孃娘,臣女雖然沒有見過皇後孃孃的面,但是,以前曾聽幾位誥命夫人描繪過您的容貌氣質,所以,臣女大膽揣測,根據她們的描述,爲您設計了這件衣服。”
“哦?”程皇後頗有興趣地問道,“那麼,這些個誥命夫人,是怎樣向你描述本宮的?”
謝錦書說:“這個麼,要臣女一一說來,臣女可能也記不太清楚了。總之,給臣女的印象,皇後孃娘您是一個非常美麗、非常大氣的女子,雖然不能給人以驚豔的感覺,但是您的端莊明麗和雍容華貴,卻遠非一般的佳麗可比擬。而且,您的言行舉止和胸懷。也足以擔當得起母儀天下這幾個字。”
程皇後嘴角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行了行了,本宮不喜歡多嘴多舌的人,尤其是年輕的女孩子,還是穩重一些好。”
謝錦書無奈地說:“可是,不是每個年輕的女子都能像皇後孃娘您一樣穩重啊。臣女天生就是個傻子,好不容易變得正常,可也談不上聰明,要是打算修煉到娘娘您這麼端莊大氣,恐怕要等下輩子咯。”
程皇後嘴角的那抹微笑終於綻放開來:“依本宮看哪,你不僅不傻,還挺聰明呢。否則,怎麼會如此伶牙俐齒,又怎麼能設計出這樣別緻的衣服來?”
謝錦書沉痛地說:“皇後孃娘謬讚了,其實,臣女只是想挽回自己的過失而已。”
“你認爲,本宮是在誇獎你嗎?”程皇後頃刻之間又板起了臉。
謝錦書驚出一身冷汗,心想這皇族就是皇族啊,變臉都比常人變得快。趕緊收斂了一些,說:“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希望,能彌補過失,其餘的,任憑皇後孃娘處置。”
程皇後思忖道:“若是本宮爲了一件衣服將你治罪,那倒顯得有些過分了。顯得配不上你剛纔送給本宮的那一大堆溢美之詞。但是,要是就這樣輕易饒了你,卻又顯得皇族威嚴形同虛設。要不,你自己說,本宮應該是獎賞你呢,還是該處罰你?”
謝錦書剛纔那身冷汗剛剛下去,這時候又被程皇後的話嚇出第二身冷汗。這個皇後孃娘,到底是什麼意思呀?到底是想饒了自己還是仍然記恨在心?幹嘛要自己決定?自己一個平頭百姓,在全國最尊貴的女人面前,能掌握得了自己的命運嗎?
定國公夫人此時也不敢隨便說話了,因爲她知道。自己出言稍有不慎,就可能爲謝錦書帶來殺身之禍。俗話說,聖意難測,那是說皇帝,可這皇後也一樣不好對付。
謝錦書想了半天,才慢慢地說:“娘娘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臣女身爲大明朝的一介普通子民,豈能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臣女此番闖下大禍,而且還耽誤了皇後孃孃的大事,自然應該由皇後孃娘來定奪,是該治罪,還是不治罪。”
“你倒會說話。”程皇後雖然表情很嚴厲,但語氣中並無多少生氣的意思,“那好吧,既然你要做大明朝的順民,本宮就成全你。但是,本宮的決定一旦出來,你可不許有任何怨言,說本宮小題大做,爲了一件衣服草菅人命。”
謝錦書沒想到自己忙乎了兩天兩夜,最後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看程皇後的表情,自己設計的那件衣服,她應該是喜歡的,可是,爲什麼還要“爲了一件衣服草菅人命”?
那天晚上李慎離開後,謝錦書****未眠,動用平生全部的智慧和心血,設計了一件能夠代替那間絲綢素衣的禮服。第二天,李慎又陪着她來到柳樹莊,找到妮兒的姨媽和母親,出了五百兩銀子,讓她們暫時停下家裏的事情,織出了一匹細棉布和一匹軟煙羅。將細棉布染成漸變的顏色並晾乾後,即刻進入裁剪、縫製以及刺繡等工序。當然,衣服的尺寸。是仿照了那件已經被撕壞了的絲綢素衣。
在這期間,李慎緊急購買了東珠和水晶。
最後,由妮兒的母親將東珠和水晶小心翼翼地鑲嵌好後,整件禮服大功告成。被謝錦書親手摺疊好,放入訂做好的紙盒內。
李慎和謝錦書又馬不停蹄地將衣服拿回了小水牛巷。此時,已經是第三天的上午了。謝錦書稍作休息,就乘馬車來到定國公府,與早已等候在那裏定國公夫人一起進宮面見皇後。
可是,錯誤也承認了,衣服也做好了,程皇後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爲什麼要用到“草菅人命”這麼嚇人的詞兒?
程皇後瞭然地看着謝錦書沮喪到絕望的面孔,輕笑道:“你弄壞了本宮的衣服,而且是很珍貴的一件衣服,本宮自當重重處罰。”
謝錦書和定國公夫人同時打了一個哆嗦,不約而同地猜測着,程皇後會怎樣重重處罰。
程皇後漫不經心地抬起一隻手,掠了掠髮鬢:“不過呢,你做出的這件衣服,倒也很合本宮的心意……”
謝錦書和定國公夫人又同時鬆了一口氣。
程皇後接着說:“這樣好了,本宮就罰你爲本宮設計幾套衣服吧,如果你做得好,就可以將功贖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