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道家常菜,京城酒樓裏,比這滋味好的菜,比比皆是。”
顧天星立刻停下筷子,皺着眉頭反駁道:“表哥這話就不對了!這怎麼能是家常菜呢?板燒魚的做法,我從未在別處見過,醬料更是獨一無二,味道絕無僅有!那些京城酒樓裏的菜,哪裏比得上江姑娘做的?一個個華而不實,味道寡淡,根本沒法比!”
“哦?”沈正澤挑眉。
“你對江姑孃的菜倒是情有獨鍾。”他聲音冷了幾分,“只是不知,你是喜歡她做的菜,還是喜歡她這個人?”
顧天星一愣,臉上又泛起紅暈。
他沉靜笑道:“都喜歡,都喜歡。江姑娘人美心善,菜做得又好,簡直是世間難得的奇女子。”
沈正澤不再說話。
他望着盤中色澤誘人的板燒魚,突然覺得味道也沒那麼鮮美了。
堂內的喧囂依舊,食客們的叫好聲和談笑聲此起彼伏,夾雜着後廚傳來的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熱鬧非凡。
鳶尾站在不遠處,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大概,忍不住暗暗搖頭。
她瞧着沈正澤陰沉的臉色,又看看顧天星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心裏暗暗嘀咕。
這兩位,都對自家姑娘有意思呢。
顧天星絲毫沒察覺到沈正澤的不悅,依舊自顧自地喫着板燒魚,嘴裏不停地唸叨着江茉的好。
他夾起一塊魚腹上的肉,遞到沈正澤面前,熱情地說道:“表哥,你也多喫點!這魚腹的肉最嫩了,特意挑的,快嚐嚐!”
沈正澤看着他遞過來的筷子,又看了看他眼底的熱切,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沒有接,只是淡淡開口。
“不必了,你自己喫吧。”
顧天星碰了個釘子也不覺得尷尬,又將魚肉塞回自己嘴裏,喫得津津有味。
鳶尾正要溜到廚房,不料門口突然竄進來一個小身影。
“鳶尾姐姐!”
鳶尾一愣。
“寧寧?”
宋嘉寧從門口衝進來。
“好啊,鳶尾姐姐,江姐姐開了新酒樓,也不去學院知會我一聲,這麼好的日子我怎麼能不來捧場呢?”
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粉緞小裙子。
領口袖邊滾着細細的銀線,繡着憨態可掬的玉兔搗藥圖案。
裙裳略有些寬大,更襯得她身形圓潤可愛,跑動時衣襬翻飛,像只急於撲向花叢的粉蝶兒。
因跑得急,用紅頭繩仔細紮成的髮髻有些鬆散。
宋嘉寧一張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圓溜溜、黑葡萄似的,此刻因興奮和一點點嗔怪瞪得老大,眼波清澈見底,映着堂內的光亮和人影,靈動得彷彿會說話。
一張紅潤的小嘴正微微噘着,表達着對鳶尾“知情不報”的不滿。
當即有老客笑着逗她。
“這不是桃源居的小師傅嗎?好些日子沒有見你了。”
顧天星正喫得興起,眼角餘光瞥見門口衝進來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扎着蓬鬆的髮髻,一身銀線繡玉兔的粉裙晃得人眼亮。
他一時有些怔愣,手裏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這小丫頭是誰家的?
瞧着面熟得很,能直呼鳶尾的名字,莫不是哪家相熟的親戚?
顧天星犯着嘀咕。
他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想起方纔進門時瞧見的自助果盤,便起身往大堂角落走去。
那邊擺着個青釉大瓷盤,盛着切好的蜜漬野果子,糖霜山楂和去皮的脆梨塊,都是江茉特意準備的開胃小食,但凡來喫飯的食客都可以免費拿取。
他捻了兩顆糖霜山楂,夾了點脆梨塊和果子端着回去。
路過宋嘉寧覺得小丫頭有趣,彎下腰笑眯眯地打量她。
“小丫頭,你是誰家的呀?怎麼一個人跑這兒來了?”
宋嘉寧冷不丁聽見身後有人說話,嚇了一跳。
她猛地轉過身,瞧見一個陌生的青衫公子正饒有興致地看着自己,看得她心裏不大爽。
她立刻皺起小眉頭,圓眼睛瞪得溜圓,像只炸了毛的小奶貓,脆生生地哼了一聲。
“我是誰關你什麼事!你幹嘛盯着我看?”
這一聲嬌嗔清脆響亮,引得旁邊幾個食客都看了過來。
顧天星被她瞪得一愣,隨即失笑,摸了摸鼻子。
這小丫頭倒是挺有脾氣。
“我瞧你生得可愛,隨口問問罷了。”
他說着,拿起一塊蜜漬野果遞過去,“喏,這果子甜得很,嚐嚐?”
宋嘉寧把頭一扭,“我想喫還用你給我拿?宋硯!”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從外面踏了進來。
顧天星笑容一凝,一眼看出來人不凡,暗暗心驚。
想不到這個小丫頭身邊居然有高手保護。
宋硯目不斜視,去夾了一盤果子,拿給宋嘉寧。
鳶尾對顧天星解釋道:“顧公子莫怪,這是我們姑孃的妹妹,名叫嘉寧,一直在書院讀書,所以也沒跟公子提過。”
“原來是江姑孃的妹妹。”
顧天星恍然大悟。
“難怪這般靈氣,和江姑娘一樣招人喜歡。”
宋嘉寧一聽這恭維的話語,扭頭把他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看了好幾眼。
“你喜歡我江姐姐?”
顧天星有點不可思議盯着她。
這小丫頭這麼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