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許耽兩部費時七日抵達郯城,在陶謙的指引下,兵馬駐於城東下營。
安排好兵卒下寨,劉備領着劉桓、張飛、田豫入城,前往拜見陶謙。
郡府內,陶謙神情憔悴,頭髮更是白了許多,黑絲幾乎難尋,得見劉備前來拜會,急離榻親迎。
“玄德啊!”
陶謙緊緊握住劉備的手,激動說道:“衆人皆疑玄德畏曹操兵衆,不敢率部前來救援。我發令至今,諸郡中唯玄德急行數百裏來援,危難之下足見人心!”
曹操進掠琅琊如入無人之境,琅琊相蕭建倉皇來信,曹軍如蝗蟲過境,民衆狼狽而逃,他已準備暫入北海避難。不僅於此,支援開陽臧霸的呂由中途與曹仁廝殺一場,三千兵馬折損過半,呂由連夜率部逃回郯城。
壞消息之多,讓陶謙愁得瘋長白頭髮,甚至有放棄徐州,率親信逃回丹陽的念頭。今劉備率兵來援,無疑是在雪中送炭,讓陶謙與徐州之衆皆感欣慰。
劉備英氣勃發,情緒飽滿,揚聲說道:“公以備爲何人?人無信不立,備受陶公之託,奉命駐於小沛,便是爲御曹操。今曹操舉虎狼之軍而來,備若因兵微而畏敵不進,豈不有負陶公之恩,漠視曹操屠戮徐州生靈!”
“君子曰:‘有所爲,有所不爲。’如是而已!”
感慨言辭之下,徐州衆文人大爲激動,糜竺、陳登眼裏閃爍光芒,想不到世上竟有這般不畏強人之士。
陶謙大爲嘆息,說道:“曹操伐我至今,部下親信叛者衆。笮融劫掠下邳、廣陵,席捲糧銀而逃。玄德不畏艱難,僅憑一句諾言,領寡軍來援,實令我慚愧!”
在見到劉備之前,陶謙不相信劉備敢來支援。之前留劉備在小沛,並表以豫州刺史,無非想利用劉備當馬前卒,而他也認爲劉備因爲官職而投效他。
而今劉備危難來援,陶謙不得不承認錯識劉備其人,劉備扶危濟困之品行世上少有!
糜竺作揖而拜,激動說道:“素聞劉使君仁義著世,救孔北海於危急。今劉使君不畏強人,救我徐州士民,方知世人所言不假。”
劉桓暗暗點頭,對劉備愈發佩服。劉備之所以能服於人,歷經多次起落依舊有人追隨,非劉備有迷人心智的本事,而是劉備擁有世上普羅大衆所缺失的品質,即超羣之膽略!
世上落井下石者衆,錦上添花者多,但雪中送炭之人終究是少。更別說爲了一個平白無故的承諾,冒着生命危險前來救援。
後世人分析劉備救徐州,大多冠以功利目的。但若親身歷經的話,設身處地去思考,完全能體會到,劉備純粹是爲了承諾。而這種人往往被世人看爲異類,自詡聰明人常用‘傻’來形容。
“糜別駕客氣!”
劉備說道:“備兵力微弱,尚賴諸君精誠協助。衆人心齊,鼎力協助,方能擊退曹操,庇護徐州百姓。”
“對!”
“對!”
徐州文武連連點頭,越看劉備越喜歡。
曹豹被衆人冷落,見劉備搶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心中愈發憤懣,自覺得衆人不識英雄,錯把劉備當救世主。
憋了半天,曹豹尋事發作,說道:“玄德公不畏曹操,率寡兵來援,我與諸位大爲感激。但區區兩三千步騎,不過一校之卒,試問玄德公可有破敵之策?”
此言一出,衆人寂靜下來,雖覺得曹豹的話刺耳,卻也覺得不無道理。
劉備目光冷峻看向曹豹,問道:“曹將軍可有破敵之策?”
曹豹硬着臉皮,說道:“今諸軍已至郯城,我欲率兵屯於東城,與郯城行掎角之勢,與曹軍決分勝負。玄德公兵馬較少,請隨大軍行事!”
劉備暗惱曹豹手伸太長,竟想管轄他的兵馬,然礙於徐州衆文武面前,卻又不好發作。
見狀,劉桓冷笑了聲,說道:“曹將軍熟知兵事,豈不聞兵事在於奇正。曹操從泰山跋涉數百裏掠琅琊,我父已遣奇兵入泰山,抄掠曹軍糧道!”
曹豹眉頭大皺,說道:“曹操就食於我,區區奇兵安能令曹操退軍?”
劉桓向陶謙作揖,說道:“稟陶徐州,除掠曹軍糧道外,我父另有其餘佈置,令人廣發檄文於兗、徐二州,一來煽動兗州豪傑叛亂,二來召集徐州士民抗曹。多策之下,有大軍牽制,未必不能退曹!”
“玄德,此郎君是?”
