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元歷一八九五年,一月二十三日。
授銜儀式特有的肅穆感籠罩着禮堂。
施特勞斯肩章上那顆新綴的金橡葉少將星徽在燈光下凜然生輝。
皇帝陛下親自簽署的晉升令終結了他長達五年的准將軍銜。
這位皇室鐵桿親信微微頷首接受祝賀,目光卻掃向臺下那羣真正的主角。
尤其是李維,他只是來觀禮的,但卻是真正的中心。
“陛下御批??”
人事處長埃德加中校的宣讀聲鏗鏘迴盪。
“卡爾?裏希特少校晉中校銜,正式接管憲兵司令部後勤部。”
從整風時期代管到如今名正言順,裏希特少校,不,是中校,此刻意氣風發。
“羅伯特?海斯上尉擢升少校,任行動管理處副處長兼作戰科科長。”
這位李維的嫡系徹底擺脫高級作戰助理的過渡身份,執掌帝都憲兵調配的核心實權。
十二名原皇家指導室事務助理組骨幹有了新的勳章,其中五人晉升上尉並調入戰略規劃組。
事務助理組,以及之前事務專員們,再加上大會安保期間,李維呼喚來的核心人員們,基本上都收穫了新的嘉獎。
司令部內,不少青壯派軍官,也藉此機會正式晉升。
“恭喜,裏希特中校,海斯少校!”
裏希特如願以償,終於是去掉了代字。
海斯則是一飛沖天了。
在衆人簇擁着李維的時候,站在人羣中的他,已經被默認當做了二號人物。
行動管理處主管一線的副處長,他現在也是大踏步走進了憲兵司令部中的核心主管級這一層了。
他整個人這會兒還像是在做夢。
升銜沒什麼,靠着給圖南少校做事兒,他好些年沒動的軍銜到了上尉。
而升校官又有什麼所謂嗎?
行動管理處又不是沒有校官級別的高級作戰助理。
但這個副處加上作戰科科長的位置,那就意義非凡了。
從一個在外勤一線風吹日曬作戰軍官,直接到指揮層面,這是真的起飛了!
“圖南少校,我一定好好幹!”
海斯少校面色紅潤,激動地給李維敬禮表明瞭態度。
這就是進步的滋味嗎?
太讓人沉醉了,不僅僅是他,事務助理組期間召集的馬仔,也在這次升了。
憲兵司令部的格局有了質量的變動。
只要李維一句話,憲兵司令部以及憲兵總局的關節位置上,就會立馬有人響應李維。
“海斯少校,你不是對我保證,是要對帝國的旗幟保證!”
李維忍俊不禁地打趣着海斯。
就剛纔海斯的那副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爲他纔是憲兵司令呢。
“哈哈哈哈~~海斯少校興許是醉了!”
“不過海斯少校要表達的意思我懂,將來在憲兵司令部的工作上,我等都要再接再厲嘛!未來依舊是海闊天空!”
括弧,要繼續圍繞李維?圖南少校爲中心進行工作。
大夥兒的笑聲讓紅光滿面的海斯少校不好意思了。
如果這會兒真有酒的話,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給李維,還有大夥兒表演一個什麼叫做暴風吸入。
憲兵司令部給他們放了一天假。
由於大夥兒過於熱情,李維直接被他們夾着去了市區的一家酒館包場。
橡木長桌被歡笑聲浸透。
空氣中瀰漫着烤香腸的味道,還有黑麥麪包和帝國黑啤酒特有的濃郁麥芽香氣。
酒館被包了場,此刻只屬於這羣剛剛經歷榮耀加身的軍官們,而喧囂的中心,毫無疑問是李維。
“讓開讓開!圖南少校怎麼能坐角落?”
海斯少校的大嗓門壓過喧鬧,他新換的少校肩章在動作間閃閃發亮。
一邊喊着,他不由分說地將原本坐在李維旁邊的一名年輕中尉擠開,親自把一大杯冒着厚厚泡沫的黑啤酒放在李維面前。
“圖南少校,你得坐這裏!”
主位!
