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親眼目睹改造人在拳臺上搏鬥的整個過程,其悍不畏死的氣勢,仍然深深的震撼着我的心靈。他們並非最頂尖的武林高手,但在通過強化之後,絕對是致命的殺人工具。
無可置疑,眼前這十餘名jīng壯的漢子正是與“豹王”洪森一般無二的改造人。
銀衣人的身形卻不停滯,提起我的軀體直往前衝去。我心中暗暗叫苦,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弄巧成拙,擾亂她的心神。
雙方迅速的交接在一起。
拳風銳嘯着,發出一連串噼噼啪啪的交擊聲。
我只覺眼前人影晃動,無數的拳頭貼着我的身體掠過,狂野的勁氣割膚生痛。銀衣人驀的發出一聲悶哼,身體疾往後退去。
這個笨女人,終於領教到了這一羣改造人的厲害。
狂嘯聲中,那一羣改造人已又乘勢撲了上來。我忍不住驚呼道:“快走!”如今我的武功受制,手無縛雞之力,一切的希望全寄託在這個女人身上了。我自是不願她有任何閃失。
但她居然並無絲毫逃走之意,在滑退七尺之後,倏的又抬起頭來,目光shè出兩道森冷的光芒,迎上一衆敵手。我大叫道:“不要啊!你又要與他們打?”
“閉嘴!”她驀的厲聲叱道。
一言未落,她的身形已如離弦之矢往回沖去。
我心中一陣慘然,索xìng閉上了雙眼,暗叫道:“完了,這下給這個蠢女人害死了!”心念未了,耳邊又響起一串慘呼聲。我不禁大感驚異,又睜開眼來,一幅慘烈的場景頓時躍入我的眼簾。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我們竟然已衝出了重圍。身後的地面上,橫七豎八的躺着十幾具屍體,鮮血不斷的自他們體內流出,染紅了地面。
銀衣人卻再也不曾回頭望上一眼,只是緩緩揚起頭來,望向前方。我這時才注意到她的手中,又是那一柄寒光閃爍的短劍。在短短的一段時間之中,我曾先後兩次見到過這柄短劍,但它是從何處來,又到何處去,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我心中又生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個神祕的女子,似乎較之那一羣滅絕人xìng的改造人更爲可怕!
她倒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要救我?
但這一些都不太重要了。銀衣人提着我的身體大步往隧道外走去,一路之上竟然通行無阻。大聖者師徒二人一追一逃,此時已不知身在何處?我們筆直出了“帝國之樂章”大廈的大門,來到長街之上。
清涼的晚風迎面而來,教人頭腦一清。遠近有幾名流浪漢仍在街頭遊蕩着,突然見到一個奇裝異服的女人,手裏竟然提着一名偌大的男子,口裏都向我們吹着口哨。我不覺老臉一紅,尷尬的道:“女……俠……烏蘇在哪裏?”
“你放心,我救你出來,自然就會帶你去見他!”銀衣人的聲音一落,耳邊風聲又起,兩旁的景物如同閃電般往後退去。
轉瞬之間,我們已來到一幢高樓下。
“閉上眼睛!”她冷冷道。
我愕然道:“做什麼?”正在驚異之中,卻見她曲膝一彈,身形倏的向上躍起,足尖已點落在牆角的排水管的結節處。她一隻手提着我,另一隻手捺住牆壁之上,沿着那條粗大的排水管,迅速往樓頂攀沿而上。
我不禁嚇得閉上了雙眼。這種飛檐走壁的絕技,通常只能在電影裏才能見到,想不到她竟是如此厲害,難怪連十多個改造人也不是她的對手了。
這幢大樓約有三十七、八層高。當我再度睜開雙眼之時,我們已身在樓頂。舉目四顧,但見四野平闊,遠近的高樓盡收眼底。而頭頂星光閃爍,猶如鑲在夜幕裏的一顆顆閃亮的寶石。天風徐來,掀起我單薄的衣襟,教人不覺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可以放我下來了!”我輕咳一聲,吶吶道。
“砰!”我笨拙的身子被重重的隨手擲于堅硬的樓板上,頓時疼痛yù裂。我活動了一下手足,掙扎yù起。“別白廢勁了,你已被人用一種旁門的手法封住了‘氣門’,使不上力氣的。”銀衣人淡淡說道。
“被封住了‘氣門’?哪……我該怎麼辦?”我苦着臉道。
銀衣人轉過身去,朝向西首一角落裏,說道:“你看着他,就知道該怎樣辦了!”
我順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副怪異的景象頓時躍入我的眼簾:一團淡淡的黃芒之中,隱隱現出一條倒立的人影,從那人的服飾上可以看出,那人赫然便是那個超級的光頭笨蛋。
――烏蘇果然已被這個女人救出來了。
我不禁又驚又喜,說道,“他爲什麼這樣?”
