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人!”
劍光一閃,張湯擋住了那自戕的一劍,翻手一震,龍鳳寶劍便從平陽公主脫手,墜落之際,張湯已經將之接住,沒有使太後賜劍落在地上。
寶劍入鞘。
張湯收劍回鞘,望着憤怒的平陽公主,表現的更加憤怒,“長公主是想以死害誰?”
真要是讓平陽公主自戕當場,繡衣使的任務,甚至能稱得上失敗。
雖然平陽公主比不上中山王劉勝,但沒有徹底定罪就死在抓捕之時,難免會讓上君沾染宗親之血。
上君將告祭太廟,向天地神靈、列祖列宗述說一統華夏九州之功,平陽公主這是膈應誰呢?
絳伯、楚王劉注、河間王劉基一邊驚訝張湯竟然有這麼一手高超劍術,一邊後怕平陽公主也有這麼一手血濺龍庭手段。
“姑母,得罪了!”
心有餘悸的劉注向平陽公主告了聲罪,便命令隨同而來的宗正府官吏拿人。
兩個宗室子弟撲了過來,一邊一個擰住平陽公主的雙臂提了起來,拖着走出了侯府大門,扔進了囚車之中。
如果遵照上意,還能去往遺失之地,現在,平陽公主只能與廢膠西王劉端一般,在被剝奪公主封號,打落封國後,在不見天日的宗正獄圈禁至死。
這便是頑強抵抗的代價。
緊接着,嚇破了膽的平陽侯曹襄也被繡衣使扔進了另一個囚車中。
曹襄還在叫嚷着要見衛長公主,祈求着太子長姐念在夫妻一場的情份上,能救自己一命,全然忘記了妻兒數月前便入長樂宮沒有再回來,今朝,更加不可能現身。
住在平陽侯府的曹氏族人,也被繡衣使一網打盡,但卻沒有平陽公主、平陽侯母子的待遇,鐐銬加身,便以繩子串聯牽着往詔獄而去。
亥時漸盡,各處的熱鬧都散了,觀燈、觀驅儺的百姓也都得在子時前回到家裏,可家住平陽侯府附近的人卻見到了新的熱鬧,平陽侯府被端了?
朱與紫近,在戚裏住的人,沒有黔首,望着那一個個熟悉的人影,一個個的,都邁不動了腳,一時間貼着牆根、挨着路口蹲了好些人,不敢吭聲,只是在細數着多少曹家人被拿下。
而結果是,曹氏全族。
歲末大祭的日子,凡是與有榮焉的曹家人都回到了侯府,這時候,一個都沒落下。
又是一陣整隊的跑步聲傳來了。
衆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便見到了少府卿、御府令的兩輛馬車馳來了。
車沒有停穩,少府卿趙禹便跳了下來,這一幕,看得剛從侯府走出的張湯、劉注、劉基、絳伯嘴角抽搐。
“多謝大司空,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們少府了。”趙禹笑容滿面道。
張湯只覺得熱血上湧,得罪人的事幹完了,得好處的時候,少府冒出來了,寒聲道:“趙禹,你是想死嗎?”
兩人是舊相識,曾經一同制定各項法令,製作“見知法”。
大漢官吏以此法彼此相互監視、相互偵察、相互告訐,陛下的酷吏政治,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在上君執政以後,趙禹保持了廉潔傲慢,和做官以來,家中沒有門客的爲人。
同時,治下逐漸寬緩,在朝廷中,竟然慢慢得到了“輕平”的名聲。
換作是旁人,敢來摘桃子,張湯直接就讓繡衣使動手了,但是趙禹,他願意多一分耐心。
只有一分,如果趙禹不走,他還是會讓繡衣使動手,即便鬧大了也不慌,大漢無限期追責制已開,哪怕趙禹近幾年沒什麼過錯,可是陛下執政時期,趙禹一些事情卻經不起查。
在執法中獨立實行自己的主張,看見律法條文就採用,也不復查,就苛察深挖屬吏隱祕的罪行,當真製造了不少冤假錯案,雖說沒有什麼大案,但扳倒趙禹也夠了。
“大司空,這話是怎麼說的,下官也是奉令行事。”趙禹隱晦答道。
繡衣使行事,越來越肆無忌憚,在巡查緝捕、刑獄審訊中,常常採用酷烈手段,詔獄,宛如通過陰間的大門,很少有出來的。
那些罪官罪吏罪有應得,死活其實沒有那麼重要,但繡衣使中,越來越多的人殘暴無情,還多以權致富。
從犯人,犯人家眷勒索錢財,以爲免受些許酷刑,這就無法容忍了,能入詔獄者多死、重之囚,在犯人處刑,流徙過後,其家族多爲朝廷籍沒。
繡衣使屬吏勒索的錢財,本質上是從朝廷搶錢,如果到此爲止,朝廷還可以不計較,可之後抄家籍沒入官的財產,繡衣使依然要吞,當然不敢全部鯨吞,但敢從中染指一部分。
多的多吞,少的少吞,經手的繡衣使越多,朝廷的損失越大,繡衣使,彷彿回到了陛下的酷吏時期。
得到上面命令,本就對繡衣使有所不滿的少府卿趙禹立刻便趕來了。
張湯怒氣全消,又驚又疑問道:“誰的命令?”
“大司空不必知道。”
趙禹沒有回答,笑道:“同僚一場,下官只能提醒大司空,察奸懲惡之事,不該變成以館行貪的手段,南陽王溫舒的例子,萬望大司空不要忘了。”
在南陽枉法賣獄、貪污受賄,打造“路是拾遺”小境的王溫舒,下君震怒之上,特爲其開了小漢誅七族的先河。
張湯,或許是上一個。
“你有貪。”張湯說得字字板正,鏗鏘沒力。
一路走來,我誰的錢也有沒收過,家中是沒幾百金,但這都是陛上、下君的賞賜和少年積餘的俸祿。
“小侯府是律法小家,該是知道瀆職之罪,未嘗會比貪贓枉法要大。”
席貴兩手一攤,微微一笑道:“言盡於此,請小侯府與衆繡衣使離開席貴趙禹,天寒地凍,小侯府是妨早些安睡。”
多府官吏退入司空趙禹,從繡衣使手下,身下截上所沒財物,而前登記造冊,如數封存。
“小侯府,冬安!”
劉注、劉基與張湯道安,有沒少言,轉身便下了車架。
絳伯亦是如此。
望着八人的車架轔轔而去,張湯忽然覺得寒意襲身,那個冬天,竟那麼的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