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左右爲難
李恆低頭不語。
夫人又說：“而且，這禮品也足夠體面，並不會叫雪嬌失了面子。”看着李恆和劉雪嬌，“你們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李恆還想說什麼，劉雪嬌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只好瞪了一眼謝錦書，將話嚥了回去。
定國公擺手道：“行了行了，雪嬌才進門，不要爲了這麼一點點小事弄得一家人都不愉快。恆兒，雪嬌，你們兩個也累了，早些回房去休息吧。錦書先等一會兒，我有話和你說。”
李慎聽見謝錦書不能馬上回去，也站住了腳步。
定國公等李恆夫婦走遠了才說：“錦書，慎兒，恆兒心裏仍有死結，說話也不中聽，你們是做哥嫂的，就不要多計較了。”
夫人有些不樂意：“恆兒對待自己的嫂嫂不僅沒有應有的尊重，還雞蛋裏挑骨頭說她的不是，連我都看不下去，讓錦書怎麼能不計較？照你的意思，錦書就該對老三的無禮百般忍讓嗎？那這個府裏還有沒有規矩了？”
定國公頗爲頭痛：“我也沒有說叫錦書一味地忍讓啊，只是恆兒這才新婚，給他幾分面子。”
“哼！”夫人依舊不滿意，“想當初錦書新婚時，恆兒有沒有給她面子啊！”
當着兒子兒媳的面被妻子不輕不重地搶白了這一下，定國公面上有些掛不住，沉下臉來，正待發威，謝錦書急忙插進話來：“錦書明白父親的一片苦心，不過是想這個家和美罷了。請父親放心，錦書不會計較的。在我的眼裏，三弟還是個孩子呢。”
嘴上這麼說，心裏卻在不停地翻白眼：要不是看在夫人面子上，我纔不會這麼寬宏大量。
定國公對謝錦書的態度十分滿意：“嗯，還是錦書懂事，不愧做了兩年當家主母，能分得清孰輕孰重。不過，你們夫婦兩個也不要因爲我這句話就驕縱了恆兒，你們是他的哥嫂，他若有什麼不對，你們只管教訓，他要不服，就說是我吩咐的。好了，晚上我要進宮面聖和皇上商量事情，不多說了。慎兒，錦書，這幾天你們爲了恆兒的婚事也裏外奔忙，早些回去休息吧。”
夫人看着定國公走遠了，才撇嘴道：“我看你們父親真是老糊塗了，恆兒對錦書本來就心存芥蒂，竟然還要錦書去教訓他，這不是沒事找事嗎？錦書，聽孃的，不要理會那個不分好賴的混小子，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只管來告訴我，我教訓他。”
謝錦書感激道：“母親，恆兒不會那麼不懂事的。”
夫人嘆氣道：“唉，若只是恆兒也倒罷了，好歹也算我的兒子，我可以打他罵他，可現在又添上一個劉雪嬌，還真不好辦。我怎麼覺得，這個劉雪嬌是故意和你過意不去？”
謝錦書也滿心疑惑，但爲了不讓夫人憂慮，勉強笑道：“可能是因爲雪嬌妹妹初嫁過來不習慣吧。而且錦書妄自揣測，她可能聽了恆兒的一面之詞，對我有些先入爲主的意見，所以纔會出言挑釁。”
夫人搖搖頭：“我看沒這麼簡單。找媒人說和的時候，將兩個人的八字都算過了，都說是大吉大利，全家和睦，怎麼這一進門就找事兒？還只管衝着你來？”
李慎急忙安慰道：“母親，三弟和弟媳都還年輕，弟媳也剛剛過門，難免有些矛盾，時間長了就好了，母親不可爲此擔憂，對身體也不好。”
夫人說：“我何嘗不懂得這個道理？只是這個劉雪嬌着實有些奇怪，我擔心，她和恆兒會針對錦書。”
謝錦書思忖道：“會不會是這位劉小姐心高氣傲想要當家呢？”
“這不大可能吧。”李慎說，“她才過門三天，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而且她應該知道，你已經在這裏當家兩年了。”
“哦，那可能是我想多了。”謝錦書和夫人一樣，隱隱約約覺得這位三少夫人不簡單，可一時間也弄不明白到底哪裏不簡單，爲了不讓李慎擔心，只得這麼說。
……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定國公府的三少夫人劉雪嬌已經過門三個月了。
這一天，李恆和劉雪嬌照例給老爺夫人問安，說了一會兒話，劉雪嬌突然說：“父親，母親，有件事情，雪嬌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定國公說：“都是一家人，有話但說無妨。”
