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清晨。
巴蘭坦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裏捏着一份剛剛送到的彙總報告。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對正在整理文件的助理說:“通知費蘭和給白宮打電話。”
助理抬起頭:“內容是?”
“告訴他們,聯邦儲備城市的主要銀行重開的審覈,已經全部完成,今天下午一點,可以如期開業。”
巴蘭坦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這些天來,他臉上第一次出現的放鬆的笑容。
1933年3月13日,上午十點整,財政部正式對外發布公告。
紐約、芝加哥、費城、波士頓、聖路易斯、克利夫蘭、里士滿、亞特蘭大、達拉斯、明尼阿波利斯、堪薩斯城、舊金山十二個聯邦儲備城市的主要銀行,已全部通過審查,將於今日下午一點整準時重新開業。
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
各大城市的電報線被瞬間被點燃。
美聯社的記者衝向發報機。
合衆社的編輯扯着嗓子喊‘頭版換稿’。
廣播電臺的主持人幾乎是顫抖着念出那條消息。
而在那十二個城市裏,消息傳得更快。
不是通過電報,是通過人傳人,通過街角報童的喊叫,通過鄰居敲響鄰居的門。
“銀行要開了!”
“政府說的是真的!”
“下午一點、下午一點就能取錢了!”
華盛頓,財政部大樓,總統臨時辦公室。
羅斯福坐在輪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臺黑色的電話接聽器。
那是財政部專門架設的專線,可以直接接收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實時報告。
威廉站在他左側,雙手交握在身前。
巴蘭坦站在右側,眼睛盯着那臺接聽器。
費蘭靠在窗邊,沒有任何表情。
十二點半,接聽器裏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一個清晰的聲音:“紐約聯儲報告,銀行準備完畢,櫃檯現金充足,所有窗口開放,人羣陸續抵達,秩序正常……”
紐約,聯儲銀行。
門口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羣。
男人穿着破舊的大衣,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柺杖,他們從布魯克林走來、從皇后區走來、從上西區的公寓裏走來。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緊閉的大門。
一點整。
大門打開了。
銀行職員們站在門口,他們側身讓開通道,做出‘請進’的手勢。
人羣湧了進去。
櫃檯後面,現金已經碼放得整整齊齊。
不是平時那種象徵性的幾疊,是成捆成捆的鈔票,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平時只有七八個窗口營業,今天增添到了二十個窗口,全部開放、全部有人。
那架勢給人一種感覺,只要你敢取,銀行就敢給。
一個穿着破舊大衣的中年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揉得發皺的存摺,遞進窗口。
櫃員接過,看了一眼,抬頭微笑:“先生,您想取多少?”
“全……全取出來。”
男人顫抖的說着。
櫃員點了點頭,低頭開始清點。
一疊,兩疊,三疊……很快,一摞現金被推回窗口。
“先生,您點一下。”
男人低頭看着那些錢。
那是他的錢。
是他打了二十年零工,一塊一塊攢下來的錢,是他以爲永遠拿不回來的錢。
他的手開始發抖,抬起頭,看着那個櫃員,嘴脣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總統……總統先生沒騙我們。”
“是的,先生,這是總統先生的承諾。”
男人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沒有取完,只拿了一小部分裝進口袋,其他的繼續讓櫃員存存着,隨後轉身走出銀行。
門口,一羣記者圍了上來:“先生、先生、您取到錢了嗎?”
“取到了,但我只取了100美元,其他的我繼續存着。”
“爲什麼?”
“因爲其他人可能今天比我更需要。”
“那你就不怕別人取完了,銀行再次沒錢而關閉了嗎?”
“不,我相信那個通過廣播親口向我們承諾的人!”
“……”
消息像閃電一樣傳遍全國。
十二個城市,所有開門的銀行,都在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有人取錢,存摺裏的數字變成了現金,他們捧着錢,哭了。
也有人取了錢之後,又存了回去。
還有更多的人,壓根沒取。
他們只是擠到銀行門口,看着那些進進出出的人,聽着那些歡呼和哭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們不需要取錢。
他們只需要知道,錢還在。
3月14日。
約二百五十個有清算所的城市銀行獲得重開資格。
這一天,羅斯福等人等到了一個讓他們驚喜的數字。
存款的人,比取款的人多。
那些在銀行假日之前被瘋狂取出的現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迴流。
據統計,約有三分之一在被擠兌時取走的存款,又重新回到了銀行。
威廉·伍丁盯着那份報告,久久說不出話。
巴蘭坦摘下眼鏡,使勁揉了揉眼睛,然後又戴上,再看一遍。
羅斯福靠在輪椅上,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毫不掩飾的笑容。
只有費蘭,淡定的在窗邊抽着煙,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羅斯福笑着問:“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威廉答道:“信心,他們在重新相信我們。”
“不只是在重新相信我們,是在重新相信這個國家!”
羅斯福看向了費蘭,讚許道:“對的,他們不止是在重新相信我,也在重新相信這個國家,這沒有什麼事情比這更棒了。”
3月15日,全國範圍內,所有符合條件的銀行正式重開。
很快,華爾街也給出了它的回應。
當天上午,紐約證券交易所恢復交易。
鐘聲敲響的那一刻,交易大廳裏爆發出一陣壓抑了太久的歡呼。
交易員們拼命揮手,拼命喊價,拼命把那些積壓了很多天的訂單塞進系統。
收盤時,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定格在——大漲15.34%。
這是它歷史上最大的單日漲幅之一。
那天晚上,華爾街日報編輯部裏燈火通明。
主編親自操刀,寫下了明天的頭版標題:“奇蹟!資本主義在短短七天被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