他拍着位置,聲音因激動和酒精帶着一絲沙啞,眼神裏的忠誠與亢奮幾乎要溢出來。
從一個外勤中尉到行動管理處副處長兼作戰科科長,這一步的飛躍,海斯心知肚明是誰爲他鋪就的青雲路。
李維被衆人簇擁着,無奈地笑了笑,從善如流地被推到了長桌最中央的位置。
他剛坐下,另一側的裏希特中校便舉起了酒杯。
新晉的後勤部實權中校,此刻眼底的笑意也藏不住。
“圖南少校!”
裏希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讓喧鬧稍歇。
“這第一杯,必須敬你...沒有你在斯特萊重組時的雷厲風行,沒有你在整風時期的慧眼識人,沒有你在魔武大會安保期間的運籌帷幄,就沒有我們今天肩膀上這幾顆新添的星,沒有後勤部的新氣象,也沒有行動管理處的新格
局!”
他環視一週,目光掃過那些同樣因追隨李維而晉升的軍官們。
“是你帶着我們從檔案堆裏撕開了舊工業區的口子,是你讓我們的名字也能寫在嘉獎令上...敬你,少校!”
“敬圖南少校!"
“敬你!”
“敬少校閣下!"
不同的稱呼,相同的敬意,匯成一片聲浪。
酒杯被高高舉起,深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盪漾,映照着一張張年輕而充滿幹勁的臉龐。
從最初的皇家指導室事務助理組,到斯特萊公司的破冰行動,再到魔武大會安保的生死考驗,最後是今日授銜儀式的榮耀時刻,每一步都深深烙下印記。
在他們眼中,李維不僅是上司,更是帶領他們打破舊有僵局,實現自身價值的領袖和旗幟。
海斯更是激動地一飲而盡,引得周圍一片善意的鬨笑和應和。
李維看着眼前一張張熱切的面孔,也跟着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啤酒。
他站起身,這個動作讓喧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諸位......”
李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我們都是從不同的位置走到這裏的,我來自舊工業區的泥濘,有人來自軍事學院,有人來自前線的硝煙...但今天,我們坐在一起,是因爲我們都相信,帝國的秩序可以更公正,底層的聲音可以被聽見,改變是可能的!”
他微微提高了聲音。
“但這只是開始!”
“爲了帝國,爲了我們肩負的責任,乾杯!”
“乾杯!!”
“爲了圖南少校!”
“爲了帝國!”
歡呼聲和酒杯碰撞聲再次響徹酒館,比之前更加熱烈,更加充滿豪情。
李維的話點燃了他們心中的火焰,不僅肯定了過去的功績,更指明瞭未來的方向。
大夥兒很高興,今晚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醉得走不動道。
不管是白酒還是啤酒,李維都不喜歡,或者說酒精這玩意兒對他來說就不是必要的東西,所以今晚也只是淺嘗而止。
衆人也都知道他對這玩意兒不感冒,也沒有人跑過來掃興。
他們歡聲笑語,他們對未來充滿了遐想。
李維依舊熱情,心中卻是知道,今日可能就是告別儀式。
過不了多久,他應該就要暫別帝都,前往地方。
雖然正式的任命沒有來,但是這一系列人員崗位變動,在這個時期裏於李維看來,充滿了政治信號。
“也不知道那位皇太子殿下到底是要怎麼安排我。”
說實話,李維還有點期待。
一月三十一日。
從那場授銜儀式後,李維的日程相當穩定。
憲兵司令部??樞密院????宿舍????憲兵司令部????樞密院??宿舍……………
金平原大區的事情,彷彿沒那麼緊要了,後續的幾次御前會議,都看着像是走個過場。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沒再提這件事,但她們兩個人都在通過各方信息,惡補金平原大區的情況。
不過不管是希爾薇婭,還是可露麗,都沒有當着李維的面說金平原大區的事情。
她們暫時不知道怎麼切入,李維也沒有主動去跟她們說過什麼。
直到今天李維一踏進樞密院,皇太子威廉的祕書官就直接從旁邊走了出來。
“圖南少校,現在方便嗎?”
