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影裏,曾經有過大量這樣的鏡頭:幾個落迫的英雄徒手攀上疾馳中的列車,度過一段漫長的旅途。想不到這樣的情形,竟然也會發生在我們的身上。我們擠在列車裏的一個窄小的角落裏,彼此默默地注視着,皆是大爲感慨人生的無常。
我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笑道:“人生真是奇妙,在短短一段時rì中,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啊,這一刻將令我畢生難忘。”
水柔橫了我一眼:“這樣的rì子,你覺得很舒服嗎?”
我哈哈笑道:“有兩大美女作伴,夫復何求?”目光卻落在飄臉上,她面sè蒼白如紙,沒有半點表情。
我愕然道:“喂,你在想什麼?”
飄緩緩抬起頭來,說道:“他還沒有死!”
“誰?”
“藍晶。”
當這個名字重新傳入我的耳中,我亦爲之一震,眼前重現出與這個大魔頭生死相搏時的情形。
我的獲勝,實屬僥倖!
藍晶終於敗在我全力一擊之下,卻被一個神祕人及時帶走了。
帶走他的神祕人是誰?藍晶究竟是否已死去?
我腦中發出一連串的疑問。
水柔道:“不管藍晶是生是死,我會向zhèng fǔ報告一切,相信他絕對逃不出我們佈下的天羅地網。”
“你真要向zhèng fǔ報告一切?”我雙眉微蹙。
水柔訝然道:“方醫生,有什麼問題麼?”
我輕嘆一聲,緩緩說道:“你是否想過,如果你將所有一切報告了zhèng fǔ,我與飄小姐的遭遇會怎樣?經過這件事之後,我不想再捲入什麼麻煩事中,只想過一些平靜的rì子。”
水柔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這個世界是相當現實的,倘若zhèng fǔ得悉飄的身份,必然不惜一切代價將她抓起來,進行各方面的研究實驗;而我的rì子也絕不好過,由於具有超能力,必然會成爲社會各界注目的目標。
車廂內頓時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過了好一陣,水柔才道:“你們不用擔心,我知道怎麼做!”
我與飄互視一眼,皆感到彼此緊崩的心絃在剎那間松馳下來。
水柔做出這樣的決定,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
十多個小時後,我們終於回到了東島市。下車後,卻驚異的發現,四處是斷壁殘垣,廢墟中,不時擡出一具具被白布裹着的屍首;一輛輛裝甲車載着荷槍實彈的zhèng fǔ軍呼嘯而過。
倒底發生了什麼事?
心中的疑問迅速被解開了。
我撿起一張當rì廢棄的報紙,一個醒目的標題躍入眼簾:“六月十四rì,東島市發生7.5級地震。”
“地震?”我心中一震,立時省悟過來。
原來,我與藍晶之戰,已波及到整座城市。東島市有史以來,從未發生過7.5級以上的地震,由於地球脫離軌道的程序被中止,導致地殼結構發生巨大的變化,從而給這座美麗的城市帶來了一場巨大的災難。
我垂下頭去,心中一陣悲哀。
水柔顯然明白我的心思,安慰道:“方醫生,不用自責,無論結果怎樣,我們都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我胸中豁然開朗,笑道:“是啊,我們沒有什麼值得愧疚的!對了,你們有何打算?”這個殘酷的話題,終於由我提出來了。
在這短短的兩天裏,三個人一起出生入死,患難與共,相互之間,已生出一種微妙的感情。
但是,我們還是要回到各自的世界。
水柔臉上現出悵然的神情,幽幽嘆道:“我要回去向頭兒彙報情況了。方醫生,以前我如此對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心中一酸,強笑道:“我怎麼捨得責怪你呢?不論你怎樣對我,我都不會放在心上!”
水柔輕聲說道:“是麼?”
我伸出手,深深的道:“君無戲言!”
飄靜靜地站在一旁,遙望遠處,一言未發。受傷之後,她越顯氣質脫俗,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我自然明白她的心思,這個來自於異域的美女,重返故鄉的希望已破滅,rì後又不知道何去何從。心念此處,我心中不禁大感憐惜,朗笑道:“好了,閒話休提,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
值得慶幸的是,梅主任的家並未成爲廢墟。
我們來到她家的門外,隱約聽到裏面傳出一陣yīn陽怪氣的歌聲,那粗大而略帶沙啞的嗓子,直倒人胃口。
我知道,一定又是光頭蘇在*!
這個見sè忘義的臭喇嘛,有了女人,什麼都忘記了。
一天未見,烏蘇的面貌又有了新的變化:寸草不生的禿頭更顯油亮光滑,攔腰裹着一張花布牀單,赤腳釘在地板上,傻傻地望着我們。
“光頭蘇,你又變帥了!”我一面笑着,目光落在斜靠在一旁沙發上的梅馨蘭臉上。
無庸置疑,烏蘇弄成這副樣子,罪魁禍首,舍這梅主任其誰?
烏蘇嘿嘿一笑,解釋道:“蘭……她喜歡聽一些塞外的民歌,弟子只好答應她要求了……”
“蘭?”我“撲哧”一笑,意味深長地說,“光頭蘇,我有沒有聽錯?好象你們的關係又大大地邁進了一步了!”