銀衣人道:“每一個門派,都有自己祕傳的解穴方法。‘不滅之門’的手法雖然深奧無比,想必也難不倒閣下這位不達拉宮的長老了。”
“我明白了!”我欣然叫道,心中驀的想起在“大手印”篇中,曾記載着一種奇異的運氣方法叫做“百氣歸元”。這種行功的姿勢,正是與眼前的烏蘇一般無二。我挪了挪身子,抬起頭來,極是爲難的說道:“女俠,請你幫一幫忙!”
銀衣人並不客氣,抓起我的身軀,呼的倒置過來。
我頭下腳上的豎在樓板上,全身的血液頓往大腦集中而來。我的頭腦一陣發脹,急忙運起“百氣歸元”的心法,“百會穴”中果然生出一縷柔和的氣勁,緩緩往全身的經絡衝去,由弱而盛,由細變粗,漸漸匯爲一道洪流,直攻向“氣門”穴。
不知過了多久,我渾身驀的一陣巨震,“氣門”突然被衝開了來,奔騰不息的真氣頓時充*了四肢八骸。
我歡呼一聲,凌空翻了一個筋鬥,輕飄飄的落在地。
“長老,你沒有事了!”烏蘇顯然先我一步衝開穴道,興奮的出現在我的眼前。
“你都沒有事,長老的道行比你高,怎麼會有事呢?”我沒好氣的道,“我曾吩咐過你,一定緊跟着我,不要亂跑,你爲什麼要跑上臺去丟人現眼?害得我爲了救你的小命,弄得現在這一副模樣。”回想起這一夜的經歷,我不禁憤懣不平。
“是啊!長老,你的身上好臭啊!”烏蘇呆呆的道。
我大罵道:“你這混蛋,還不快從實招來!”一拳衝出,正中烏蘇的胸前。烏蘇痛哼一聲,“噔、噔、噔”的連退幾步,口中叫道:“不要打!弟子招了!”
他以右手捂着胸膛,乾咳了一聲,又說道:“當時,弟子發現到長老注意到一個留着長髮的青年人,卻被那個‘西皮王’攪亂了。於是,弟子便暗中跟着那長髮青年人而去,果然感應出他身體透出一股邪惡之氣。那人也當真是厲害,竟也發現了我的存在,我們二人雖然未直接交手,卻暗中以jīng神力量較起勁來。就在最要緊的那一刻,忽然另一股更爲邪惡的jīng神力量乘隙而入,我腦裏一陣模糊,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難怪你不是他的對手,如果我猜得不錯,那偷襲你之人正是川島的師父大聖者。”我心有餘悸的道。那個侏儒的魔功端是高深莫測,今夜若非他的弟子從背後偷襲得手,此時,我必定已變成一個毫無人xìng的改造人了。
“烏蘇,我已幫你將人救出,你可以教我密宗的上乘心法了!”銀衣人的聲音驀的在我們耳邊響起。
我不禁微微一愕,異道:“烏蘇,你收弟子了?”
“啊……不……不是……”烏蘇吶吶道,“弟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弟子被擒之後,這位……女……俠突然闖入囚室之中,擊倒幾名守衛,將弟子救出,並教弟子傳授本門祕傳的佛法神通。弟子因念及長老爲了救我,也落入魔掌,不禁心急如焚,遂許諾她只要再救出長老,弟子便滿足她的要求。”
我冷哼一聲,說道:“你也知道,就是因爲你的魯莽,險些將長老我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烏蘇感激涕零的道:“在長老與大聖者交手之時,弟子已清醒過來,並被囚禁於不遠處的密室之中。長老的大恩大德,弟子當真是沒齒難忘,縱使粉身碎骨,也是難以報答其中萬一……”
“不要說了,真是肉麻!”我沒好氣的喝道,“對了,你的弟子這一副裝扮,真是象極一個女超人了。現在,你是她的師父,可不可以叫她將這身裝束換掉!”
“長老說得不錯,弟子也覺得怪怪的。”烏蘇陪笑着,一面回過頭去,柔聲說道,“女俠,長老的話,你聽到了麼?”
“還叫她女俠?你是她的師父,難道不知道她的名字麼?”我輕聲道。
烏蘇搖了搖頭:“她沒有告訴我啊!”
“真是一條大笨豬!你有一張嘴,難道不會問……”剛說到這裏,我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着一副奇異的景象:那銀衣人緩緩抬起右手,曲指在左臂腕部的一個紅sè的鈕釦上輕輕的一按。緊接着,她的身體驀的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我們的雙目一陣剌痛,急忙閉上雙瞼。
當我們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光芒已黯淡下去。出現在我們眼前的,竟然是一位長髮披肩的白衣少女。
“果然是天姿國sè,傾倒衆生……”我輕輕的一拍烏蘇的肩膀,笑道,“你走運了,收了一個好徒弟!”