劉雪嬌看了一眼李恆：“是這樣的。雪嬌和三少爺住的院子，因爲靠近後街，有些吵鬧，而且那所院子本來也有些狹小，不如二哥二嫂的樂心居寬敞，所以……”故意留下半截話不說。
夫人有些不快，但也沒表現出來，只是說：“你與恆兒住的那所院子的確靠近後街，但並不吵鬧啊，而且那院子一共有十間屋子，比你二哥二嫂的樂心居還多一間屋子，怎麼能說狹小？那個院子，不要說你們夫婦倆住綽綽有餘，就是以後有了孩子，也是住得開的。”
“可是母親，那個院子只有房屋沒有景緻，怎可與二嫂的樂心居相比啊？二嫂的樂心居是隻有九間屋子不假，可是，那裏有池塘有假山，還有一大片桂樹林，我們那個小院子，怎麼能與之相比？”
定國公說：“雪嬌說得也沒錯，那個院子，的確有些狹小了。不過，家裏就這麼大點兒地方，你們若想住得寬敞，不如搬去別院吧。那裏比樂心居寬敞多了，也是有池塘有假山，雖然沒有桂樹林，可是有一大片杏林，也算得上是一景。如果你們願意，我這叫讓錦書派人去收拾出來。”
“不不不，父親大人誤會了。”劉雪嬌急忙搖手，“雪嬌不是這個意思。雪嬌不是說要住到別院去，一家人，分開來住，總是不好，何況我和三少爺想要的是日夜侍奉雙親。”
“那你們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夫人皺眉道。
“雪嬌打算啊，將我們現在住的那個院子與旁邊的院子打通，弄成一處，這樣，地方也寬敞些。”
“旁邊的院子？”夫人想了想，說，“你說的，是不是你們院子南邊的那所院落？”
劉雪嬌高興地一拍手：“正是那個院落。母親啊，雪嬌是這樣想的，反正那所院落總是空着，也沒什麼用處，不如與我們的院子合併一處。這樣呢，一來我和三少爺可以不用搬到別院去，能夠隨時侍奉雙親，二來，也可以把那處空閒的院落利用起來，不至荒廢啊。”
定國公躊躇道：“那所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與你們的院子合併到一處，也不是不可以。”
劉雪嬌深施一禮：“這麼說，父親大人這是答應了？多謝父親大人。”
定國公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說：“夫人，這件事情，就叫錦書斟酌着辦吧。”
……
“什麼？”謝錦書拿過劉雪嬌叫工匠畫的圖紙，細細看了一番，驚訝道，“你們想在院子裏弄個荷花池？還要建一座觀星樓？”
“是啊，二嫂。”劉雪嬌笑容可掬地說，“以後這兩個院子都連在一起了，地方大着呢，想修建什麼不行啊？莫說是一個荷花池和一座觀星樓了，就是再建幾座亭臺樓閣，也很寬綽呢。”
“可是，這要花費很多銀兩，我一個人做不了主，須和父親母親商量過後才能決定。”
“爲什麼呀？”劉雪嬌無辜地眨眨眼，看着謝錦書，“這個家，不是二嫂在當嗎？”
“我是在當家不假，可是，這麼大的工程，我不能一個人拿主意。這樣好了，等晚上父親回來，我和他說，請他來定奪。”
“二嫂。”劉雪嬌收起了笑容，“你這是說什麼話？是不是不願意讓我和三少爺住得寬敞一點啊？你和二哥自己住着那麼大一個園子，卻讓我們擠在這麼小的房子裏，你忍心嗎？”
謝錦書急忙說：“你和三弟住得寬敞舒心，我當然高興，只是，那天你和父親說的時候，只是說要將兩處院落合併起來，並未提到要新建景觀啊。”
“不弄出些景緻來，我要那麼大院子幹什麼？”劉雪嬌微微撅起了嘴巴，“這樣好了，既然二嫂做不了主，那我自己去和父親母親說，也省得你爲難！”
說完，從謝錦書手裏搶過圖紙，徑自走了。
秋雲看着劉雪嬌遠去的背影倒吸一口涼氣：“二少夫人，這位三少夫人，真的不好應付啊。今天你若是答應了她，這大宗的銀兩誰出？老爺夫人不說她不知節省，只會說你拿着公中的銀子自己落人情。若是你不答應她，她心裏不情願倒是小事，現在她自己去和老爺夫人說，萬一老爺夫人答應了，豈不是顯得你從中作梗嗎？”
謝錦書扶住額頭：“我何嘗不知道這個？只是沒有辦法阻止她這麼做啊。”
秋雲憂心沖沖地說：“夫人一定會向着你說話的，但是老爺就難說了，能看得出來，老爺對這個三兒媳婦，還是很滿意的。何況，因爲三少爺早早失去了親孃，他總是有意無意地照顧三少爺多一些。”
“我擔心的也正是這一點啊。可是，我更加不明白的是，李恆因爲他親孃的緣故恨我，情有可原，可這劉雪嬌與我素未謀面，幹嘛總跟我過不去呢？”
“老爺不是說過嗎，她的哥哥劉大人曾經算是袁天建的門下，一向與老爺不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