“方醫生,你這個人真是不知趣,每一次都是不請自來!”梅主任自沙發上站起,佯嗔道。
我不以爲忤,哈哈大笑,“主任你這樣說,那就是過河拆橋了?你不要忘了,我是烏蘇的長輩。在‘金剛乘’教裏,他還是要聽我的。”
“你胡說些什麼?”梅主任臉上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略帶幾分羞澀地道,“自從離開醫院之後,你整個人更是變得壞透了,竟將女孩子帶回人家的家裏,這一次,居然還是兩位!”
我自然聽得出她話中的那股酸味。可見她雖然已“移情別戀”,但我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永遠無人可取代。我的虛榮心因此而大受滿足,輕聲道:“噓!求求你,小聲一點!”又高聲叫道,“家裏有什麼喫的,儘管拿出來,真是餓壞了!”
梅主任橫了我一眼,嘟着嘴道:“你們先坐一會!”扭着腰肢往廚房去了。
烏蘇急忙緊隨其後。
梅主任是外冷內熱的人,對於我們三名不速之客,仍然以最豐盛的食物招待。
這其中是否又包含着她對我的情意呢?
心念此處,我不由打了個冷顫。
無論怎樣,這一次,我又欠下她一個人情。
梅主任告訴我,今晨地震發生之後,zhèng fǔ軍方面大舉調動,將“藍天集團”的基地緊緊圍困,經過一場激烈的交火,擊斃恐怖分子數十人。
“不知道藍晶是否在其中呢?”我皺眉道。
梅主任搖搖頭,說道:“‘藍天集團’的總裁藍晶與幾名高層現仍被zhèng fǔ通緝,不曾落網,但有一個叫雷動的恐怖分子頭目已被官方帶走,據說此人是藍晶的得力臂助。”
我笑道:“藍晶失去了這個金牌打手,可是一大損失啊!”我曾經與雷動數度交手,知道此人的腿上功力非常了得。
“藍晶身邊有三大親信,其中大聖者已背叛了他,雷動又落入官方手中,剩下一個川島卻不知下落,我懷疑當時現身救走藍晶的黑衣人就是川島。藍晶此人深不可測,這次讓他逃脫,恐後患無窮。”水柔沉吟道。
“想到這個大魔頭,就渾身不自在。暫且不管他是死是活,總之,我們今次能夠大難不死,便是一件莫大的幸事,應該值得慶祝!”我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在座衆人臉上,又“咦”了一聲,道,“怎麼不見飄小姐?”
梅主任道:“哦,方纔我見她的臉sè有些蒼白,就教她進屋休息去了!”
“哎呀!我忘記了,她的內傷還未痊癒來着!”我驚呼一聲,匆忙自座上站起,往裏屋奔去。
掀開房門,一身白衫的飄斜靠在牀頭,面sè蒼白如紙,額上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我快步搶至她的牀前,扶正她的身子,戟指點在她的眉心。
金黃sè的光芒頓時以我爲中心向外散shè,耀亮了室內。
飄體內的經絡又纖毫畢現地重現在我腦中。
一股純和的真氣自我丹田生出,沿着手太yīn肺經,直湧入飄體內。我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這個異域美女生命的氣息。
這是一種非常美妙的經驗。
忽然,我身體微是一震,一種錐心剌骨的疼痛自肢體湧至,我悶哼一聲,身體往後彈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方醫生,你怎麼呢?”水柔等人衝進門來。
我艱難地支撐起上身,搖搖頭道:“我沒事!”真氣隨意念流轉,所至之處,經絡無不疼痛yù裂。
原來,烏託爆炸時,儘管我藉“元胎”的力量逃過一劫,卻仍然難免身受重創,又妄用真氣爲飄療傷,致使內傷全面迸發,情況大是不妙。
飄忽然微微地睜開美眸,低聲說道:“你也受傷了!”經過我爲她輸入真氣後,她的jīng神似乎有了少許好轉。
我點點頭,苦笑道:“是,恐怕不能幫你療傷了!”
我心中大感愧疚,飄的傷勢,絕不容拖延,否則,憑飄來與庫德爾星那身本事,身體早已痊癒。但在場所有人之中,唯一學過“乾坤定魔咒”的療傷心法的只有我一人而已,連出身“天竺神宮”的烏蘇,也沒有這個本事。
“方醫生,你們還記不記得欠我什麼?”飄忽然道。
“什麼?”
“乾坤定魔咒!”
“你現在還要學‘乾坤定魔咒’?”我對她的決定大感意外。
“現在,唯一能夠幫助我的只有‘乾坤定魔咒’了。”飄的一雙美眸似乎亮了起來。
我並不懷疑她的話。
經過與藍晶一戰,“乾坤定魔咒”的奧妙,我已了若掌指,只要飄練成它,不僅能夠zì yóu地吸收地球上的能量,而且對療傷亦是大有裨益。
“好!我答應你。”我沉聲道。
“長老,你要傳她‘乾坤定魔咒’?”烏蘇臉上露出惶恐之sè。
我點點頭,亦明白烏蘇的心情。“乾坤定魔咒”乃是“金剛乘”教的至寶,絕不容輕易外傳,況且飄是一個來自於異域之人,其中福禍,殊難預料。
頓了一頓,我斷然道:“你還要好意思說?大丈夫一諾千金,你曾答應過人傢什麼?何況我是醫生,豈能見死不救?”
“是。”烏蘇面帶愧sè,低下了頭去。
“你們都出去吧!”我最後道。
梅主任等人互視一眼,悄然退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