劉備介紹說道:“陶公,此爲我兒劉桓,粗讀兵書,知曹操犯徐,特與我前來!”
陶謙謂左右衆人,大嘆道:“玄德父子齊來救我徐州,今受老夫一拜!”
“劉公父子義薄雲天,拜謝使君救我徐州!”糜竺、陳登領徐州屬吏拜謝。
在曹豹的授意下,同爲丹陽人的曹宏陰陽怪氣,說道:“使君父子膽氣令人欽佩,但欲憑檄文逼退曹操,使君莫欺我等無知?”
劉桓有意爲劉備揚名,淡淡說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螢火豈知明月之光。我父來援徐州,已有退曹之策。如若不信,可立軍令狀!”
劉桓聲音雖弱,但猶如驚雷般在衆人耳畔乍響,徐州文武爲之震驚,紛紛交頭接耳。
張飛、田豫看向劉備父子,嘴巴差點合不上,出徵時劉備向衆人渲染是役不易,而今什麼時候有退曹之策了!
劉備看似臉色如常,但手卻在緊攥劍柄,指尖微微泛白,足見其內心的不平靜,在看向劉桓的眼眸既暗含的不可思議之色,又在着急尋求劉桓的解釋。
劉桓目光平靜,朝劉備眨了眨眼,雖說調皮了點,但卻讓劉備明白劉桓之意。以他近來對兒子沉穩性情的瞭解,絕不是一時興起所說,必然是經一番深思熟慮。
回憶瞬間被拉住,劉備想起途中劉桓的承諾,遂決定配合劉桓的表演。
陶謙手挽着劉備胳膊,迎劉備上榻,欣喜問道:“玄德,令郎所言真假?”
“我兒之言,便是備之所想,可立軍令狀!”劉備擲地有聲道。
“好!”
衆徐州文武簇擁着劉備父子,前呼後擁比之前更爲熱烈。
糜竺撤出人羣,招呼侍從爲劉備父子奉水,帶隨行的張飛、田豫二人落座歇息,招待甚是殷勤。
望着衆人驚喜、厭惡、激動的各種目光,劉備神情始終如常,手離劍柄而拱手,語氣平穩道:“回陶公,備確有小計,計如能成,實可退曹操。若計不成,望請陶公見諒!”
陶謙猶如抓住救命稻草,從侍從手裏端過水,親自遞到劉備手中,說道:“兵事尚且勝負難料,今能有退曹之法便好!”
“使君既敢立軍令狀,不知何計能使曹操退兵?”曹豹摸着小鬍子,了當發問。
劉備遲疑了下,眼睛瞥向剛剛口出狂言的兒子,好似在說你惹的禍快來解決!
“呵呵!”
劉桓淡笑幾聲,反問道:“敢問足下何人?”
“中郎將曹豹!”
“曹中郎能受陶公器重,統領徐州兵將,想必深諳兵事,豈不聞‘事以密成,語以泄敗’之言?”劉桓拂袖跪坐,說道:“小子雖小,尚知此語。曹中郎歲長於我,怎不知曉此理!”
說着,劉桓向衆人拱手,說道:“非我揣測在位諸公,實因人多耳雜,涉及軍情機密,不宜輕易外泄!”
“劉郎君所言有理!”
糜竺點頭應和,說道:“退敵之計事關機密,人多口雜若令曹操得知,豈不功虧一簣!”
陶謙冷冷說道:“子勇勿要多說,今玄德公既有退敵之策,便依玄德之見爲主!”
“諾!”
曹豹自知無理,訕訕退下,愈發記恨劉備父子。
陶謙臉浮笑容,說道:“令郎臨危不懼,從玄德出徵,今對答如流,又思維敏捷,頗有玄德之風啊!”
劉備笑呵呵,謙虛說道:“犬子多在涿郡,快言快語,上不得檯面,今多謝陶公抬愛了!”
“虎父無犬子,令郎以後成就不弱玄德啊!”
陶謙誇獎了句,說道:“今玄德已有退敵之策,不知可需我徐州出力否?”
劉備言語謹慎,說道:“我部兵馬需獨立,恐無法與曹中郎合軍。其餘之事,容備與左右估算一番,若需陶公出力協助,將會遣人告於陶公。”
“善!”
“曹操能否退軍,今有賴玄德了!”
陶謙笑容和煦,說道:“許耽帳下四千步騎本由玄德調配,今便依舊歸玄德調用,無需交還我徐州!”
“謝陶公!”
曹豹見不僅劉備兵馬無法控制,而且還失去對許耽兵馬的控制權,頓時陷入鬱悶之中,就差點將不憤寫在臉上。
曹豹情緒無人在意,陶、劉兩人聊了半天,劉備以軍務爲重之語,婉拒了入城歇息的邀請,遂領劉桓、張飛、田豫等人出城紮營。
與此同時,曹操掠琅琊五縣,各部所獲頗豐,民衆奔逃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