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滿臉愁容,這個時候完全沒有心思洗漱,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件事。
八年前,爲了保住鍾義祥,同樣是爲了鞏固自己在凌平市的地位,藉助鍾義祥的背景,他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結果給自己挖了個大坑,八年後還要被人挖出來。
“領導。”
祕書田原上了樓,看到吳剛愁容滿面的樣子,作爲祕書,消息靈通,這個時候也知道了昨晚發生的事。
“我應該提前預判到,這事怪我。”
“不怪你。”
吳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昨晚事情鬧得不算小,夏書記那邊什麼態度?側面打聽一下沒有?”
田原點頭,“我和齊磊聯繫過,他說還沒見到夏書記,具體什麼情況,他也不清楚,很明顯是不想說。”
齊磊是夏國華的祕書,也是他信得過的人,確實可以從他那裏打聽到一些事情。
“問他沒用。”
吳剛拿起電話,“不如我直接問,搞出這麼多事,對凌平市的影響非常壞,我不相信夏國華會一直偏袒李威,他是市委書記,原則立場必須堅持,一碗水也得端平了。”
“對,對,領導說得對。”
祕書田原連連點頭,到了這個時候,吳剛還心存僥倖,通過夏國華向李威施壓,只要不繼續搞下去,八年前的案子就不會露。
吳剛拿起手機,找到夏國華的電話,猶豫了一下,並沒有撥通。
“收拾一下,去市委,我要當面和夏書記說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
“領導的決定是對的,當面說更有效果。”
田原在吳剛面前,哪怕放個屁,都會說成是香的,很快吳剛洗漱完從裏面出來,田原已經準備好穿的衣服。
吳剛的衣服,每天都要換一套,有專人負責,洗好之後晾乾再熨燙,領導的形象同樣非常重要。
“走。”
祕書田原陪着吳剛下樓,司機已經提前在車裏等着,客套了幾句,立刻啓動車子直奔市委大樓。
吳剛坐在車裏,他要想清楚這裏面的利害關係,一會見了夏國華,必須要說清楚,還要說到夏國華最關心的事情上面,那就是凌平市的經濟發展,兩個人在凌平市共事多年,他對夏國華還是很瞭解。
在一些事情上,一旦對凌平市的經濟造成影響,夏國華就會有所考慮,作爲市委書記,只要他下令,李威再怎麼跳都沒用。
“開快點。”
隨着吳剛的聲音,車速隨之提升,幾分鐘後停在市委大樓門口,吳剛快速上樓,直接去了市委書記夏國華的辦公室。
“吳市長。”
“我要見夏書記。”
“可以,夏書記有時間,吳市長,請。”
夏國華正端着茶杯看文件,抬頭看見吳剛,神色如常,“吳市長來了,坐,坐。”
吳剛沒有坐。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夏書記,鍾義祥今天凌晨被抓的事,您知道了吧?”
“知道。”夏國華放下茶杯,“這件事李威提前向我彙報過。”
“就這麼抓了?”吳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着分量,“一個市行的行長,關係到很多企業的生死,沒有任何確鑿證據,就憑一個毒販的供述,說抓就抓了?夏書記,這符合組織程序嗎?”
夏國華靠在椅背上,看着吳剛,吳剛的勢力盤根錯節,即便是他這個市委書記,很多時候也要權衡再三。
今天,吳剛明顯急了。
這也說明鍾義祥身上,確實有事。
“吳市長,你先坐下。”夏國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吳剛先坐下,然後慢慢談這件事。
吳剛深吸一口氣,還是坐了下來。
“李威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問了他兩個問題。”夏國華不緊不慢地說,“第一個,知不知道鍾義祥是誰的人,他說知道。第二個,抓人之前有沒有想過和那個人打招呼,他說自己是政法委書記,只認一個理,誰犯法,誰就該接受法律的制裁。”
吳剛聽完,眼角挑了一下,鼻子哼了一聲,論講大道理,整個凌平市,沒有一個能說過李威。
“吳市長,你覺得這個回答,有問題嗎?”
“沒問題。”吳剛回應,他當然清楚夏國華說的那個人指的是誰,“但問題是,現在有證據證明鍾義祥犯法嗎?一個毒販的口供,能當證據用?夏書記,你也是老政法出身,應該比我清楚,這種案子要辦紮實,需要多少證據鏈。現在人抓了,萬一查到最後什麼也查不出來,怎麼辦?凌平市的金融秩序誰來維護?那些等着銀行貸款的企業怎麼辦?馬上就要到年底了,各項經濟指標,怎麼完成?”
“吳市長。”夏國華打斷他,“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吳剛,“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問題,八年前林曉雯的案子已經結了,而且過去了八年,但是在今天又被人提起。三條人命,三個證人接連被殺,現在線索直指鍾義祥。如果我們因爲顧慮經濟指標、顧慮金融秩序、顧慮他的身份背景,就不去查,甚至不讓人查,那我們和那些包庇罪犯的人,有什麼區別?”
吳剛的臉色變了變,“夏書記,我不是不讓查,是要按程序查。可以先祕密調查,等證據確鑿再抓人。現在這樣大張旗鼓,萬一……”
“萬一什麼?”夏國華轉過身,“萬一鍾義祥是無辜的,我們冤枉了他?那正好,查清楚了還他清白,對他、對組織都是交代。吳市長,你應該相信我們的幹部經得起查,而不是怕被查。”
這話說得不輕。
吳剛沉默了幾秒,語氣軟了下來:“夏書記,我不是怕被查。我是擔心這件事影響太大,對凌平市的穩定不利。你想想,一個銀行行長被抓,傳出去會是什麼影響?那些儲戶怎麼看?那些企業怎麼看?上級領導怎麼看?”
“所以呢?”夏國華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