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星輕咳一聲，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畢竟不好直言。
他想了想，中規中矩道；“江姑娘這樣的女子，大概沒人不喜歡。”
宋嘉寧聽了，給他一個算你有眼光的眼神，扭頭想直奔廚房，又頓住。
“我在外面等江姐姐忙完。”她乖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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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吱聲。
衛國公府夫人黎氏端坐在車廂內，指尖捻着一方繡着纏枝蓮紋的素色絹帕，眉頭微蹙。
三日前在京中赴宴，同席的寧國公夫人拉着她的手，眉飛色舞地炫耀。
說江州地界新開了一家喚作桃源居的館子，那燒烤滋味堪稱一絕，烤得金黃流油的肉串，刷上祕製醬料，咬一口外焦裏嫩，香得人能把舌頭吞下去，其他夫人有好幾個跟着附和，對烤串讚不絕口。
寧國公夫人說者無心，黎氏聽者有意。
她自小在江南長大，後隨夫君遷居京城，因爲身份不及其他幾位夫人，已經極力融入了，還是覺得差點兒滋味兒。
聽聞此言，當即動了心思，帶着兩個貼身丫鬟，輕車簡從，趕來江州。
總要親自嘗過烤串的味道，才能聊的起來。
“夫人，到了。”
車伕的聲音傳來，黎氏斂了思緒，由丫鬟扶着，掀簾下車。
入目便是一間古樸雅緻的鋪子，青瓦白牆，門楣上掛着一塊木牌匾，寫着“桃源居”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可還沒等她走近，就被門口烏泱泱的人羣嚇了一跳。
排隊的隊伍從鋪子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男女老少擠擠挨挨，手裏都攥着一張號碼牌，低聲交談着，眉眼間滿是期待。
竟然這麼多人嗎？
黎氏身邊的大丫鬟芸香皺起眉，“夫人，奴婢去問問。”
她走到桃源居門前。
荔枝正在門前，把手裏的號碼交給來排隊的食客。
她抬眼瞧了芸香一眼，見她穿着體面，髮髻上簪着一支成色極好的碧玉簪，料想是哪家的管事丫鬟，臉上笑意未減，手上動作沒停，將一張印着“一百零三”的號碼牌遞到身後食客手裏。
她脆生生道：“姑娘來喫飯？莫急，前頭還有整整一百零三桌呢，您要是願意等，先領個號，今日約莫能輪上。”
芸香驚得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她在衛國公府當差多年，京城裏酒樓食肆莫不是見了府裏的人便恭恭敬敬地讓到前頭，何曾見過這般火爆的陣仗，竟要排到一百桌開外？
她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攔住荔枝，又顧忌着自家夫人還在身後，只得將聲音壓得極低，道：“我們家夫人遠道而來，身子骨嬌弱，實在經不起這般折騰，你通融通融，讓我們先……”
話未說完，荔枝恭敬打斷。
她手裏捏着一沓嶄新的號碼牌，指尖沾着點印泥的紅痕，眉眼彎着，語氣卻半點不容置喙。
“姑娘這話可就折煞小女子了。”
荔枝朝排隊的人羣揚了揚下巴。
那些食客雖在低聲說笑，目光卻時不時往這邊瞟着。
“您瞧瞧，這兒的客人哪個不是從各處趕來的？有的天不亮就候着了，要是給您通融了，旁人心裏該不舒坦了。桃源居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童叟無欺，先來後到，還望姑娘海涵。”
芸香一噎，回頭看那些排隊的不乏大戶人家丫頭小廝，只得閉了嘴。
她暗暗觀察，攔住一個剛拿到號碼牌的漢子，好聲好氣商量。
“大哥，我家夫人遠道而來，就想嚐嚐桃源居的燒烤，可否煩請行個方便，把你的號碼牌勻給我們，價錢好說。”
漢子聞言，忙不迭把號碼牌揣進懷裏，頭搖得像撥浪鼓。
“姑娘說笑了，這號碼牌我排了大半個時辰了，眼見馬上輪到我，我家小子唸叨好些天了，可不能耽誤。”
“……”
芸香碰了一鼻子灰，不死心，又接連找了三四個人，有書生模樣的，有挎着菜籃的婦人，還有個年輕的小娘子，可無一例外，都被婉拒了。
有個性子直爽的婦人還笑着勸她：“姑娘別白費力氣了，桃源居的號碼牌向來是只發不賣，多少大戶人家來都得排隊，咱們這些平頭百姓，能排上就不錯了。”
芸香：“……”
芸香悻悻回到黎氏身邊，低聲道：“夫人，這些人油鹽不進，不肯賣號。”
黎氏抬眼望向隊伍前方，只見荔枝高聲喊着號碼。
“二十三號，裏邊請！”
芸香神色無奈。
“夫人，現在才叫到二十幾號，我瞧着排隊的人手裏的號碼牌，都排到一百多了！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黎氏微沉着臉。
她千裏迢迢趕來，總不能就這麼空手而歸。
正當黎氏沉吟之際，旁邊傳來兩個食客的對話，聲音不大，卻清晰飄進她耳朵裏。
“今日這桃源居的人，倒是比往常少些了。”
一個穿着短打的漢子啃着手裏的燒餅，對身邊的同伴說道。
同伴深以爲然。
“可不是嘛！你忘了？今日是桃源居新酒樓開業的日子，聽說在東街那邊，還推出了好些新菜品，什麼板燒魚、蜜汁烤排骨，聽着就饞人。好多老客都奔着新酒樓去了，不然就憑這老店的人氣，別說一百多號，兩百號都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