“我當然方便。”
準確地來講,應該是時刻準備着。
在祕書官的帶領下,他很快就來到了皇太子威廉的辦公室。
“請,圖南少校。”
李維踏入房間,視線迅速望向端坐於寬大書桌後的威廉皇太子,對方顯然已等候多時。
“坐吧,李維。”
皇太子威廉聲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沒有了往日那般說說笑笑,平易近人的模樣。
待李維落座,皇太子殿下沒有多餘的寒暄,徑直切入主題:“我準備讓你擔任佩瓦省憲兵指揮部副指揮。”
彷彿在陳述一份早已擬好的作戰命令一般,他直接給李維做了安排。
不是詢問,而是通知。
金平原大區,雙王城所在之地佩瓦省,擔任佩瓦省憲兵指揮部副指揮嗎?
打前哨!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李維的腦海。
皇太子威廉的意圖再清晰不過了,這絕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平調或貶謫。
這是要讓他先過去打前哨,順便是可能要先看看他能否整合佩瓦省的憲兵力量...嗎?
挺好!
遠離帝都的喧囂和空談,親臨其境才能看清金平原潰爛的真實傷口和運作邏輯。
佩瓦省作爲金平原大區的核心省份,首府雙王城更是重中之重。
能否在副指揮這個位置上,避開明槍暗箭,逐步掌握整肅並有效調動佩瓦省的憲兵力量,是對李維最直接的考驗。
李維面上沒有任何驚訝或牴觸,甚至連一絲遲疑都無。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標槍,右手五指併攏,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是,殿下!”
“你需要帶人過去嗎?”
皇太子威廉問道。
現在帝都一羣升級的憲兵軍官,李維想帶什麼人過去,他可以全部應允。
李維想了想,答道:“帶幾個過去吧,不過海斯少校他們還是留給希爾薇婭殿下吧。”
人選上,李維並不打算帶海斯少校或者裏希特中校。
憲兵省部指揮官,也就像佩瓦省這樣的大區核心省份能混個上校銜。
帶着他們去地方,除非說能把佩瓦省憲兵指揮部的所有關鍵位置給佔領了,不然過去就相當於流放。
再者說,他們在帝都憲兵司令部都到了那麼關節的位置了,不好動,還不如留給希爾薇婭。
所以就算能帶人過去,李維也只會帶以席澤爲首的這幫青壯軍官過去。
“哦?你還真是讓人驚訝!”
皇太子威廉看着李維,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在錯綜複雜的金平原大區,一個被有效掌控的憲兵指揮部,將是皇權意志得以執行的唯一可靠支點,也是後續任何改革或鐵腕措施得以展開的橋頭堡。
這些東西都不需要他多講,李維那邊瞬間都能理解。
跟聰明人談話就是方便。
“不過恕我直言,只依靠憲兵力量,還是很難根治金平原大區的根本。”
“......你這人就一定要這麼直接嗎?”
皇太子威廉搖搖頭,這會兒臉上的笑容頗有些無奈。
他都還沒有說具體怎麼安排呢,結果李維就在這裏給他發涼水了。
“是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事先說清楚,哪怕殿下在憲兵省指揮部的基礎上,在金平原大區設立大區憲兵總監這樣的職務,也有點難搞定大區根本問題。”
“很難變成有點難了嗎?”
注意到李維口中對於難度的措辭變化,不免還讓他產生了不小的期待。
如果有大區憲兵總監這個位置,李維還真能操作?
怎麼操作?
剿匪嗎?
皇太子威廉腦海裏生出這麼個想法。
“我在金平原大區待的不長,很多東西還要你自己去看,保持聯絡。”
事實上他也有讓李維過去徹底搞清金平原大區有多嚴重的想法,而佩瓦省憲兵副指揮這個位置,即便他空降過去爭權爭不過,起碼也能靠職務之便,與他之間建立直接的溝通渠道,獲取一手信息。
“殿下是覺得佩瓦省憲兵系統多年積弊,猶如一團亂麻嗎?”
或者不止是佩瓦省,是整個金平原大區憲兵。
“我可沒這麼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