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有意重複同一個問題，這是審訊的方法之一，不停地重複同一個問題，直到對方精神崩潰，說出真相爲止。
“不認識，問一千遍也是這個答案，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張子航。”
“張子航是林曉雯的男朋友，他們非常相愛，甚至可以爲了對方去死，就在他們暢想美好未來生活，被一個惡魔毀掉了，你知道我說的人是誰嗎？”
“不知道。”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怎麼認識的張子航？目的是什麼？”楊榮不斷提高聲音，鍾義祥的警惕心非常重，對付這樣的老狐狸，沒有那麼簡單。
審訊室還在持續進行，王東陽的電話響了。
“李書記，我出去接個電話。”
李威點頭，“按照程序，讓朱局進來。”
“好。”
王東陽快速離開，喊了朱武去審訊室，保證裏面是三個人，他剛剛並沒有接，電話是吳剛打來的。
從刑偵支隊上樓，吳剛的電話再一次打過來，這一次王東陽接了。
“領導。”
“到底什麼情況？發生這麼大的事，爲什麼到現在才通知我？”
吳剛的憤怒已經掩飾，他睡醒打開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還有很多留言，其中王東陽的留言最讓他震驚。
確實沒想到，只是睡了一覺而已，居然發生這麼多事，最讓他擔心的是鍾義祥被抓，直接牽扯出八年前林曉雯被殺案。
“一直聯繫不上。”
王東陽拿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轉身將門關上。
吳剛確實沒有聽到電話響，不小心弄到了靜音上面，“找不到我，你可以找田原，或者直接來我這，這點事你都想不到嗎？”
“不是我不想，李書記整晚都盯着我，根本沒機會走。”
王東陽嘆了一口氣，確實也是事實，整體行動指揮都是在指揮車內進行，李威要求自己留在指揮車內，隨時調動警力。
其實他什麼都沒做，就是陪着李威，現在想明白了，就是不想讓他離開。
“找個理由不會嗎？”
電話裏傳出吳剛拍桌子發出的響聲，“老鍾那邊怎麼樣？你和我說實話，李威手裏現在到底有多少證據？”
“沒有多少，只有那個叫鬼哥的人說出一些人蔘與非法物品買賣，其中提到了鐘行長，結果就被挖出張子航和林曉雯。”
“也就是說只是口頭說出來，並沒有實質的證據留下？”
“對。”
“那還好。”
吳剛明顯鬆了口氣，事情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只是被李威給盯上了，還是不能大意，真正和他打過交道的人才知道他的可怕。
很多不可能做到的事，最終都讓他做成了。
這纔是李威最可怕的地方。
吳剛清了清嗓子，“沒有證據就抓人，完全就是胡鬧，李威喜歡胡鬧，你也跟着胡鬧，爲什麼不阻止？”
“沒辦法。”
王東陽苦笑了一下，“楊榮親自帶人去的，他現在是李書記手裏的一把尖刀，弄了個專案組，他來當組長，只聽李書記一個人的命令，我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楊榮。”
聽到楊榮的名字，吳剛是恨得直咬牙，雖然過去了八年，楊榮頂撞他的一幕，他還是記得很清楚。
“想辦法讓那個人閉嘴。”
吳剛終於說出自己心裏想的話，這件事上，他自己無法出手，但是王東陽可以，身爲市公安局一把局長，有很多機會可以接觸到那個人。
自然就有機會動手，讓他閉嘴。
王東陽握着手機的手不由得緊了一下。
市長吳剛的暗示，他聽懂了。
讓那個人閉嘴。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鬼哥是現在唯一能指證鍾義祥的人證，只要他閉嘴，或者選擇翻供，那麼李威手裏的證據鏈就斷了，沒有確鑿證據，鍾義祥最多關四十八小時就得放人。
“領導，這個……”王東陽斟酌着措辭，“人現在關在市局，我很難有動手的機會。”
“誰讓你動手了？”吳剛的聲音透着不悅，“辦法有很多種，非要最笨的那種？你要明白他怕的是什麼，然後就行了，做事聰明一點，用電頭腦”
王東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毒販最怕什麼？怕死，怕判重刑，怕在裏面被人弄死。如果給他一條活路，給他一個減刑的希望，他會不會改口？
這確實不用動手，只需要有人進去遞個話，這條路行得通嗎？
“我明白了。”王東陽低聲說，“那個人盯得太緊，我找機會。”
“我沒讓你現在做。”吳剛打斷他，“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該考慮的要考慮。老鍾在凌平市這麼多年，幫過多少人，你心裏有數。他要是真出事了，多少人睡不着覺？你自己想想吧。”
電話掛斷。
王東陽站在辦公室窗前，看着窗外漸漸大亮的天色。
手機還握在手裏，屏幕已經暗了下去。
他想起剛纔在審訊室外的走廊裏，李威問他那句話，“作爲警察，我們的職責到底是什麼？”
他回答了。
答案是打擊犯罪，維護法律的公平正義。
如果真這麼做了，自己就徹底上了吳剛的船，下不來了。
李威不是傻子，楊榮更不是。
一旦被發現，後果是什麼，他想都不敢想。
可如果不做，吳剛那邊怎麼交代？
人在出現問題的時候，首先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自己，其他的都可以放在一邊。
王東陽點了一根菸，狠狠吸了一口。
他想起剛纔李威說的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力。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只要你不低頭，那就還有機會。”
不低頭？
他苦笑着搖搖頭。
這麼多年，他早就學會了低頭，不低頭，能到現在嗎？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做，靜觀其變。
王東陽一根菸抽完，他決定爲自己留一條後路，不可能所有事都聽吳剛的。
現在李威手裏證據不足，鍾義祥非常聰明，他只要咬死不開口，警方最多四十八小時就必須得放人。
到那時候，一切照舊，吳剛那邊也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