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華把自己的政治命運都壓在了縣長金兆龍身上。
並且會前金兆龍還信誓旦旦地保證,誰也無法拿下他。
但現在呢?
大難臨頭了,金兆龍毫不猶豫,無情將其拋棄。
會議室裏安靜極了。
當然,越是這種安靜,越讓張澤華覺得自己大難臨頭,在劫難逃。
張澤華眼睛裏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他痛苦地看了所有熟悉的常委一眼。
然而,所有人都迴避着他的目光,在他們看來,此時的張澤華就是多餘人一個。
張澤華終於不得不承認,他成了那個必須背黑鍋的人,也就是棄子。
他痛苦不堪地皺着眉頭,低下頭,接受着命運的安排。
金兆龍的呼吸有些急促,氣息從他的鼻孔裏吐出,就像牛喘氣一樣。
他是怎麼都想不到,在他看來不過是個愣頭青的賀時年。
竟然在上任的第一天,第一次常委會,就從他的身上刮下了一塊肉。
將他的一個得力干將斬於馬下。
而他金兆龍只能眼睜睜看着,卻無力出手相救,甚至連說句話都不行。
想到這些,金兆龍牙齒都要咬碎了。
這時,常務副縣長袁震罡剛輕咳了一聲,扭動了一下身子。
賀時年犀利的眼神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
“震罡同志,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昨天的歡迎宴會,袁震罡是繼金兆龍之後第二個想灌他酒的人。
從這點足以看出,袁震罡和金兆龍是同穿一條褲子的。
至少,目前的局面下是這樣的。
袁震罡連忙尷尬一笑,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服從組織決定,我就腿麻了我!動一動!”
賀時年目光離開,袁震罡暗鬆了一口氣。
賀時年掃視全場一眼,鏗鏘有力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了,既然沒有人反對,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免去張澤華同志西寧縣城管局局長一職。”
賀時年一錘定音,語氣沒有任何的迴旋餘地。
常委會的所有人都渾身一震。
新來的縣委書記還真那麼幹脆的,就把一個正科級局局長給撤了。
甚至常委會上連表態的流程也都給省略了。
免職之後,賀時年乘勝追擊,說道:“城管局副局長有沒有在?”
這時,後方的列席位中,有一箇中年男子站起身。
“賀書記好,我是城管局副局長邵士光。”
賀時年說:“我早上向張澤華提的三點要求,由你來落實,有沒有問題?”
邵士光連忙說道:“沒問題,賀書記,沒有問題。”
賀時年點頭說:“既然如此,你現在就去執行吧,不得有誤。”
邵士光連忙起身,站得筆直恭挺說道:“是,賀書記,我馬上去安排落實。”
賀時年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
邵士光朝賀時年所在的方向微微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離開會場。
賀時年令行禁止,說免誰的職,就免誰的職。
在邵士光這個副科級的幹部看來,此時的賀時年氣度非凡,手段乾脆狠辣,令人折服。
人都是敬畏強者的。
邵士光已經感受到,這個新來的縣委書記和以往那些縣委書記都不同。
因此,面對賀時年勢如破竹般的氣勢,邵士光毫不猶豫選擇服從。
這件事本就不是多麼大的事,只是城管局執法問題存在的某一個表象。
真正的內部核心問題,還需要進一步整頓、規範、治理。
就在這時,金兆龍彷彿想起了什麼,開口了。
“時年同志,既然城管局張澤華同志被免職了。”
“那我們就借今天的機會,將城管局的局長給確定下來吧。”
“畢竟城管的工作對於西寧縣目前的工作而言,十分重要。”
“必須要有一個政治素質過硬、作風踏實、能力強的同志來主持工作。”
賀時年瞟了金兆龍一眼,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看向張澤華。
“張澤華同志,這裏已經沒有你的什麼事了。”
賀時年並沒有將話說透,但所有人都知道。
你張澤華可以走了。
別在這裏礙事礙眼,妨礙會議。
張澤華臉色極其慘白和不好看。
讓他此刻生不起任何的反對之言。
他機械師般地站起身,朝賀時年彎了一躬,然後離開了會議室。
等會議室的門再次關上後,賀時年才重新看向金兆龍。
“城管的工作,就由剛纔的邵世光同志暫時主持吧。”
“人事的變動先緩一步,至少三個月內就不考慮了,除非情況極其特殊。”
什麼時候動人事,什麼時候不動人事,在某種情況下,書記有着絕對的權力決定。
哪怕金兆龍是副書記之一,也只能提建議。
接不接受,動不動人事,還是要看一把手賀時年的態度。
當然,金兆龍如果真的夠強硬、夠強勢,可以聯合所有常委向賀時年逼宮。
但顯然今天的情況並不適合摔大牌。
金兆龍嘴角動了動,臉色有些鐵青和難看,鼻腔中發出的氣息越發沉重了。
而賀時年的目光,懶得再和金兆龍碰撞。
因爲剛纔他說出由邵世光主持城管局的工作之後。
紀委書記雷武臺的眼神亮了一下。
賀時年經營官場多年,又先後給吳蘊秋和姚田茂當過祕書。
對察言觀色這個技能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這些常委臉上哪怕細微的微表情,也逃不過賀時年的眼睛。
由此可以判斷,剛纔的邵世光應該是雷武臺這條線上的人。
有發展前景的權力,絕對不可能單獨存在。
它一定有無數個點連成一條線,又有無數條線匯聚成一個面。
很顯然,邵世光屬於雷武臺這條線上的一個點。
這個發現讓賀時年微微欣喜。
因爲紀委書記雷武臺是他要拉攏的第二個人。
也是褚青陽祕書餘小周,傳達可以信任的人。
賀時年輕咳一聲:“好了,我們繼續開會。”
所有人都下意識挺了挺腰身。
很多人對賀時年的輕視之心在漸漸消退。
現在,會場的很多人取而代之的是謹慎、惶恐,甚至有些人還有淡淡的期待。
期待着賀時年和金兆龍正面碰一碰、鬥一鬥。
看看誰是馬,誰是騾子。
這些人意識到了賀時年如此年輕,就成爲縣委書記,不是喫素的。
是真的有兩把刷子。
今天,這些人算是見識到了冰山一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