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小姐,這幾天也辛苦你了。”
“不辛苦,費蘭先生,和你們比起來,我這點工作算不了什麼。”
艾米莉的目光落在費蘭臉上。
眼前這個男人,在這段時間裏,對財政部的調度規劃、對法案條款的把控、甚至對那些財團們的凌厲談判,已經通過口口相傳傳遍了整個財政部。
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能做到他們的財長、助理財長、一衆官員都自嘆不如的程度,這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讓人驚歎的事情。
似乎意識到自己看得太久了,艾米莉微微垂下眼簾,補充道:“而且……不止是我,整個財政部的人都在說,幸好有您,不然,這個國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費蘭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艾米莉小姐,真正辛苦的是你們,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提提建議,是巴蘭坦、休、還有像你這樣的職員,是你們把那些建議變成真實的條文、數據、和執行方案。”
“沒有你們,我的那些規劃和想法,永遠只是想法。”
一個擁有總統侄子身份、擁有讓財長都自嘆不如的才華、剛剛完成了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的人。
卻在這個清晨,站在窗邊,抽着煙,對一個普通的女職員說:真正辛苦的是你們。
艾米莉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連忙壓下那絲異樣,正色道:“對了,費蘭先生,巴蘭坦先生應該快要來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下,等他來了我再叫您?”
費蘭搖了搖頭:“我等他就好。”
“好的,我就在外邊,有什麼吩咐,叫一聲就好。”
“嗯。”
費蘭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不涼,顯然是艾米莉掐着時間,在最適合喝的時候送來的。
清晨七點,巴蘭坦來到了財政部大樓。
今天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襯衫,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經過一晚的休整,那個在法案通過後癱倒在沙發上的疲憊身影,此刻已經煥然一新,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幹勁十足的光芒。
“巴蘭坦先生!”
艾米莉從大廳崗位探出頭來,叫住了他。
巴蘭坦腳步一頓:“早上好艾米莉。”
艾米莉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會議室方向:“費蘭先生在您的辦公室裏忙了一整晚,現在還在等您。”
巴蘭坦的臉色瞬間一變,沒有再多問一句,猛地轉身就朝自己辦公室跑去。
推開門後,費蘭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着一疊文件,手裏拿着一支筆,似乎在覈對什麼。
聽見門響,費蘭抬起頭:“怎麼樣巴蘭坦,休息充分了吧?”
巴蘭坦快步走上前,臉上滿是歉意:“抱歉,我這一覺睡得太沉了,我應該早點過來的。”
“沒關係,你本來就需要休息,來,看看這個。”
費蘭把面前那疊文件推到巴蘭坦面前。
巴蘭坦低頭看向文件。
封面上的標題寫着:《銀行重開時間表及分類執行方案》
他翻開第一頁,開始快速瀏覽。
費蘭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我已經整理好了重開的時間節點和分類標準,你看一下,如果沒問題的話,就立即啓動執行程序。”
巴蘭坦點了點頭,目光繼續向下移動。
審查流程……重開許可證的發放方式……復興金融公司的注資對接流程……
一切都很清晰,很合理。
然後他翻到了最後一頁,那是關於銀行重開日期。
最早的3月13日,最遲的3月15日。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3月5日,總統在第一次爐邊談話裏向全國民衆承諾:銀行休假不會超過一週,新政府會盡快讓銀行重新開業。
3月9日,法案正式通過。
按道理來說,一週的承諾,最遲可以到3月17日。
今天是3月10日,他們應該有整整七天時間。
但費蘭定的是15日,也就是提前兩天。
巴蘭坦的手指在日期上停留了很久。
他太清楚這兩天意味着什麼了。
全國有幾千家銀行需要審查。
每一家銀行,都需要至少一名審查員翻開賬本、覈對貸款、評估資產。
提前兩天,意味着每一個環節的壓力都會成倍增加。
他抬起頭,看向費蘭。
費蘭正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巴蘭坦張了張嘴,想說“有問題,時間太緊了”。
但他沒有說出口。
因爲他明白一件事,費蘭這麼做不是不懂,肯定是有自己道理的。
“沒問題,交給我吧。”
費蘭點了點頭,站起身走了出去。
大廳裏,艾米莉正站在熱水處,手裏端着兩杯剛泡好的咖啡。
她看見費蘭從巴蘭坦的辦公室裏走出來,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拍。
她想走上前去說點什麼,但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腳步釘在原地。
最終她就這麼站着,看着費蘭一步步走向樓梯口,消失在樓梯間裏。
艾米莉垂下眼簾,看着手裏的咖啡,輕輕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時間,財政部大樓裏的氣氛像一根繃緊的琴絃。
所有銀行審查員被緊急召集起來,在大樓最大的大廳裏接受統一培訓。
巴蘭坦站在臺上,一遍又一遍地強調審查標準、分類原則、時間節點。
臺下密密麻麻坐着上百人,每個人都面色凝重,手裏攥着厚厚的審查手冊。
培訓完畢後他們出發了。
坐火車、坐汽車,奔赴全國各地。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走進那些已經關閉的銀行,翻開賬本,檢查貸款,覈實資產,然後給出結論。
這家銀行能活,還是該死。
健康的,發執照,準予重開。
病重的,由復興金融公司注資或接管。
病死的,直接關門清算,儲戶的錢由聯邦政府兜底。
沒有人統計過這幾天這些人走了多少路、翻了多少頁賬本、掉了多少頭髮。
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每天都有成箱的報告從全國各地寄回華盛頓,每天都有新的數據彙總到費蘭、威廉、巴蘭坦等人的辦公桌上,每天都有新的問題需要連夜開會討論。
但沒有人抱怨。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每快一分鐘,就有一個家庭可以早一分鐘取回自己的存款。