“是……是啊,真是很漂亮!”烏蘇有一點手足無措。
“還不請教人家的芳名?”我輕聲道。
“我的名字叫做飄。”那白衣少女驀的揚起臻首,冷冷道,“宮長老,你若想問什麼,就直接了當一些,不必總是支持別人!”
我不覺老臉一紅,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得厲害。這個女人真是了得,竟然看破了我的心思。我垂下頭去,尷尬的笑道:“原來是飄……小姐,真是失敬,失敬。對了,飄小姐那件銀sè的衣服哪裏去了?”
“這一點,閣下不必知道!”飄淡然道,“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你們何時傳授我上乘的密宗心法?”我回過頭來,望了烏蘇一眼,嘆道:“烏蘇,你答應過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兌現,莫要教人家說我們言而無信,明白嗎?”
“我……”烏蘇臉上現出怪異的神情,“弟子不知道該教她什麼?”
我說:“這些年來,你師父教了你一些什麼?”
“師父他人家除了教我武功之外,還有誦經拜佛……”
“這樣就對了。”我調過頭來,說道,“飄小姐,不知你是想學武功呢?還是學誦經拜佛?”
飄說道:“放眼天下,你們的武功雖然已是出衆拔萃,卻還不夠資格教我。我要學的是你們密宗的上乘心法。”我想了一想,說道:“以飄小姐的武功,已遠勝過我們二人,的確沒有必要向我們學;那麼,飄小姐是要學誦經拜佛了!烏蘇,你聽見沒有?”
“弟子明白了。”烏蘇恭聲應道,“飄小姐,請仔細聽好!”說着,盤膝結坐在地,雙掌合什,口中喃喃的念起一段經文來。
飄臉上露出專注的神情。過了一陣,她煩躁的道:“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烏蘇急忙打住,愣愣的道:“不是這樣?那麼……飄小姐到底要怎樣?”飄說道:“傳說之中,當年*具有無上神通,能夠飛天遁地,移山倒海。而所有的心法都記載在一本祕笈之上,那本祕笈叫什麼伏……魔……咒……”
“乾坤伏魔咒!”我不禁失聲叫道。
“不錯,就是‘乾坤伏魔咒’了!”飄沉聲道,“你們一定要教我,因爲只有‘乾坤伏魔咒’才幫助我。”
烏蘇遲疑道:“可是……我不會……”
“你騙我!”飄面sè一沉,厲聲喝道,“你們地球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你答應過我的,爲什麼要反悔?”
“不……不是,我真的不會……”烏蘇惶恐道。
“你既然不會‘乾坤伏魔咒’,爲什麼能以jīng神力量與大聖者的弟子對抗?”飄目中露出兩道森冷的寒芒。我心中一懍,深刻的感受到她心中的殺機。這個女人的情緒猶如風雲變幻,當真是難以揣測,當下嘆道:“倘若我們修練過‘乾坤伏魔咒’,豈不是能移山倒海,飛天遁地?還需要飄小姐來救?”
飄搖搖頭,冷哼道:“我再也不會相信你們,在我們的世界裏,違諾者死!”聲音一落,右掌倏的劃起,疾往烏蘇的頭頂拍落。我不曾料到她出手會如此之快,口中驚呼道:“小心!”身形一閃,已自旁欺進。
一陣密集的拳掌交擊聲傳出。
我一聲悶哼,踉蹌退出五尺之外。那女人的武功的確已臻至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拳每一掌皆是妙到毫巔。我雖然成功的阻止了她的行動,卻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烏蘇仍是跌坐在原地,寶象莊嚴,竟是沒有絲毫躲閃之意。我不禁暗罵,這個笨蛋,不知又在發什麼神經?如此緊要的關頭,居然還有心思打坐!
飄緩緩揚起頭來,臉上如同罩起一層嚴霜,一字一句的道:“你要阻止我?”
“你不能殺他!”我不顧一切的大聲叫道。
“他欠我的,就一定要討回。”飄冷硬的道,“這是我們那個世界的行爲規則,誰也不能阻止!”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OK,你不是要學‘乾坤定魔咒’麼?我現在就教你!”我情知再也無法改變她的心意,只得冒險一試,將“乾坤伏魔咒”的祕笈中所記載的六字真言一一讀出:“唵、嘛、呢、叭、哞、吽!”
我的聲音很緩慢。
那本祕笈失去之前,我曾經將它草草的讀了一遍,至今能唯一能記起的,就是六字真言這一段文字了。飄的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似陷入沉思之中。過了半晌,一個奇怪的聲音突然在我們耳邊響起:
“唵……嘛……呢……叭……哞……吽……”
每一字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我心上。我渾身驀的一震,腦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瞬息卻消逝無蹤了。卻在這時,右首丈外的樓板突然傳出一連串的爆炸聲,無數的混凝土碎屑激揚而來,漫空飛濺。
所有的人都不禁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